像是在茫茫大海中找到了彼岸,胸口的压抑感也消散了大半,恐慌一点一点平息下去。

    就在这时,最前方那盏琉璃灯停下了。

    众人的步伐也戛然而止。

    死寂的浓雾里突然涌出某种怪异气息。

    霎时间,一阵烈风毫无预兆地扇了过来!

    琉璃灯的光晕彻底熄灭,彻底失去视野,随之而来的是更阴冷的风。

    楚衔兰眸光一闪,从风动中感受到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向他们靠近,瞬间幻化出灵剑挡在身前!

    第58章 有变态啊!!

    原本风平浪静的迷雾滔天翻涌。

    狂风拂过脸侧,楚衔兰侧身一闪,终于在这种距离下勉强看清了潜藏在黑暗里的东西。

    不是妖兽。

    是藤蔓。

    下一瞬,深紫色藤蔓快如闪电地拍了过来!

    迷雾中神识被压,根本无法精准估算距离,楚衔兰嫌攻击距离太短,直接散掉了原本凝聚的灵剑,用金灵重新凝成长刀,双手握刀,向前斩去!

    脚下窸窸窣窣的动静不间断,更多藤蔓出现在刁钻的角度蔓延,隐隐约约有向上缠绕脚踝的趋势。

    楚衔兰抬脚踢开缠上来的细藤,长刀一声轻鸣,利刃斩过过之处,许多断枝掉落在地,像虫子一样扭来扭去。

    他嫌恶地皱了皱眉,眯起眼朝前方的一片漆黑望去。

    阿离的那盏灯怎么会灭呢?

    像幽心谷这样生长着无数灵植的福地,变异植物攻击人的行为倒是不算离奇,只是这些植物原本还安静不动,怎么突然一下就像疯了般涌上来。

    就因为琉璃灯灭了?

    奈何在迷雾中听不见声音,他没有办法呼唤那名采药人少女,也不清楚对方那边发生了什么。

    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正思索间,更多藤蔓拔地而起。

    这些玩意像是彻底学聪明了,不再单打独斗,而是聚集在一起,拧成一条粗壮的触手,朝着几人所在的方向狠狠甩来!

    与此同时,脚底的细藤也蠢蠢欲动,一股蛮力拖着人就要往后头的黑暗里拽。

    突然,森冷寒气从原地爆开。

    幽蓝灵力毫不留情横扫过全场,翻涌的浓雾都仿佛要被凝成冰晶,所有躁动的藤蔓都被冻结在原地。

    眨眼间的功夫,厚厚的冰层覆盖在藤蔓之上,又尽数将其碎成了一地冰渣子。

    楚衔兰回头,能感受到是师尊出手了,可迷雾太浓,根本辨不清对方的具体方向。

    刚才那一阵混乱的缠斗,到底还是改变了众人原本的站位。

    他凭借感觉向前走了几步。

    无论如何,先点亮琉璃灯最重要。

    就在这时候,一只滚烫的手从楚衔兰的侧后方的黑暗里伸出来,死死拽住了他的胳膊!

    不对劲。

    那横蛮的力道令楚衔兰瞳孔骤缩,察觉到来者不善,迅速挥刀反击,可还没等他的刀刃扬起,一块布就猛地罩在了他的口鼻之上!

    “——唔!”

    后颈被按住,腥甜的古怪气味涌入鼻腔,不过一瞬间,脑中的意识就消散了。

    赌坊内人声鼎沸,众多声响盖住了外头隐隐滚过的闷雷。

    淅淅沥沥的雨滴顺着屋檐流下,沿着斑驳的墙根渗进后院一间堆放杂物的偏房。

    一名幼童借居于此。

    偏房极为狭小,是没有窗户的。本就堆满了杂物,成年男人进去得佝着腰,对半大孩子来说,剩余空间也刚好够蜷着躺下。

    扪心自问,楚衔兰并不觉得这是多糟糕的地方,在被收留之前,他已经在街头流浪了很久,不清楚自己从哪里来,又将去往何处。

    只是太黑了。

    又黑,又狭小,人生活在这里,呼吸都被挤压成细小的声响。

    烛火可以驱散黑暗。

    只不过,买蜡烛需要钱,吃饭也需要钱。

    饿肚子的滋味比黑可怕多了,肠子绞着疼,眼前发昏,浑身冒虚汗,是真能要人命的。

    黑暗不会要命,顶多就是心慌一阵,太阳出来就好了。

    赌坊老板可怜他年纪小,让他帮忙在后院劈柴挑水,偶尔跑跑腿换来一口吃的。

    直到某天午后,楚衔兰正端着一摞茶碗往前堂送,赌徒们的惊呼声突然齐刷刷从耳边炸开。他吓了一大跳,手一抖差点把茶碗摔了,抬头,就见天边几道流光闪过。

    其中一道雪白的身影让他瞬间看呆了。

    有个赌徒输钱红了眼,骂骂咧咧道:“装什么装,不就臭修仙的么,老子当年要是有灵根……”

    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人踹了一脚,“你他爹不要命了啊!瞎说什么,那可是修仙者!”

    大道通天,无形无相。

    修仙者对于市井凡人而言,是无法接近的传说,也是话本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神仙,飞天遁地,长生不老。

    楚衔兰端着茶碗,盯着那道如霜似雪的背影,就像看见高悬在空中的明月,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等那人消失在天边,他才愣愣地问旁边收拾桌面的伙计:“他是谁啊?”

    “谁?”

    “那个,白头发的。”

    伙计哦了一声,“那位啊,好像是太乙宗的霁雪仙君,被称作什么来着……我想想,凡尘降仙?噱头挺大,估计跟真正的仙人也差不多吧!”

    凡尘降仙。

    楚衔兰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四个字。

    “哗啦。”

    就在这时,旁边几个喝多了的赌徒互相推搡打骂,一杯没喝完的酒从桌上滚落,大半都洒在了楚衔兰的裤子上。

    赌坊老板正好看见这一幕,她叉着腰皱眉道:“你这小乞丐,这大冷天裤子打湿了还不赶紧脱掉,当心把腿冻没了,以后连路都走不了!”

    ……

    楚衔兰睁开眼。

    突如其来的童年回忆总会让人伤感,眨了眨眼,视野恍惚了一会儿,意识才从梦境中渐渐复苏。

    仰头,上方是黑漆漆的石壁,下方——

    有人在脱他的裤子。

    他把眼珠子往下挪,所有懵懂,迷茫,伤春悲秋被强烈的震撼炸得灰飞烟灭。

    楚衔兰:“……”

    准确来说,是谢青影,谢前辈,谢大神医……在脱他的裤子。

    我草。

    有变态啊!!!!

    第59章 醉春烟

    楚衔兰的脑子里就像塞了一大团被水泡过的棉花,完全无法理解眼下的情况。

    天哪,谁来告诉他,这是在做什么?

    他不得不用这团湿哒哒的棉花脑子,进行此生最艰难的思考。

    第一种可能。出于前辈关爱之心,谢青影是个天大的好人,在迷雾混乱中救了他,发现自己腿上有伤,秉持医者仁心精神,正在替他紧急处理伤口,动机纯粹,行为高尚,感动修仙界!

    第二种可能。出于严谨的医修角度。谢青影希望观察一下缠命蛊在宿主身上的具体表现,近距离看看自己小腹附近的蛊纹,虽然方式直接了点,但出发点是为了学术!是为了找到解蛊之法!情有可原!

    第三种……啊啊啊啊啊没时间思考了裤子真要被扒了!!!

    就在楚衔兰进行脑内天人交战的短暂空隙里,衣料摩挲作响,谢青影那双手动作不停,从腰际往下又褪了寸许……

    停停停!

    楚衔兰一把扯住自己的裤腰带,“谢前辈,您在做什么!”

    谢青影身形一顿。

    男人缓缓抬头,眉眼弯弯,笑容温润端方。

    “你醒了?衔兰。”

    ……衔兰?

    楚衔兰被这个突如其来的亲昵的称呼哽了一下,莫名有种汗毛倒竖的感觉。

    打量四周,这才发现自己处于一处阴暗洞窟之中,而他正躺在中央的石台上,身下铺着张不知是什么兽类的白色毛绒长毯。

    最可怕的是。

    脚踝和腰间都缠着藤蔓,身体被牢牢固定在兽皮毯上,活动范围极其有限。

    琉璃灯的熄灭……在迷雾中被药捂住口鼻……高阶木系修士可操控灵植藤蔓……一切的一切都象征着……

    ——没有第三种可能了!

    谢青影就是如假包换、童叟无欺的正宗变态!

    可是在预知梦里,这家伙的目标分明是师尊才对,为什么现在会对自己下手……?

    任凭他想到灵根打结也找不到原因,搞什么啊?

    楚衔兰百思不得其解,双脚用力挣了挣,束缚在身上藤蔓立刻收紧。

    谢青影就轻轻笑了。

    医修伸出食指按在藤蔓上,俯下身,语气像是哄不听话的孩子,“别乱动,你越是挣扎,它们就缠得越紧,上面有刺,会在身上留痕迹的……不好看。”

    不好看?

    楚衔兰气笑了。这是好不好看的问题吗?!

    他没有犹豫,指尖金光直接幻化出一把短刃,趁其不备,毫不留情往谢青影的脸上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