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作品:《成为四个漫画男主的宿敌

    燕斜月:“抱歉,我提到你的伤心事了。所以,你一开始作为法医,是被迫的?”

    姜允的半边脸,隐密在窗外投射进来的黑影里,“不。”

    她说:“都只是命运的指引。不用对命运抱歉,因为它就是会如此发生。我没有哀怨。而且,我的父亲已经离世了。”

    当然,更准确地说,是快要离世。

    不过,在姜允的心里,早就已经把克洛诺斯当作了一个死人。

    等到手头上的事情告一段落,她就会回神谕廷,亲手解决克洛诺斯。

    燕斜月歪头:“我第一次觉得姜老师有点像神婆嗳?”

    姜允不理燕斜月的玩笑话,说:“作为交换,我也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燕斜月摆出搞怪的样子,夸张地清嗓:“请说噢,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姜允:“对于过去的事情,你真的再没有多想起来点什么?”

    燕斜月一瞬间陷入沉默。

    片刻后,他的语气里含着几分艰涩:“我是什么时候,暴露的马脚?”

    姜允:“直觉。”

    燕斜月有几分无奈地轻叹出一口气,闭上眼,靠在车背上,“是那天……我们一起去找林檎的时候。黄橙有段路开得很快,我撞到头的一瞬间,忽然想起了点什么。好像曾经,我坐在一辆开得飞快的车上,我和什么人在说着话,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我的直觉告诉我,我认识他。”

    “那天之后,我睡着之后做梦,梦到了记忆中的这段场景。还有在那之后发生的事情,有人生病了,我去看望,然后——”

    “有人送给了我一根海螺项链。”

    燕斜月:“很久之前,我有过一点隐约的记忆,有个戴着海螺项链的人,要置我于死地。我一直想要向他复仇。就是那根海螺项链,和我后来梦到的,一模一样。”

    燕斜月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带有修补痕迹的海螺项链,“这是当初在阿拉克捏岛上,波塞冬掉下来的那一根项链。我当时想,波塞冬大概就是我找寻了那么久的仇人,或许除了他,整个神谕廷都是我的复仇对象。但是,在想起这段记忆后,我感觉到一股莫大的悲伤和后悔。”

    “那个要杀我的男人,就是波塞冬吗?当初是波塞冬,送给了我一根海螺项链吗?我是不是,曾经做过很多的错事?”

    燕斜月眉峰蹙起,片刻后,缓缓睁开眼睛:“也许是和姜老师你在一起待久了,我也有了点直觉,我的直觉告诉我,绝对不要恢复记忆,绝对不要,不然我现在所有的人生,我最宝贵的东西,可能都会灰飞烟灭。”

    紫色的眼睛里,罕见地流露出脆弱之色。

    “过去,我的生命里几乎只有‘复仇’二字,那是我活下去的唯一意义。但那个时候,我拥有了比复仇更重要的东西,我本来都已经决定,就当这份仇恨不存在。”

    姜允了然。

    这就是燕斜月在漫画家笔画下生出的自我意识。他不想按照框定好的漫画情节继续走下去,他想要放下仇恨。

    但漫画家不允许。

    她也不会允许。

    “……不过,现在的选择,也是我的决定。但这和原来不同。”

    姜允看见,燕斜月的眼睛里流转出了光彩。

    “我有未来。”

    ——在绚烂的最中心,是她。

    燕斜月:“这一次我要找回记忆,不再是为了执迷过去,而是我要走向未来。”

    等到晨光破晓的那一瞬间,姜允和燕斜月到达了孟宅。

    姜允打开车门,抬头看向天边那一道似蓝似橙似红的天色,几秒后,她收回视线,和燕斜月一起走入宅中。

    孟越是一个非常有气质,也非常有气场的女人。

    她略有几分憔悴,但更多的还是无可比拟的强大,旁人一眼扫过,便能看出她是一个不好惹的铁娘子。

    听完燕斜月的来意,孟越点头:“不用把小衡的视频给我看了。我相信你说的都是真的。这件事我会安排,你们暂且在这里住几天。”

    孟越的身姿也非常挺拔,孟衡、孟宣平都是如此,就像一柄宁折不弯的青竹。这大约就是孟家人的风骨,姜允想。

    姜允休息了一会儿,下午时,她从卧室中走出来,看见孟越站在走廊尽头的大落地窗前,指间夹着一根烟,烟雾袅娜缭绕,将她的面容都模糊。

    但姜允能看出来,孟越的哀伤。

    大概因为孟衡对她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亲人。

    姜允垂眸,想到了她送给孟衡的药。

    ……希望这段哀伤是有尽头的,而不是永不停止的潮湿。

    “抱歉。”

    孟越看到了姜允,连忙将烟掐掉,打开窗户,让空气流通起来。

    孟越:“我一下子想事情入神,忘记家里还有客人,让你吸了二手烟,真是我的失礼。”

    姜允看向窗外:“这里的风景真好。”

    “……嗯,”孟越看向窗外庭院中的一棵树,似乎陷入了回忆,“那棵树,我小时候爬过无数遍,有几次我拉着孟宣平和我一起爬,他每次爬到一半就哭,说好高。我就笑话他没出息。不过,我只允许我这么嘲笑他,别人要是敢说他什么闲话,尤其是拿他私生子的身份做文章,我一定会把对方打个鼻青脸肿。我们那个生物学的父亲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唯一感谢他的,是他给了我孟宣平这个家人。”

    “其实,小时候的我也以为这棵树特别高大,现在一看,也就这样。希望,斜月心里的那颗树,也是如此。他已经出发去实验室了,在你午睡的时候。他特意让我别告诉你。”

    姜允没有意外,这确实是燕斜月能做出来的事情。

    “他应该是不想你看见他被电击折磨的样子吧。小衡也是这样,总是很喜欢逞强。”

    孟越说着,手下意识地要去摸烟,又止住动作。

    姜允:“您,有没有考虑过用电子烟,或者戒烟?”

    孟越噗嗤一声笑了,仿佛是想起什么好笑的事情:“没有。我以前学吸烟,是为了气我那位生物学父亲,我嫌那些电子烟叼着太文雅,不够有气人的效果,所以是特地抽的这种纸烟。不知道斜月、小衡有没有和你说起过,我原来是要立志做一个云游天下的算命客,我也真的去了很多地方,那个时候,穷,但是很开心,我一点烟都不想抽。”

    “结果进入政坛的漩涡后,香烟就又回到了我的手上,我甚至还染上了一点烟瘾。唉,上班,真是害人不浅哝。”

    姜允没想到孟越最后会说出这么一句感慨,没忍住轻笑起来。

    孟越:“姜昀。我觉得你很合我的眼缘,就算没有斜月的关系——咳,我的意思是,我很欣赏你这个人。我从你身上,看出来了一点我的气质。虽然这么说有些自恋,但我是认真的。”

    “你看上去很冷,像松软的雪层;在雪层之下,更是刺手的坚冰。可你并非不喜欢春天,在冰水消融之后,你的内里,那一株等待已久的新芽,便会以最昂扬的姿态迎接春天。”

    姜允:“感觉您不是算命,是在写诗。”

    孟越又笑起来:“就是在说你看着高冷、很有攻击性,或许也确实会做出攻击性很强的事情,但你实际是个很温柔的人。”

    孟越大概是心里装了太多的事情,这次遇到投缘的姜允,忍不住打开了话匣子。她说了很多,小时候调皮捣蛋的经历、云游各地的见闻、在政坛搅弄风云的心得。

    “……我从小就是一个很任性的人,很久之后我才明白,是因为我知道孟宣平这一辈子都是我的哥哥,他会永远让着我,所以我有任性的资格。就是因为我的这份任性,在我那时候赶回家后,只见到了我哥的一抔骨灰。”

    孟越说起孟宣平跳楼的事情,在他跳楼之前,是燕斜月一枪射中他的眉心。

    “这么多年,我从来没觉得斜月应该对孟宣平的死负责。我甚至很感谢他,是他的那一枪,能让孟宣平避免感受到跳楼坠地的痛苦。据说跳楼很痛的,孟宣平又恐高,连这么一棵矮树都爬不上去,谁会想到一个恐高的人会跳楼自杀——他怎么就没有等我回来呢?”

    “等我死之后,我会去亲口问他的。顺便告诉他,我之前总是在他的牌位面前骂小衡的那些话,都不是真的,是我被那个兔崽子骗了。小衡,是个很好的孩子。”

    姜允从孟越的话里,嗅到了淡淡的悲痛。

    就像一片云雾,似乎风一吹就散了。

    同时,她也通过孟越的话,得知了一点燕斜月身世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