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作品:《强拖山君入泥潭

    是寻人归来的方进山,他身后无人,想来是没有找到方进衷。

    他站在殿中央向上首拱了拱手,“宗主,我自请明日将他带离通洛谷,前往平金山绞杀。”

    听他这话,崔鸣坐不住了,立刻起身,“宗主,不妥。方进山没有出过任务,万一出了纰漏…”

    方进山上前一步跪下“这两人害了我弟弟,求宗主给我个机会报仇。”

    崔鸣还要再争,上首微微抬手,“准”

    殿内四方柱旁皆站了不少人,相互看看,都没有说话。另有一人离上首远,身子半隐在柱后,“这帮孙子又琢磨着害人了。”

    身侧人拉拉她袖子,“蓝师姐你小声点。”

    事情已成定局,再多说无益。崔鸣阴阴盯着方进山后背,听大宗主给他拨了一个化神和几个修为不错的人手,指头攥得咯吱响。

    这种活油水多,上报的东西里能扣下多少全看羊肥不肥。李云漆从进谷那一刻他就盯着,忙前忙后往里搭人,到头来竟给他人做了嫁衣。

    出了门,身旁有好事者上前来,“老崔别气恼,这次事出突然,本来大宗主是想把活儿给你的,谁知道方进衷死进去了。他们兄弟情深,宗主把活给他出这口气是应该的。”

    “兄弟情深?我呸”,崔鸣盯着台阶下走动的方进山啐了一口。

    “真要兄弟情深,方进衷能跑来在我手下做事?不过是方进衷身上有一半家传的好东西,他爹不喜欢他,全给了方进衷。如今他人多半是死了,那身上的东西怕是落到那两人手里了。”

    身旁人听了从前不知道的兄弟龃龉,眼中幸灾乐祸藏不住,又故作惊讶,“居然有这种事,我从来没听说过。”

    崔鸣讥讽一笑,“表面兄弟谁不会做。”

    “你瞧着吧,这活不轻松,那李云漆不是个好惹的。方进山要想吃这块肥肉,不脱层皮下来才怪。”

    “这活算我漏给他的,他接不接得住还另说呢。天杀的敢跟我抢吃的…”

    当天下午,崔鸣又来了。带着两颗顺经丹和一个请求。

    通洛谷外西北百里处,收到三名弟子求救讯令。宗中体态健全,修为高强者少,崔鸣想到可能会与魔族之人撞上。想请李云漆出手,一同前去接应。

    李云漆听完没说什么,只一味在盆中搓洗内衫。

    崔鸣见他没动静,总归这活不是自己的,他费不着在这儿使力气,便找了个由头走了。

    第二日清晨,方进山带着人来到屋门口,李云漆抱个剑在门边倚着。

    还以为要费一番波折,没想到他这么配合。方进山准备的一番说辞尽数憋在嘴里。

    通洛谷出口的山路,一行人浩浩荡荡消失在谷口。留下的崔鸣盯着远去的背影冷笑一声,挥挥手召集人手,“都随我来”

    山谷平地处的屋舍里药味浓重,一拥而入的人踹翻了熬煮的药罐,药渣泼了一地,满屋都是难闻的苦味儿。

    崔鸣盯着床边静坐的赵晏衣,畅快的出口气,“赵道友,请吧。”

    4.第 4 章

    通洛谷衔褐黄山一带,北部有崖,十二月大雪覆盖山路,李云漆高坐于马上,目光投向远处山缘间金黄迸射的阳光。

    此行带路的是方进山,两方一路无言。

    下了山坡,地势起伏太大,雪没过膝盖。李云漆驱马从山沿险险踏过一个崖口。

    身后方进山驱马赶上来,“前方路长,积雪深厚难行,后面的队伍跟不上。”

    李云漆转头看了看,身后雪窝处队伍积压,有些人脚下运气探过雪深处,行走如风,看着都是些修为不错的。

    “能不能快一点?”

    方进山随他视线看过去,“雪太厚,他们走起来吃力。”

    “为何只有我们两人骑马,他们不配?”

    方进山沉声良久,才开口:“谷中马匹存留不多,出任务时要看能不能匀出来。”

    李云漆不语。

    方进山盯着他,突然问话:“李道友师承何处?”

    李云漆目光依旧在崖口的队伍上,随口说:“忘了”

    方进山语气意味深长,“那真是可惜了,不然在下真想知道什么样的山门规矩,能教出道友这样行事不拘的弟子。”

    这是在暗讽他没规矩教养。

    李云漆云淡风轻嗯了一声,“知道了能怎样,你又做不到我这个份上。你弟弟找到了吗?”

    这是明着揭人短,他回头,视线扫过前方连绵山路,又挑衅地看着方进山面无表情的脸,“你们什么时候动手?”

    冰天雪地,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跳过雪窝的弟子再次列队,领路的两人却沉浸在一触即发的对峙里。

    四目相对,只剩呜呜风声。

    片刻,李云漆调转马头,扬鞭一瞬冲了出去,留下一道高声:“这个速度,天黑都到不了地方”。

    “我且先去,你们后来。”

    他噌一下窜出去,方进山一言不发立刻驱马跟上。一时间后面队伍也开始提速,众人不得不提气追赶。

    积雪太深,脚下深一脚浅一脚。马跑得飞快,后面众人没有骑马,要想跟上,就得丹田运气。朔风寒冷,一伙人跑得气喘吁吁,汗鬓沾湿,热火朝天。

    时值中午,马蹄扬止,山后是一望无际的空荡雪地。

    李云漆盯着天边通红的太阳,“到了!”

    方进山随后停在跟前,勒住马,腮帮子紧绷,“到了!”

    半山腰一众人还在跑,先到的几个就地坐下,“到了到了”

    “终于到了…”

    长时间运气奔波,气海都空了。

    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时间。

    剑召于手,李云漆缓缓调转马头,眼中浮起一抹猩戾,“那就开始吧!”

    宽敞的高英殿内,两颗巴掌大的明珠坠在侧柱顶端。通洛谷居所向来潦草简陋,不曾想居然藏着如此奢靡的住所。

    山中烛火难供,这里却有大片闪烁的烛台排排放在左边雕饰墙面前。玉柱飞龙,墙面宝石点缀,比之盛宗大殿毫不逊色。身着各宗服饰的几人分散站于殿中,面无情绪地沉默着。

    上首漆木案桌前的中年男子向殿中身影投下视线,“搜身了没有?”

    崔鸣上前,“回大宗主,搜过了,什么都没有,应该都在李云漆身上。”

    男子面露失望,视线重新回到赵晏衣身上,观察半晌,他似乎从记忆里找出了这个人。

    “你是…亓元宗沧奇长老的弟子?赵…赵晏衣”

    殿中无声,赵晏衣没有说话,圆柱边诸位宗门人士好奇打量。

    崔鸣适时开口:“大宗主,他眼睛看不清。”

    男子了然,语气颇有些遗憾,“可惜了,是个有前途的。”他伸手,带几分倦意挥一挥,“带下去吧,等方进山回来再说。”

    崔鸣称是,正要将人拉下去,赵晏衣突然开口:“你不是千仪宗掌门。”

    上首男子拿笔的手一顿,自上而下盯着他。看他神态自然,眼中有神,不似瞎子。

    旁边有人授意,高声道:“先门主战死,这是我宗新任掌门。”

    赵晏衣微微侧过脸,“谁”

    “贺中勤”

    赵晏衣敛目,“那也轮不到他。”

    殿中瞬间落针可闻。

    崔鸣察言观色,看上首面色已变,当即开口:“先掌门战死,我贺师叔临危受命,受掌门一职,在此地开辟生路,延我宗火种,续我千仪宗信念威仪…”

    赵晏衣忽然嗤笑一声,他很少有表情,一瞬间整个人好似都鲜活起来。

    这声微妙的笑声打断了崔鸣,后半句话截然而止。

    贺中勤坐直身子,面上好似在笑,但笑意不达眼底。食指慢慢敲打着桌面。

    片刻,崔鸣反应过来,“你大胆…”

    噗嗤一声,匕首穿透了他喉咙。贺中勤食指一停,他两侧护法纷纷拔剑。

    一人剑未离鞘,便被射穿脑袋钉死到墙上。赵晏衣身形鬼魅般闪离原地。身边护法发出惨叫,贺中勤双掌撑案桌,尚未站起,一柄剑悄无声息横在他颈后。

    变故太快,殿中诸位人士皆有惊异,但手按着剑柄却都没有出声。两侧有人想出去呼救,被灵刃一一杀尽。

    后颈的剑刃在往下压,贺中勤半起的身子又被迫坐了回去。

    “赵道长,有话好说,你师尊沧奇我也曾拜会过,他…”

    赵晏衣割了他喉咙。

    剑尖尚在滴血,他目光一一扫过下方几人,面色舒软,话音温和。

    “我知诸位隐忍良久,外有招殷为祸,仙宗内部不能再暗相毒害倾轧。”

    “今贺中勤麾下走狗中,修为上佳之人已全部外派,我现下要杀出去,诸位有谁可站在我身侧。”

    一言毕,四方皆静。

    这等行事魄力实在惊人,他的表情又过于云淡风轻。强烈地反差形成短暂的威慑。

    底下众人一时间没人敢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