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作品:《强拖山君入泥潭

    李云漆笑得阴气津津,“你怎么了?”

    经脉抽痛,赵晏衣以为是旧疾复发,周身困痛,连同大脑和牙齿神经都开始痛。

    他大汗淋漓地在床上忍耐挣扎,李云漆挥手,桌上烛火燃起来,他盯着他,听他因为疼痛发出的细细呻吟,小心翼翼的缓缓喘着气,以免牵动哪根敏感的神经。

    李云漆坐在床尾,面无表情地打量着他,“要我帮忙吗?”

    赵晏衣微微睁眼,又闭上。

    这个举动惹恼了李云漆,他笑了一声。

    疼痛凸显了脆弱,赵晏衣不住颤抖,他一下又一下地喘气。李云漆眼神像毒蛇一样盯住他,凑上去,用手拨了拨他湿润的睫毛。

    窗外静静落雪,赵晏衣眼睛瞬间睁开,不可置信地钳住他的胳膊。他已自顾不暇到这个份上,李云漆居然...

    “松手...”

    这一声夹杂着恼怒,没有喝退任何人,李云漆反而更加肆无忌惮。他一手贴在赵晏衣胸口,虎视眈眈,“你好热”

    赵晏衣脸颈憋得通红,身上起不了反应且痛楚分毫未减,他开始耳鸣,眼睛也有些模糊。

    李云漆头血上涌,兴奋得都好像要炸起来了。

    一道衣衫撕裂声传来,赵晏衣神志短暂清明,冷风拂过胸膛,借着闪烁的烛光,他看见李云漆脸上趣味横生的表情。

    “你用识海跟岐晏联系过吗?”

    赵晏衣瞬间暴起,一手按住他肩膀,用膝盖抵在李云漆腰间把他卡在床尾,制止了他的举动。

    这些动作随之卸了力道,赵晏衣已是强弩之末,疼得没了力气。身子歪歪扭扭,马上就要跌倒。李云漆冷笑着重复:“你用识海跟岐晏联系过吗?”

    提到岐晏,赵晏衣撑起力气,盯着他眼中凌厉。

    李云漆缓缓开口:“受不了的话,你跟他打通识海,身上就不痛了。”

    赵晏衣稍微愣了愣,脑海迅速想到什么。

    “是你!”

    李云漆亲了一下他唇角,“骗了我,剖了我的心,就想全身而退,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能折磨得你神魂几近碎散,赵晏衣,我跟你也算有来有回。”

    赵晏衣气息一散,几近张口却发不出声。

    “既如此,你何不直接杀了我...”

    “我何尝不想杀。”

    “但是我恨呐赵晏衣,纵然千百刑罚加之你身。但岐晏这个罪魁祸首居然可以安然无恙,高高在上地跟我谈条件做交易。”

    “我不喜欢这种处境。”

    “太委屈,我不甘心!”

    李云漆压抑着情绪,呼吸一次比一次重。忽而又屏息凝神,长长出口气。

    话音一转,他靠在赵晏衣耳边,“你不若把识海打通,让岐晏身体力行地尝尝这等滋味。”

    “他既然了无所谓,不知能否尝受你的十中之一。”

    赵晏衣闭着眼睛,呼吸缓慢,没有回应。

    李云漆冷笑,“你没有自尊吗?”

    “就算我确实是为了出口恶气,难道你对岐晏就没有丁点儿怨怼。”

    赵晏衣手上骤松,向后瘫坐。

    “好狗!”李云漆感叹。

    赵晏衣忽而一把抓住他的腰,仿佛将他整个人撕扯着半坐起来,咬牙切齿,“你够了!”

    李云漆双肩被他紧紧抓住,他以为他激愤难耐要做些什么。可赵晏衣却只是狠狠压着声音。

    “你把我当什么了?”

    “难道我没有爱恨,我不会痛苦吗!”赵晏衣用力呼吸,从喉咙里吼出声来。

    “那三千年五百七十七年日夜,难道不是我一日一日熬过来的吗?”

    “你到底想要怎样!”

    “你到底想怎样!”

    “难道我有得选”

    “难道我有得选!”

    他手劲太大,李云漆肩膀连带胸腔都像被挤压了。

    咒火焚烧着赵晏衣的心脏,他身体上下痛得想就此了断。理智在煎熬中逐渐崩溃,剧烈的痛楚将他耐心一点点消耗。

    他闭上眼,极力地忍耐着,“岐晏一心想要应劫飞升,与你而言这未尝不是好事。”

    “你从未真正正常地生活过,李云漆。”

    这话说罢,他开始陷入沉寂,良久,语气才像蜷缩许久的人发出的颤抖气音。

    “是我...”

    他停顿片刻,表情痛苦。

    “是我的错。”

    ”我干扰你,将你困在身边,让你没有朋友,爱人,知己...”

    “我害了你。”

    他勉强呼吸,声音低弱,“我认错,我受罚,若我有得选,我愿万死不得超生!”

    这道强压隐忍的抽泣从他喉咙破碎地挤出来,好似在说服他自己,赵晏衣声音小了下来,“岐晏若能飞升,你便能得新生。你可以到外面的世界,好好生活...”

    “只是现在...”,赵晏衣埋下头,“他不会放过你,你也不要...再与他纠缠。”

    他声音变得越来越小,好似疼昏的前兆,又像呓语,“你不知道,嗔痴爱恨,多费心力。”

    “若自陷其中,苦不得出...”

    身上咒火在极端痛苦中麻木,他望着李云漆。没有哀求,没有亏负,没有深沉悔恨压弯的精神。仿若一切都没有发生,褪去所有,袒露出赵晏衣最原始的情感。翻涌的,倾泻而出的疼惜与怜悯。

    那盏微弱的灯烛照不清大殿,李云漆的脸一直埋在暗处看不清表情。

    赵晏衣伸手去触碰他,才发现他满面的泪。

    “你说得没错”,赵晏衣如鲠在喉,“他不在乎我的痛苦。”

    三千五百七十七年,上百次重启,他一日一夜亲自编造的生活。每一次情绪触动,细微的感慨,暗自遮掩的心意,难以释怀的遗憾。

    痛苦、期待、渴望、欣喜、感动、困惑...,不是冷眼旁观就能轻而易举尽数感受到的。

    “他不在乎...”

    岐晏确实不在乎他经受过什么,也不在乎这三千年情谊有多珍重。

    就算是欺骗,谎言,那也是两个人的事。但现在被弃若敝履,像可用的把柄一样,被审视着,能够发挥出几斤几两的效果。

    赵晏衣无法忍受,所以他一直不能被吸纳。李云漆无法忍受,所以他千百倍恨他!

    冷风顺着窗缝透入大殿,李云漆随意向后睡倒。赵晏衣躺倒在他身边,牵着他的手,跟他一同望着漆黑空阔的殿梁。

    后半夜,天境山主殿灯火闪烁,岐晏静坐,无声看向殿门外雪色铺地的庭院。

    分化的灵识在识海中翻搅,扰了他心神。桌上香炉的烟似被无形的力量击打,扭曲成断截的散烟。

    李云漆咬住赵晏衣肩头,将他发上玉钗散开。赵晏衣也不乱动,眼睛黑亮黑亮静静盯人。李云漆与他拥抱,双腿绞紧,细细密密亲吻他的皮肤。

    岐晏兀的起身,来到殿外。识海中某些微妙的光点在缓慢起伏,他的分身正在难得主动地与他连接。像延伸的触角,试探着,融合着。

    庭院中落满了雪,但池塘依旧冰冷明亮,映照着天间一轮半露的明月。

    岐晏猛然发出一阵粗重的喘息,周身战栗,前行的脚步骤然停在原地。四方白雪寒冷,他上下四肢却无比火热。

    李云漆咬着赵晏衣耳尖,无视他从鼻尖泄出的抽气声,一点点将他攥紧的拳头撑开。

    庭院的桃花催放,飘落入池塘,扩散的涟漪一圈接着一圈。

    天地间已然寂声,岐晏僵立在台阶下仿若一尊雕像。有一双手把在他腰间,似乎隔着布料,又好像触碰到了肌肤。

    心可制六欲而不掀波澜,但身体毫无防备地涌来一阵又一阵的浪潮。有人在他身上放肆。

    这是报复!带着讥讽和不计后果反叛。

    岐晏站在原地,目光空空望向雪地。远处空阔清明的天山悄声伫立,他面色紧绷,四肢五感仿佛消融,只剩下大脑不住回荡着原始的欢愉、欢愉、欢愉、欢愉...

    20.第 20 章

    自这晚之后,李云漆再未见过赵晏衣。偏殿不知何时布了一道禁制,方寸大的地方,成了他的囚笼。

    岐晏被惹怒了,这是惩罚。

    没有人出现,也没有人和他说话。他像被锁在这里的鬼魂,隔着窗户看外界风雪飘摇。

    李云漆烧过一次大殿,但废墟很快就会重建。

    果然像岐晏这样的人,动动手指就能将他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索性这一切,很快就能结束。

    某日的清晨,一道身影掠过庭院。李云漆站在殿门口,虽两步之遥,但对面的人看不见他。

    于是他又引火,大殿开始在火光中湮灭。变动的灵场吸引了前人的注意,这人好像发现面前有道看不清的禁制,他一挥衣袖,结界似水波化开,李云漆出现在他面前。

    天境山除了岐晏和几个做事小童,不会滞留闲人。

    云缮打量着他,忽而想起什么:“你是亓元宗那只印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