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作品:《契约未生效

    “你别拽——”

    “走走走——”

    ……

    办公室里只剩下简予行和宥柯。

    “签发层级比正常述职高了两级。”宥柯打破了沉默。

    “看到了。”

    “对宁不初的措辞不像临时加的,更像是调令的主要目的之一,述职反而是附带。”宥柯双手负在背后,“他的身份档案是我做的,经手的人不超过三个。这份调令的签发时间是昨天下午,异变潮战报送上去还不到十二个小时。”

    “要么是战报里的某些内容触发了关注,要么——”宥柯顿了一下,“他们本来就在看。”

    简予行没有回应,把调令折好放进抽屉。

    “哨站的事交给你。”他合上抽屉。

    “明白。”

    ……

    训练场边上,何闯声蹲在地上拿树枝疯狂画方位图,方位、数量、行动指令、紧急撤离,四十多个词一个接一个地往外蹦。涅布赫尔盘腿悬浮在旁边,每个词听两遍就记住,何闯声教到后面已经不惊讶了,只是越教越快。

    教到“全员后撤”的时候,涅布赫尔重复了一遍发音,忽然问:“这个词是上次你在防线上喊的?”

    “对。”何闯声没好气地用树枝戳了戳地,“你要是早点听懂,左肋那一下就不会挨了。”

    涅布赫尔没接话,低头看着满地凌乱的线条,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肋纱布的边缘。

    何闯声把树枝插进土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行了,全过完了。”他习惯性地想拍一把涅布赫尔的肩膀,手背又被某条尾巴“啪”地抽了一下。

    “说了别拍!”

    “上次你不是没抽我吗!”

    “隔一次抽一次。”旁边擦枪的程可安头也没抬,“统计过了。”

    何闯声捂着手臂满脸憋屈,涅布赫尔哼了一声飘走了。

    何闯声对着越飘越远的背影喊:“喂,回去收拾收拾,明天要走了——”

    第11章 北方主城

    军用运输车驶上硬化公路,北方主城的轮廓从地平线上浮现,灰白色的城墙高得离谱,比哨站那圈混凝土围栏厚出四五倍不止。墙面上嵌着密密麻麻的金属构件,墙顶每隔一段距离就架着一座炮台,黑洞洞的炮口朝着城外的荒原。

    涅布赫尔盘腿悬浮在车厢角落,小甲趴在他膝盖上打盹,驾驶舱里,简予行低头翻了一路的文件。

    车队驶入外围检查站,涅布赫尔掀开帆布帘子往外瞥了一眼。墙内是另一个世界。建筑铺到视线尽头,各色载具在路上穿梭。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哨站几百多号人的灵魂气息,他闭着眼都能摸得清,而主城是一片沸腾的海。十几万道灵魂的气息同时灌进鼻腔,酸甜苦辣冷热交织,吵得他脑仁疼,耳廓本能地往后压平。

    他在烂泥塘一样的气味里屏住呼吸,找了半天,终于剥离出一缕从驾驶舱飘来的清苦醇香。涅布赫尔果断放下帘子,蛮横地把感知范围缩回车厢,把外界的杂音全关在门外。鼻腔里只留下那一缕干净味道。

    ……

    内城安检口,顶部扫描仪一层层往下刷着蓝光。

    简予行等人依次绿灯通过。轮到涅布赫尔时,机器扫过角和尾巴,“滴”了一声跳成黄灯。旁边持枪的士兵多看了他两眼,三秒后,黄灯转绿——那份备注着副作用的假档案算是糊弄过去了。

    涅布赫尔面无表情地往前走,小甲蹲在他肩膀上,绿豆眼滴溜溜乱转。

    蓝光扫过龟壳,一排扫描仪齐齐爆出刺眼的红灯。铁闸应声砸落,断了退路。十几个枪口唰地抬起,统统对准了他肩膀上那坨灰褐色的东西。

    “异变体反应!肩部附着物!放下武器,蹲地抱头!”

    恶魔尾尖高高竖起,魔力在皮肤下危险地游走。小甲吓得缩回壳里,渗出的应激黏液淌进他的领口。

    涅布赫尔悬空转了半圈将小甲护在胸前。枪管跟着他的动作移动,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涅布赫尔撩起眼皮,竖瞳的温度降至冰点:“不放。”

    就在此时,嘎吱一声,权限卡刷开铁门。简予行无视了林立的枪口和满墙红色警报,直接把一份文件拍在值班军官面前。

    “前线哨站指挥官简予行。这是异变体特殊许可,编号nb-0327,司令部签发,附带生物安全评估结论。责任人签字栏是我的名字。”

    值班军官飞速扫过文件,面露难色:“简上校,许可有效。但按主城安保条例,该个体必须佩戴追踪项圈,活动范围限定军事区,外出须持枪人员陪同,这三条硬性规定许可无法豁免。”

    简予行颔首。值班军官从柜台下取出一个成人手掌宽的金属环放在台面上,内侧嵌着一圈蓝色指示灯,外侧刻着冷冰冰的编号与条形码。

    涅布赫尔盯着那东西,眼神彻底冷下来。在地狱,这是最低等魔兽和奴隶的专属标记。戴上它就意味着被褫夺姓名,沦为只剩编号的玩物。屈辱感瞬间烧穿了理智的阈值,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魔力在回路里疯狂翻涌,逼得怀里的小甲不安地蹬动着短腿。

    简予行拿起项圈,走到他面前。

    “不戴。我不是奴隶,小甲也不是。”

    简予行没有强迫,只是平静地注视着这只陷入狂躁的恶魔:“不戴,它就进不了城。城外没有防线,也没有人看着它,更危险。你自己选。”

    僵持了半晌,涅布赫尔低头看向怀里的小甲,那颗扁脑袋怯生生地探出一点,正湿漉漉地望着他。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把小甲搁在地上,动作粗暴地从简予行手里夺过项圈。“咔哒”一声,金属底座咬住了坚硬的龟壳,内侧的传感带收紧,贴住了脖颈根部的软肉。

    小甲受惊地把脑袋完全缩进壳里,那圈幽蓝的冷光依然锚固在壳口边缘。

    起身的瞬间,涅布赫尔右手垂在身侧,食指悄无声息地溢出一缕魔力,在项圈的条形码上飞快勾勒出一个极小的恶魔印记——这是烙印在人类规则之上的绝对所有权。

    做完这一切,他把小甲捞回肩膀,看也没看简予行一眼,绷着尾巴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安检通道。

    ……

    主城的军事区戒备森严,他们的临时住所被分配在一栋灰色建筑的二楼。比起哨站的房间要宽敞许多,但在涅布赫尔的感知里,这里比牢笼还要压抑。为了隔绝主城十几万人沸腾的灵魂噪音,他被迫将感知半径压缩到十几米内,在哨站他几乎全知全能,而在主城他变成了半个瞎子。

    不安全感像长了倒刺的藤蔓,顺着脊背往上爬。

    何闯声推门探了个头:“安顿好了?食堂在一楼,晚饭六点。”

    “甜食呢?”涅布赫尔头都没回,站在窗边盯着硕大的训练场。

    “……我去打听。”何闯声的脚步声迅速在走廊里远去。

    房间门敞着,程可安靠在门框上,手里翻着一本薄薄的主城内部地图册,目光时不时从地图上抬起,快速掠过窗户朝向、门锁类型、走廊两端的出口位置,然后在图纸上做着标记。

    那种不动声色的紧绷感,和涅布赫尔此刻的心境奇妙地重合了。

    涅布赫尔瞥了他一眼,打破了沉默:“你在记逃跑路线?”

    程可安翻过一页纸,头也没抬:“是疏散路线。”

    “有区别吗?”

    “有。”程可安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道线,“逃跑是一个人的事,疏散要带上所有人。”

    涅布赫尔没接话。地狱里从来只有抛弃同伴和踩着尸体独活,“带上所有人”这种愚蠢又脆弱的羁绊,他原本该嗤之以鼻的。

    他转过头,继续看向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夜色。

    小甲从床上跳下来,嗒嗒嗒走到他脚边蹲住,项圈上的蓝色指示灯在暗下来的房间里一闪一闪。

    涅布赫尔低头看着那圈冰冷的蓝光,看了很久。直到夜幕彻底降临,那个熟悉的灵魂气息穿透重重阻碍,落进涅布赫尔被压缩的感知网里。

    他立刻赤足落地,推开房门,飘进了简予行未锁的隔壁房间。

    ……

    简予行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水,身侧的轮廓被路灯拉出利落的光影。他的灵魂壳子依旧紧密,但涅布赫尔敏锐地察觉到了里面扛着巨大压力的紧绷感。

    涅布赫尔的感知习惯性地触碰上,却被弹了回来——他碰不到里面的东西。

    “他们问了你什么?”涅布赫尔飘到桌角盘腿坐下,小甲也跟着跳上桌面。

    “异变潮的事。还有你,异能类型、战斗数据。有人提出要做深度的异能评估。”

    非常彻底地测试——何闯声教过的词义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涅布赫尔的胃里泛起一阵生理性的恶心,尾巴不耐烦地敲了一下桌子:“你怎么说的?”

    “以还在适应期为由,暂时挡回去了。”

    暂时挡回去就意味着此事绝难善了。涅布赫尔滑下桌子飘到他面前,清苦的醇香瞬间裹挟了他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