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作品:《契约未生效

    高温混着爆破,在厚冰上撕开一道勉强容人通过的裂口。

    冰雾滚滚而出。

    沈遇深半跪在溶洞中央,浑身是血,周身萦绕的白气浓烈至极。一头巨大的多足s级异变体正拿节肢狂砸向他面前的冰盾。

    听见冰壁破裂的动静,沈遇深转过头,那张素来温和的脸终于破功。

    “你们来干什么,滚出去!”他厉声喝道,抬手挥出一道裹着冰刃的寒流,直逼缺口处的四人。

    乔南被气浪掀得撞上洞壁,骂道:“沈遇深你疯了?!打队友?!”

    温若被肖梅折拽着躲过冰刃。涅布赫尔迎着寒流上前,目光扫过地面的细节——碎冰与血污间,极细的冰晶纹路正从溶洞边缘向中心汇聚,层层嵌套,阵眼正是沈遇深的位置。

    这人还真是在给自己料理后事。

    沈遇深再次凝起冰锥,涅布赫尔侧身避开,暗红焰火在手中拉长成鞭,凌空抽下。

    清脆的碎裂声中,即将成型的阵眼被一分为二。

    涅布赫尔冷声道:“引爆自身异能核心的法阵?你要和这怪物同归于尽?还是说……这就是你本来的目的?”

    阵眼被毁引发了反噬,沈遇深呕出一口血,脱力倒在碎冰中,涣散的眼神连维持冰盾都做不到。涅布赫尔上前一步,单手揪住他的衣领将人抵在岩壁上。

    “提前引怪,封死退路,留好遗物。算盘打得不错,可惜现在阵法毁了,你只会把所有人拖下水。”

    沈遇深满眼死寂,哑口无言。

    “行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温若打断他们,“先解决那个东西。”

    失去冰盾阻挡,异变体的节肢裹挟着腥风横扫而来。涅布赫尔松开手,转身迎战。

    战局从一开始就陷入被动。乔南的重甲召唤兽在前排苦撑,温若游走外围,将碎冰转化为炸弹投入甲壳缝隙,勉强炸出几道裂纹。肖梅折利用异能分担着队友受到的冲击伤害,脸色惨白。

    涅布赫尔提着焰火刃切入中路。溶洞里到处都是沈遇深残留的极寒领域,冷气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焰火刃的温度被压得很低,威力无法完全发挥。

    “沈遇深!”他头也不回地喊,“你的领域收一收!”

    回答他的是沉默。

    涅布赫尔避开一记横扫,反手将焰火刃刺入温若炸开的裂缝。就在发力的当口,刀柄传来的重量突然从指尖抽离,触感变得遥远而迟钝。

    他低头,只见自己的右手从指尖至掌心,皮肉边缘正泛起半透明的虚影,那枚幽蓝印记在虚无中明灭不定。

    怎么回事?精神力透支?还是……他想到远在中央城的简予行,但不敢就此下定论。

    身体一虚,动作自然慢了半拍。

    一条布满倒刺的后肢横扫过来,涅布赫尔本能抬臂格挡,半透明的右臂却如空气般被节肢直接穿透。异变体的甲壳毫无阻碍地撞上他尚存实感的躯干,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掼在岩壁上,肺部空气被尽数挤出。

    肖梅折抹掉嘴角的血,反手将匕首扎进自己的大腿。异变体挥出的下一记后肢同步绽开血洞,攻势被迫中断。

    涅布赫尔撑起身子,切断恶魔化的刹那,右手的实感重新回归。他握了握拳,指骨发出真实的脆响。再次点燃焰火时,半透明的虚影立刻蔓延至手肘。

    恶魔化和实体稳定性在互相吞噬。

    不能再拖了。

    涅布赫尔做出选择,把所有能调动的精神力尽数压进焰火。掌心的印记几乎隐没,右手的透明迅速蔓延到整条手臂,甚至开始侵蚀右侧肩膀。

    手中的焰火长矛却爆发出灼目的白光,周围的极寒领域被瞬间蒸干,冰雾化作滚烫的水汽弥漫溶洞。

    乔南的最后一头召唤兽挡住异变体的正面冲锋,温若拼着最后的精神力将剩下的十枚金属碎片同时引爆。

    涅布赫尔踩碎冰层,半透明的身影化作一道残影。

    沈遇深靠在岩壁上,压榨出最后一丝余力,用冰锁咬住异变体的核心关节,争取了不到一秒的停滞。

    焰火矛带着能熔穿岩层的温度,贯穿s级异变体的核心神经节。

    庞然大物颓然倒塌,烧成一地灰烬。

    乔南四仰八叉地躺在碎冰里大口喘气,温若靠着岩壁咳出一口血沫,肖梅折单膝跪地,疼得直抽冷气却还在笑。沈遇深垂着眼,目光落在异变体的残骸上,一言不发。

    涅布赫尔落地,切断恶魔化,右臂的实感回来了,但残留的麻木感从指尖一直延伸到肩膀,手背上还残留着半透明的痕迹。

    溶洞上方传来爆破声,许负雪的声音夹着风雪传下:“操,方圆十里的信号全冻死了,害我们找了半天……都没死吧?!”

    快反小队顺着缺口索降。

    涅布赫尔靠着岩壁,低头摩挲着掌心那枚黯淡的幽蓝印记。

    简予行,你究竟还瞒着我什么。

    第66章 那叫施舍

    中央城,联邦军战略参谋部。

    简予行站在投影幕前,手中的激光笔正沿着缓冲区推进方案的第三阶段部署图平稳移动。

    “……西南走廊的资源补给线需要重新规划,现有路线与异变体迁徙带存在重叠。建议将中转站外移至——”

    心口那枚幽蓝色的印记毫无预兆地泛起一阵灼痛。紧接着,一阵心悸的空洞感从胸腔深处涌上。

    简予行的声音微不可察地停顿了半拍,幕布上的红点随之一晃,与会的将领们并未察觉异样。

    他将激光笔搁在桌面,语气如常地收尾:“剩余部分请各位参阅附件,书面意见我稍后补充。抱歉,身体有些不适,先行告退。”

    简予行大步推开会议室的门,走到走廊上,立刻拨通了许负雪的通讯。

    信号受强磁干扰断断续续,夹杂着风声与嘈杂的呼喊,只有几个破碎的词汇勉强挤出听筒:

    “……s级……溶洞群……正在救援……”

    他切断通讯,直接连线军用机场:“调最快的运输机,立刻起飞。”

    ……

    第七缓冲区,临时安全营地。

    撤离出来的小队正在接受紧急治疗。乔南躺在行军床上,左臂吊着绷带,嘴里还在有气无力地骂骂咧咧;邻床的温若固执地推开医疗兵递来的氧气面罩,苍白的脸上写满抗拒;肖梅折倒是最精神的一个,正对着自己手臂上新添的伤疤啧啧称奇。

    沈遇深伤得最重,被单独隔离治疗,等候问审。

    涅布赫尔独自坐在帐篷边缘的折叠椅上,背上的撞伤已经妥当处理,他低头注视着自己的右手。

    那种如坠冰窟的麻木感依然盘踞在整条手臂里。他尝试握拳,指关节发出的脆响隔着一层水膜般沉闷,触觉迟钝得仿佛这只手并不属于自己。

    掌心那枚幽蓝色的印记暗淡得几乎看不清纹路。

    他没有急躁,只是安静地盯着那一小片微光,耐心等待。

    大约二十分钟后,印记边缘终于泛起一丝鲜活的亮色,缓慢地向内充盈。与此同时,冻结的麻木感从肩膀处开始消融,温热的血液重新贯通前臂,一路抵达指尖。

    他反复攥紧拳头,触觉随着印记的明亮一次比一次清晰。

    帐篷外传来运输机引擎由远及近的轰鸣,涅布赫尔心里的猜测落到了实处。

    没过多时,帐帘被人掀开,冷风随之卷入。

    简予行大步跨进帐篷,目光越过伤员和宪兵,径直落在角落里的涅布赫尔身上。

    他走到近前蹲下,手掌自然地贴上少年的后背。指腹隔着衣料顺着脊椎向下探,在淤青的位置稍作停顿,试探性地按压。

    “疼吗?”

    “不疼。”涅布赫尔老实回答。

    简予行又将少年上上下下全部检查了一遍,直到确认没有留下暗伤,绷了一路的肩膀才终于沉了下来。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拇指下意识地摩挲着少年的腕骨。

    “简予行。”涅布赫尔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反常,“你有事情瞒着我。”

    摩挲腕骨的动作一顿,简予行迎上少年沉静的视线,敏锐地察觉到了平静表面下的暗流。

    “你需要休息吗?”他低声问。

    “不用。”

    简予行站起身,看了一眼略显嘈杂的帐篷:“出去说。”

    ……

    营地外围的高地视野开阔,四下无人。

    “为什么赶回来?”涅布赫尔靠在一截枯木上发问。

    “印记发烫,心口疼。你这边发生什么事了?”

    涅布赫尔摊开右手,平静地将溶洞里的遭遇复述了一遍。

    简予行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你的意思是,”他的声音微哑,“规则维持的实体,存在物理距离限制。”

    “你的规则,你不知道?”

    “抱歉。我也是第一次用规则重塑生命,确实不知道。”

    “行,这不怪你。”涅布赫尔向前一步,指尖抵住简予行的胸口,衬衫底下的精神力波动平稳沉实,但总量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