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作品:《我是世子失明前黑月光

    “没说什么。”郦倦失笑道“哦,他忘了开药,说是还是按老方子抓药。”

    骆听寒听到照例吃药这话,方才渐渐安心,暗暗吐了口气,应该不是怀孕,要不医师不会再给她开安神散。

    东苑小厨房内,一向负责为世子妃煎药的婢女照例熬药,将药罐中的黑乎乎的药汁倒入白瓷碗中。她本该趁热将瓷碗端到世子妃面前,可小侍女却看着药罐子底部剩下的药渣愣住了神。

    ”死丫头,发什么呆呢?再不去送,药都凉了。”也算小侍女运气不好,正发着呆时,被管家李忠抓了个正着。

    ”李总管,医师不是说还是让世子妃吃着安神散么,这药渣怎么和之前的大不一样“李忠脸上仅存的笑意瞬间消失干净,他伸手夺过小侍女手中的药罐子,将药渣倒得一干二净,末了才警告道”主子吩咐的事,你只管做便是,莫要多嘴多舌。”

    章华殿中,郦玉邕端坐在棋盘前,左手举着一本棋谱,右手执棋,垂眸沉思。

    这下棋,还是骆听寒教她的。小时候的她总见到太子、李弘方等人下棋,庭院花落,下棋的两人对坐,一坐就是一下午。

    郦玉邕时好奇极了,小小的棋盘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魅力?她也想学,可惜太子和蜀君不是说她年纪太小,便是说她蠢笨。

    “玉邕会弹琴作画便好,下棋劳心,玉邕还是别学了。”

    “下棋是男人们的事。你一个女子就算学,也不过是学到些皮毛,是学不到精髓的。”

    但骆听寒却不嫌她笨。她想学,骆听寒便教,不仅如此,还将自己珍藏的棋谱送给她,手把手教她如何落子布局,如何不得贪胜,入界宜缓、弃子争先。

    郦玉邕攥紧手中棋子,无声叹息。

    “皇兄的意思是,以我的名义召世子妃入宫?”郦玉邕抬眼道。

    “正是。”

    郦玉邕冷笑“你以为我不想么,可我与骆听寒的情意,早已在给她那瓶药时便用光了。”

    “为什么骆听寒没用那瓶药?你以为真的是巧合?她那么聪明,难道不知道药里的猫腻?”

    “你这是怪皇兄了?”太子轻轻捏起一个黑子,冷嗤道。

    “我哪敢?”郦玉邕好整以暇,“只是,皇兄为何如此厌恶郦倦?”

    太子想要郦倦手中兵符不假。他当太子时,兵符对他是上位助力。

    而他现在是蜀君,兵符则可成为他手中铲除旧臣的利刃。

    他确实需要兵符,但太子似乎一定要致郦倦于死地。

    太子缘何厌恶郦倦?

    其实太子厌恶的不只是郦倦,还有郦玉邕。

    但他不会说,不是忌惮两人,而是他厌恶这两人的原因很可笑。

    凭什么?

    凭什么蜀君对自己像训狗一般,对郦玉邕和郦倦却和颜悦色,俨然一副慈父面孔?

    当然,与郦玉邕相比,他最恨的还是郦倦。

    毕竟,蜀后对郦玉邕没什么母爱,而是将一颗心全系在自己这个儿子身上。

    而郦倦,自小为非作歹,无恶不作却受尽蜀君、蜀后和太后的恩宠,心肝一样地疼着爱着。

    而他,自小刻苦用功,却依然只能得到蜀君的冷言冷言。

    他不甘心,七年前便偷偷在青崖山埋伏了杀手,想杀了郦倦。

    谁知郦倦却侥幸逃出,经此一难渐渐敛了纨绔性子,开始学起了卜算。

    第一卦,便是算出蜀君会死于至亲之手 ,导致蜀君像防贼一样防着他。

    七年来,他谨小慎微,处处谨慎,生怕做错一件事。

    因为蜀君会利用他的每一次错处打压羞辱他,有一次甚至让内侍当众掌捆他。

    多荒唐多可笑啊,一个阉人竟也能打蜀国太子脸了。

    他甚至想过,为什么蜀君不废了他的太子之位,反而钝刀子割肉,让他日日生不如死。

    七年来,他不像蜀君的儿子,不像蜀国的太子,倒像是蜀君可以随意羞辱打骂的一条狗。

    他如何能不恨呢?

    他恨蜀君,更恨作出预言的郦倦。

    “我只问皇妹一句,你与世子妃素来交往甚密,可知有什么办法让世子妃不得不来蜀宫?”

    “没有”郦玉邕落下一子,抬头道“不过我有办法让世子携世子妃进宫。”

    太子眼中闪过兴味,“说说看。”

    “听寒曾经送过我一箱燕国特产,云香。” 郦玉邕眼神晦暗不明,那时她刚从李府出来,夜夜不得安眠。

    骆听寒便遣人将自己的一箱嫁妆,燕国不再产的安眠香——云香,尽数送给了郦玉邕,以表自己在李府时思虑不周的歉意。

    “听说如今郦倦疯了一样找能制云香的燕国师傅。”太子眯了眯眼,“看来他还真是个情种。”

    “请皇兄下旨,将这一小段云香送至世子府,就说你找到了大燕制云香的师傅 ,诚邀世子和世子妃入宫宴品鉴云香。”

    “郦倦他会来吗?”太子语气怀疑。

    “他来不来,皇兄都要做。”郦玉邕将棋盘上的棋子收入棋篓。

    “现在郦倦的世子身份的真假,只有骆听寒知晓。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是否奏效,看得不过是世子妃的心思罢了。”

    郦玉邕赌得是她的这位师傅,骆听寒的心思。

    她真的甘心困在世子府吗?

    第30章

    袅袅香雾在东苑的鎏金香炉中升起,骆听寒难得主动开口问郦倦

    “这是云香,你从哪得来的?”

    郦倦笑了笑,他摸索着抚上骆听寒清瘦的脸颊。

    “蜀宫派人送来的,新蜀君寻了做云香的师傅。”

    “做云香的师傅?”骆听寒心下疑惑。大燕唯一家做云香的,早被灭门了,除了她救下的于漪,哪里还会有人做云香呢?

    难道是于漪?

    不对,自己还给郦玉邕送过一箱云香来着。

    这是郦玉邕送的。

    她想干什么?

    郦倦用手背慢慢摩挲着骆听寒的脸颊,随后捏住骆听寒精巧的下颌,慢慢收紧

    “蜀君说,邀请我和听寒去参加宫宴,听寒想去吗?”

    骆听寒却说“你弄疼我了。”

    “我弄疼你了?你知道你骗我的时候,我的心有多痛吗?”

    “听寒,对我好一点,好不好?”

    骆听寒沉默良久,才说“郦倦,你不是说爱我么?可爱一个人,不是这样的。”

    “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郦倦语气艰涩“送你兵符,帮你成为太子妃么?不,现在你该当蜀后了。”

    “我不想当太子妃,也不想当蜀后。”骆听寒在东苑被关一月有余,现在已经许久没有大燕的消息,“郦倦,如果你真的爱我,就让我回大燕。”

    “好,我送听寒回大燕。”郦倦又捏了捏骆听寒的脸,“但是,得等你和我有了孩子以后,我们一家人一起移居大燕。”

    骆听寒又不说话了,她等不了那么久,她恨不得立刻回大燕。

    她怕骆少云病好了,自己又没了机会,她又怕骆少云提前死了,大燕提前完成权力交接。

    “那我想出去走走,行吗?你陪着我。”骆听寒说着话时,眼睛紧紧盯着郦倦,看着他失落灰败的脸一瞬间被这句话点亮。

    这是她这么多天,唯一释放出的善意。

    郦倦想,或许这个冬天,也没那么难熬。

    他们又去了青崖山山脚下,故地重游,七年前的馄饨铺、茶楼和面具摊竟然还在。

    骆听寒不由感叹“没想到,这里竟还与七年前一样。”

    郦倦却说这是天意,他暗戳戳地表示,这是自己与骆听寒再续前缘的征兆。

    不远处的云岭低下头,沉默地掩饰了真相——这三个地方明明早被世子买下了。

    骆听寒和郦倦又如七年前一样,要了两碗馄饨。

    馄饨的汤底是素高汤,鲜美却不油腻,内馅则是猪肉和虾仁,老板调得很好,鲜而不腥。

    “我没想到,七年前你会真的伤了自己的眼睛,这七年来,一定很黑很冷吧。

    伤口还痛吗?”

    郦倦缚眼的白绫似乎被桌上馄饨蒸腾的热气浸湿了。他想说,七年来真的很黑,他很孤单,很想很想,很想她。

    回蜀宫以后,郦倦也曾遭遇信任之人的背叛,他很难过,很久一段时间,他不敢和人多说话。

    他对背叛之人手段狠厉,杀一儆百,终于在蜀宫安然地活下来,后来又搬去了世子府,培养了自己的势力。

    这一路上,他走得很累很苦,可是想到青崖山山脚下的那一天,他便又不觉得累了。

    郦倦想,自己很倒霉,人生似乎一直很苦,可是老天还是怜惜他的,让他遇上了骆听寒,七年前送给了他贫瘠人生里唯一的一点点甜,他便又能走下去了。

    最终,郦倦只是浅浅地笑了笑“不苦,七年前听寒告诉我的,为自己奋力一搏,人生哪能不付出代价呢?我虽然失明了,可也享受了从前想都不敢想的荣华富贵,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