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咒力的浓度,在极快的时间中攀升到一个不可思议的高度。

    沙发、地板、茶几、斗柜上可爱的小熊摆件全都被污染,凝结出不详的黑紫色黏液,变得扭曲可怖。

    那些黏液仿佛具有生命一样,攀附在寄生物之上,缓慢舒展、蔓延着。

    领域?!

    这东西是这样就能打开的吗?!

    打晕施术者,让其失去意识,是最快、最优的解决办法。

    瑰丽的苍蓝色眼睛跃过漆黑的镜片,冷静地俯瞰着面前抱头哀泣的瘦弱女生。

    五条悟似乎在评判、思索着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只是漠然地将面前透着极度危险的信号的人类纳入眼中。

    但最终,一切未曾言明的东西,都化做了包容的触碰。

    凛冽又旷远的气息,宛如冬季的寒风一样,如水般地从衣物外渗透进来,直入骨髓。

    这对绝大部分人来说,不是一种令人喜欢的感觉,但于风间阳葵来说则恰恰相反。

    被愤懑哀痛占据的大脑因此开始分泌能够让身体感到快乐的激素,安抚躁动的情绪。

    哀哀的呜咽逐渐平静下来,五条悟看着异变消失,重新变得一尘不染的屋子,不禁感慨。

    明明发生了那么高输出的咒力波动,可竟然在这么短时间内消失得一干二净,一点残秽都没留下。

    不怪之前来执行任务的术师铩羽而归,即便是他,在这种情况下也很难找到线索。

    所以——

    五条悟重新看向垂头靠着沙发里抽泣的女孩子。

    ——「天与咒缚」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不讲道理的存在啊。

    那么问题来了,她用作交换的代价是什么?

    风间阳葵的情绪平静下来,坐在沙发上的五条悟一时也没有主动说话,一种难以描述的安宁随着渐移的阳光,在屋中缓慢流淌着。

    不过五条悟这人,生来便散漫任性惯了,虽然在某些时候会格外有点耐心,但并不多。

    就在他的耐心即将耗尽之前,风间阳葵说话了。

    “五条先生。”

    “在哦。”

    “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

    还以为她会问什么人生啊意义啊之类的问题的五条悟一下子就无语了。

    他连腹稿都打好了,可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不觉得这个问题在这种时候很破坏气氛吗?!

    不过撒谎还是说实话呢?

    繁多的思绪仅是须臾。

    “嗯,昨晚还顺便小小地调查了一下。”五条悟非常坦然地说,“毕竟邀请学生入学也是大事,最基本的背调还是要有的。”

    男人如实的发言,让风间阳葵更加放松了两分,可她说出来的话却相当犀利。

    “可你应该能看出来,我的性格并不适合和人接触,所以为什么会执着这件事呢?因为想要拯救不幸的人?”

    风间阳葵知道自己是不幸的,也曾奢望着有人能够在她痛苦的时候帮帮她、给予她慰藉。

    但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后,她再遇到这样的人,只会忍不住地审视、怀疑对方。

    甚至,只要他回答了“是”。那么,后续不管他说得再好听,她都不会接受这个答案。

    ——因为你是不幸的,所以我要拯救你。然后再让被拯救的你,去拯救更多的人。

    哈,这是命运偏差者多么傲慢的回答啊。

    “因为这个世界上的术师太少了啦!”

    “?”

    等来的不是悦耳动听的解释,而是苦恼的抱怨,风间阳葵错愕地看向身旁的男人。

    他坐在那里,雪白的眉毛拧着,一脸不高兴地大吐苦水。

    “咒术师常年人手不足,有用的家伙实在少得可怜。

    每次遇到一点点麻烦,不是丢给我就是叫杰过去,都快忙死了!

    好不容易遇到你这样的式神使,怎么可以放过!”

    风间阳葵几乎目瞪口呆地看着五条悟理所当然地对自己提出非常不合理的要求。

    “所以,你要赶紧入学,然后迅速成长起来,成为独当一面的特级术师。

    这样,我才能有时间休假啊!”

    看着人都傻了的女孩子,五条悟又安慰般地补充道:“你放心好了,老师我一定会让你变成世界第二厉害的咒术师的。”

    过了好半天,风间阳葵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五条先生,你这种压力和负面情绪拉满的话,一点都不打动人。”

    顿了顿,她揪紧身上的披肩,吐槽:“如果高专负责招生的人是您的话,我想我大概知道了为什么人少。”

    “术师人少是事实,高专负责招生的人也不是我!”五条悟非常不服地反驳,越说越激动,“而且!你以为谁都能获得五条悟的入学邀请的吗?你知道我是谁吗?!”

    虽然被凶了,但风间阳葵感觉到的不是害怕,而是某种雀跃。

    “不知道。”她小声又冷静地反问,“所以您为什么破防?”

    “……”

    第4章

    为什么因为被学生拒绝入学邀请而破防?

    因为杰那个家伙每次都能很顺利地招到学生!

    明明看起来就是很简单啊,为什么到他这里就这么棘手?!

    是他的口才比不过杰吗?!

    绝对不是!

    五条悟一脸冷酷地看着风间阳葵:“我告诉你哦,答应从宽,拒绝从严。没有术师可以从我的手底下跑掉!”

    眉毛和眼睫都如发丝一样雪白的男人,冷下脸来的时候,气势是非常凌厉的。

    但是——

    风间阳葵抓紧身上的披肩,按耐住想要拨开刘海,认真打量他的冲动。

    因为说话时会不自觉地带上尾音,所以才显得一点都不可怕吗?

    她想了想,又问:“在便利店的时候,五条先生并没有一定想要邀请我入学的意思吧?”

    “那个时候啊。”五条悟一秒收起冷脸,直言不讳地说,“因为你表现出来的咒力量实在太差劲了,让你入学也只是在害你,不如继续当普通人。

    但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你很厉害。”

    五条悟凝视着那双被刘海遮挡在后的眼睛,缓慢而认真地和她再一次强调。

    “你是非常厉害的、绝对能够和我齐名的咒术师,阳葵。”

    有些语言不能够完善传达的情感,眼睛却能真切实意地接收到。

    他需要她。

    不管出于何种目的,他是真情实意的希望从她这里得到能够帮得上忙的力量。

    而她,也的确因为一些阴差阳错,从五条先生那里得到了曾经、不,应该说一直未曾放弃期待的慰藉。或者说……最后一根稻草。

    风间阳葵垂下眼睛,似乎在思考,又似乎只是单纯的走神。而五条悟也没催她,竟然是摆弄起手机来。

    过了一会儿,五条悟似乎是从手机上得到了什么意外的消息,主动道:“入学的事情你可以仔细考虑,我应该明天才会离开这里。现在先帮我完成任务报告怎么样。”

    风间阳葵压下脑中打架的思绪,抬眼:“任务报告?”

    “我来这里的原因,不止是之前来出任务的术师铩羽而归,更因为「窗」观测到了非常危险的咒力波动。”

    五条悟收起手机,耐心地说明。

    “你的那只咒灵,从外表和行为来看,非常符合「窗」的调查结果。但他们对比过咒力之后发现,昨晚的咒力信号和前几天观测到的信号对不上。

    刚才,我又让他们对比了你本人的咒力信号,也不符合。

    虽然「窗」的那些家伙偶尔也会观测失误,但这种简单的对比工作,我相信还是能够好好完成的。

    所以,阳葵你还放出过其他的咒灵吗?”

    说到这里,五条悟顿了下:“没有想要强迫你交出底牌的意思,只是这种被记录过的特级咒灵,不得到一个准确回复,即便是我也没办法糊弄过去哦。”

    虽然因为感冒,脑子有点昏沉沉的,但风间阳葵的智商还是在线的。

    “如果五条先生说的‘非常危险的咒力波动’,是指小红帽这种级别的,那没有。”她意有所指地补充,“而且,我昨晚是这个月第一次出门。”

    风间阳葵没有说明自己还有没有能力堪比特级的咒灵,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后面这句话。

    ——他要找的诅咒,根本就不是她的咒灵!

    搞错了?

    这也能错?!

    莫名的,五条悟觉得事情可能有点大条。

    就在这时,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安宁的空气。

    接通后,电话那头的人快速地说道:“五条先生,春日井鹰来村里刚刚报告了一起死状恐怖的杀人案,高度怀疑是诅咒作祟!”

    五条悟皱眉:“鹰来村?”

    手机听筒里漏出的只言片语,让风间阳葵没忍住插话:“是隔壁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