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作品:《二手暗卫疗愈记录》 无杀不在——这个认知让沈惊鸿的眉头不经意间微微蹙起, 正当他?起身迈向?门口时,房门却在这瞬间被轻轻推开。
门外, 一束柔和的光线伴随着一个挺拔的身影悄然步入,眉目之?间一身的冷厉,可一踏进门, 又收敛了全部的锋利,锋芒尽敛。
只见无杀垂眸,双手稳稳地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面食,两碗面在白雾缭绕中若隐若现, 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无杀?”
沈惊鸿惊讶, 随即展眉一笑,
“这是?去做什么了,醒来的时候看到你不在, 正准备去寻你呢。”
两人的动?作几乎在同一刻,目光相撞。
无杀一见沈惊鸿便又慌又羞,他?们今日如何耳鬓厮磨,如何唇齿缠绵,那画面好像走马灯一样?,一丝不落地展现在无杀眼前。
顿时叫无杀连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置了,差点同手同脚,他?连忙跪在地上——这是?规矩,他?好不容易认了沈惊鸿做心仪的主人,万万不可失了规矩。
在无杀这里,认主从来都不是?一件轻松容易的事情,新?到手的刀剑往往不够合适,需要用各式各样?残忍的方法打磨,才能把刀剑打磨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沈惊鸿大抵不是?那种人,但?是?无杀恭恭敬敬地按照从前的规矩,只希望自己所做挑不出半分错来,这样?子或许沈惊鸿会?觉得高兴一些。
不夜城出来的刀剑,既是?死侍也是?奴仆,脖子上栓着看不见的狗链,狗讨好主人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不仅要讨好,还要惶惶不可终日,以免做错的事被罚、被抛弃。
可是?到了无杀这里,他?讨好沈惊鸿,与那一层天经地义又不是?一个意思?了。
更纯粹一点,更热切一点。
想要触碰,想知道温暖的温度,想要……奖励。
会?被允许吗?
以前任务成功了才不会?受罚,才不会?挨鞭子,才不会?被放弃,可是?如果想要得到奖励的话应该怎么做呢?
该怎么办呢?
无杀思?来想去,既然并?不知道,应该如何获得奖励,他?从前不曾剖析自己的需求,曾经的他?自然也不知道自己会?如此渴求一个人,甚至希望能够当成奖励。
迄今为止的一切,就好像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美梦,生怕是?黄粱一梦,醒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无杀从未如此迷茫不安过,得不到的时候就想要伸手抓住,明知自己抓不住,却依旧惶惶张开了手心,可是?月亮当真落入怀中的时候,反而更加手足无措,并?且依旧觉得自己抓不住。
于是?到头来还是?选择了讨好。
看着沈惊鸿明亮带着笑意的双眸,无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一下?子就空了,那双如墨的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沈惊鸿。
“恐主人腹中饥饿,这才去做了些吃食。”
沈惊鸿一见无杀跪下?,眉毛挑得更高了,他?弯腰,一手接过热腾腾的托盘转而放在桌上,一手握住无杀的小臂,将人从地上扶了起来。
“竟然做了吃的,那便一起吃,做什么就跪下?了?”
其实沈惊鸿手上根本就没有用几分力,但?是?无杀还是?很顺从的站了起来。
“怎敢与主人同桌共食。”
闻言,沈惊鸿挑眉,一双多情眼似笑非笑地看着无杀,伸手捏了捏无杀柔软的耳垂,手里的耳垂一下?子变得通红。
“你这话说的真有意思?,你若是?当真不想同桌共食,又怎会?端来两碗肉汤面。”
无杀张了张嘴,一下?子就被看穿了心思?,睫羽微颤,紧咬下?唇,莫名头一遭觉得有几分羞耻。
他?低头:“主人恕罪。”
“自然不会?怪罪你,你如此有心,为我做羹汤,喜爱你还来不及,又怎会?怪你。”
沈惊鸿神色柔情,指尖慢慢滑到无杀的那一处断眉,他?似乎当真格外钟爱这里。
“你虽认我为主,但?你我并不是清清白白的主仆,无杀,你懂我的意思?吗?”
洒在天边的夕阳金辉,就这么照入沈惊鸿眼中,给?那双多情如水的眸子镀上了一层金辉,熠熠生辉,更添几分多情与神性。
无杀顿时不自觉地吞了口口水,连忙低头加以掩饰:“懂、懂的。”
其实无杀确实是懂的。
年轻的医者,好心接受了来自刀剑的僭越的爱慕,只是?不知这能维持多久——但?不论能维持多久,至少现在,无杀打心底里珍惜当下?相处的每一寸时光。
见无杀如此情态,沈惊鸿笑了笑:
“来尝尝你的手艺吧,正巧我也饿了。”
门外,那些巍峨的山岱,在白日里或许还显得棱角分明,气?势磅礴,但?此刻,在落日余晖的温柔抚摸下?,却渐渐柔和了线条,披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
时间流转,不知不觉间,被夜的帷幕悄然吞没。
夜晚到了。
细雨楼主楼之?中。
顶楼屋内。
昏黄的油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光线在摇曳中投下?斑驳的影子,灯光轻轻拂过床帐,细腻的绸缎上仿佛也染上了这一抹亮色。
承影低垂着头,面容专注,他?的双手小心翼翼又熟练地解开段灼手臂上的绷带,随着绷带一层层地褪去,触目惊心的伤口逐渐显露出来,那伤口宛如一条狰狞的血蜈蚣,蜿蜒在段灼坚实的手臂上,缝合的线迹错落有致,就好像是?蜈蚣的百足。
“……”
承影的目光一触及这道伤口,就像是?被火烫到了一般,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颤。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痛色,在昏黄烛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而深刻,分明混合了心疼。
可因为角度问题,段灼并?没有看到。
“愣着做什么?换药吧。”
他?开口催促,伤口分明就在段灼的右臂上,但?是?段灼却好似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一般。
“是?。”承影连忙重新?撒了一遍药粉,就小心翼翼的用绷带缠绕住伤口,不敢太松也不敢太紧。
“你这手法,就好似我是?什么重伤人员一般,显得我格外无用,若是?传出去,叫我如何服众。”
段灼挑眉,一双生来就犀利的凤眼,抬头就这么直直的看着承影。
恰巧此时绷带已经缠好了,承影闻言连忙跪下?,好似完全感受不到膝盖猛的砸在地面上的疼痛一般,承影的声音却非常的冷静。
“楼主恕罪。”
又是?这个样?子。
又是?这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如此卑躬屈膝,如此界限分明。
就好像他?们之?间,先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荒唐,眼前之?人转眼就能被玉身令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万般的情谊抵不过一小块玉令。
如今是?千千万万的愧疚也是?无用,段灼想要的可不是?这没用的愧疚。
他?想要的,承影却很是?吝啬。
好像只有大汗淋漓、肌肤相亲的那个时候,他?们之?间的距离才会?近一点,承影才不会?如此界限分明地对着段灼。
思?及此处,段灼那双狭长的眼睛里面却满满的都是?尖锐和侵略性:
“这世上难道当真还有你不敢的事情吗?”
“不要做出这副令人作呕的神色,这道伤也是?拜你所赐,若是?当真觉得愧疚,不如想想办法如何补偿我,而不是?拿着这副样?子,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惹人心烦。”
这话几乎每一个字都冒着尖锐的刺,承影听到这话只觉得心里好似被刀割一般疼痛,只能紧咬下?唇,不敢多说,生怕段灼更加生气?。
承影默默地低头,承受了段灼所有的阴晴不定和脾气?,他?道:“……请楼主罚。”
其实说完这话,段灼就知道自己话说重了。
可是?他?生气?就是?这样?尖锐的,他?说出的话总是?带着点刺,那么尖锐的话成为锋利的刀,不得不承认的是?——言语真的伤人很深。
良久之?后,段灼紧绷着脸,还是?伸手、不自在地摸了摸承影柔软的头发,这样?一个冷硬的男人,可是?他?的头发却很细很软。
这就已经是?道歉的意思?了。
段灼从来都不觉得自己做错过什么,他?一向?都是?那么高傲自大,但?是?事实又证明,他?做的大部分决定都是?对的,唯独对承影。
可以说,段灼从第?一次开始觉得自己做的不对、说的不对,完全就是?已经栽在了承影身上。
被段灼摸了摸头发,承影完全愣在了原地,有些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来,却看到了段灼难得服软的别扭、憋屈的神色。
段灼从来都是?高傲的、凌厉的,在段灼拿下?了细雨楼的时候,承影真的觉得,段灼会?杀了自己以儆效尤。
可是?事实上,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