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言点点头,没再多说。

    他转身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把那些空瓶子一一收进保温箱。

    动作很轻,很稳。

    旁边,陈驰一直站在原地。

    他看着林晚对许言说谢谢,看着林晚那副又乖又软的样子,看着林晚眼睛里的光——那是看向许言的光,亮晶晶的,全是信赖和感激。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刚才林晚在他怀里睡着的时候,他觉得全世界都是他的。

    现在呢?

    林晚站在许言那边,眼睛里只有许言。

    陈驰的手垂在身侧,慢慢攥紧。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晚晚……”

    林晚转过头看他:“嗯?”

    陈驰对上那双眼睛。

    亮亮的,干净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没事。”他的声音闷闷的,“你……你去做实验吧。”

    林晚点点头,笑了一下:“嗯!”

    然后他又转回去,继续看许言收拾东西。

    陈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窗外天已经黑了。

    宿舍里的灯白晃晃的,落在那两个人身上。

    他忽然觉得自己手里空空的。

    什么都没有。

    ——

    实验室的冷白光从头顶洒下来,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堂堂的,没有一点阴影。

    林晚站在操作台旁边,有些局促地四处张望。

    瓶瓶罐罐、各种叫不出名字的仪器、贴着标签的试剂架——这地方让他觉得自己像误闯了什么禁区。

    许言把保温箱放下,转身看向他。

    “先坐。”

    他指了指旁边一张带滚轮的椅子。

    林晚乖乖坐下,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医生问诊的病人。

    许言打开柜子,取出几样东西——采血针、真空管、消毒棉片,还有几个干净的培养皿。他动作熟练,每一样都摆放整齐。

    林晚看着他,忽然问:“你平时就一个人在这儿做实验吗?”

    “嗯。”许言头也没回,“这里安静。”

    “不觉得孤单吗?”

    许言的手顿了一下。

    他回过头,看了林晚一眼。

    林晚正仰着脸看他,眼睛里干干净净的,就是单纯的好奇。

    “习惯了。”许言收回目光,继续手上的动作。

    “那……那我需要做什么?”

    许言转过身,靠在操作台边,看着他。

    “先试试能不能主动释放你身上的信息素。”

    林晚眨眨眼:“信息素?”

    “就是你身上那股香味。”许言推了推眼镜,“之前你饿的时候会变浓,现在应该还有一点,但不够。我需要它在稳定、可控的状态下,才能做实验。”

    林晚明白了,点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努力想着“释放”、“散发”、“把味道放出去”。

    几秒后,他睁开眼,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许言:“怎么样?”

    许言走近一步,微微低头,靠近他。

    距离很近。

    近到林晚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一点实验室特有的冷冽气息。

    近到呼吸几乎要交缠在一起。

    许言低下头,鼻尖几乎要贴上林晚的脖颈,轻轻地嗅了一下。

    温热的呼吸落在那片皮肤上。

    林晚僵住了,耳尖悄悄地红了。

    许言停在那儿,又嗅了一下。

    然后他退后一步。

    “还是不够。”他说,表情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

    然后他退后一步,摇了摇头:“没什么变化。”

    林晚有点沮丧:“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主动放。平时都是饿了它自己冒出来的。”

    许言沉吟了一下。

    “那这样,”他说,“你把魅魔形态放出来试试。”

    林晚愣了一下:“现、现在?”

    “嗯。”许言的语气很平常,“我需要最完整的变量。”

    林晚的脸红了。

    但他知道许言是为了帮他,咬了咬牙,站起来,背过身去。

    手抓住t恤下摆,往上拉。

    许言的视线落在他背上。

    皮肤很白,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可见。随着t恤被脱下,腰线露出来,窄窄的,收进裤腰里。

    许言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把目光移开,落在旁边的仪器上。

    一秒。

    两秒。

    他又移回来。

    林晚低着头,耳尖红红的。肩胛骨处的皮肤微微起伏、发亮,一对覆盖着黑色绒毛的蝠翼缓缓舒展开来,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然后是尾巴——细长的、灵活的,从尾椎处延伸出来,末端是一颗黑色的小爱心,无意识地轻轻摆动。

    最后是犄角,从他发间悄然浮现,小巧的,弯弯的。

    完整的魅魔形态。

    许言的呼吸顿了一拍。

    他见过一次。但那次林晚是哭着的、崩溃的、把自己缩成一团。

    现在不一样。

    现在林晚只是红着脸站在那里,翅膀微微收拢,尾巴紧张地蜷着,整个人透着一股……又乖又软的劲儿。

    那股香味变浓了。

    甜丝丝的,往他鼻子里钻,往他骨头缝里渗。

    许言的手指在操作台边缘轻轻收紧了。

    他的目光从翅膀滑到尾巴——那条尾巴尖的小爱心蜷着,微微发抖,像是不好意思被人盯着看。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在盯着看。

    他移开视线。

    但那股香味还在。越来越浓。像是无形的手,软软的,温热的,往他意识里钻。

    “可以了。”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他自己都听出来了,“味道够了。”

    林晚转过头看他,眼睛亮亮的:“真的吗?那可以开始实验了?”

    他转身的时候,翅膀跟着扇动了一下,带起一阵极轻的风。那股香味扑面而来,结结实实地撞进许言鼻腔里。

    许言的呼吸滞了一瞬。

    他垂下眼,拿起一个采血管,走到林晚面前。

    “第一种方式,直接接触。”

    他把手腕伸到林晚嘴边。

    “咬破它,喝一点。”

    第59章 希望,破灭了

    林晚愣住了,看着他手腕上干净的皮肤。

    许言看出他的疑惑,解释说:“这是实验的一部分。我需要对比直接接触和间接采集的效果差异。”

    林晚“哦”了一声,凑过去。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忽然快了一点。

    可能是因为要咬破别人的皮肤——这种事他做过几次,但每次都是饿得神志不清的时候。清醒状态下主动去咬,感觉完全不一样。

    也可能是因为对方是许言。

    那个总是温和的、理智的、帮他做这做那的许言。

    林晚低头,嘴唇靠近那只手腕。

    许言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很轻,但林晚感觉到了。

    他停了一下,抬眼偷看许言。

    许言看着别处,脸上没什么表情,喉结却动了一下。

    林晚忽然有点想笑。

    原来许言也会紧张。

    他低下头,嘴唇贴上去。

    尖牙轻轻刺破皮肤。

    血渗出来,温热的,带着一点铁锈味。

    林晚的舌尖舔上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他舔了一下,又舔了一下。

    心底涌上一股很奇怪的感觉。

    他喝过陈驰的血。陈驰的血是烫的,带着股很冲的野劲儿,像他人一样,热烘烘地往你嘴里灌。喝下去浑身都暖了,像大冬天泡了个热水澡。

    他也喝过谢离的血。谢离的血是凉的,滑进喉咙的时候带着股说不清的味儿,不冲,但是勾人。喝完会晕乎乎地发软,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了,挣不开。

    而许言的血很不一样。

    许言的血很淡。

    淡得几乎没什么腥气,只有一点若有若无的清冽,像凉白开,像没加糖的绿豆汤。

    不烫嘴,也不冰牙,就是刚刚好的温度。

    林晚舔了一下。

    又舔了一下。

    心底忽然涌上一股很奇怪的感觉——不是被护着的踏实,也不是危险的晕乎,就是单纯的……舒服。

    像渴了很久,终于喝到一口温水。

    他的动作慢下来,舌尖轻轻扫过那个小小的伤口。

    然后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

    他在舔许言的手腕。

    舔得很慢。

    很仔细。

    林晚的脸腾地红了,猛地抬起头。

    嘴唇上沾着一点血迹,他下意识舔掉。

    然后对上一双幽深的眼睛。

    许言正低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和平常不一样。

    没有了往日的温和和疏离,像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