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作品:《脱敏效应

    他之前以为陆泽只是淋雨冻着感冒了,没想到还挺严重。

    …方宜可默认他之前都在说胡话。

    不管怎么说,于公于私,他都不能不管陆泽。

    幸好在照顾陆泽这方面,方宜可有着多年的经验,他让陆泽好好躺着,他又出去找水找药。

    陆泽看着方宜可照顾他的样子,喂药、量体温、换毛巾、擦拭着他滚烫的额头…

    陆泽心里又酸又胀。

    然后又被一种没来由的焦虑占据了。

    只要方宜可对他稍微好一点,他压在心底的那些偏执的想法就会像是雨后疯长的野草,从所有裂缝里钻出来,拦都拦不住。

    他想把方宜可藏起来,只有他一个人看到,碰到。

    他不想把方宜可给任何人…

    他想一辈子对方宜可好…

    他们要永远在一起。

    他们要在那座岛上一起老去,看海,看电影,直到头发花白,直到走不动路。

    陆泽也会开始在意,过去…方宜可和容叙在一起那么久,方宜可有没有照顾过容叙?

    他对容叙好不好?

    应该是好的,不然容叙怎么会这么喜欢方宜可。

    可这些…都是只属于他的。

    陆泽又问了他前一天不敢听答案的问题:“你和容叙之前来这边采风,也住在一起吗?”

    方宜可嗯了一声。

    陆泽:“…哦。”

    明明是他自己问的,明明是他早就猜到答案的事,亲耳听到的时候,胸口还是像被人攥住了一样,闷得喘不过气。

    陆泽声音很低:“方宜可,你也这么照顾过容叙吗?”

    方宜可没有回答。

    陆泽闭上了眼睛,睫毛还在微微颤抖。

    夜里方宜可是被陆泽吵醒的。

    陆泽还烧得迷迷糊糊,意识在半梦半醒之间浮沉。

    他正在不停地说着梦话,来来回回,翻来覆去,叫的都是同一个名字。

    方宜可。

    方宜可。

    方宜可。

    方宜可听着自己的名字从那个人的唇间一遍遍滚落,有时是急切的呼唤,有时是低哑的祈求,有时只是含混的呢喃…

    方宜可叹了口气,起身坐到了陆泽床边,握住了他发烫的指尖,拍了拍他的背。

    陆泽几乎是立刻就反握住了他,力度大得不像一个病人,像是在黑暗里抓住了唯一的光源。

    陆泽紧紧攥着他的指尖,他所有的骄傲、体面、从容,在此刻都被烧成了灰烬,只剩下最不加修饰的依赖。

    陆泽:“方宜可,你别走。”

    陆泽:“别走…”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变成气音。

    陆泽:“我好喜欢你…”

    隔了几秒,又像是怕不够,又像是怕对方听不见,陆泽含混地补了一句:“真的…”

    房间里还带着雨水的潮湿,窗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陆泽眼角滑过一丝泪痕,在枕头上洇开一个深色的点。

    方宜可默默地看着陆泽,忍不住伸出手,拨开了挡住他眼角的发丝,指尖碰到那一点碎发的瞬间,陆泽的睫毛颤了颤,却没有睁眼,只是把脸往他掌心里埋了埋。

    陆泽还是睡着的样子比较好,不会那么傲慢,也不会再对他说伤人的话,

    他曾经认为,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陆泽,就已经是极大的幸福。

    好像…他就已经独占了这个人,他见过了陆泽最没防备的样子。

    要说占有欲,他也并不比陆泽少,只是…他从来都压抑着自己的占有欲,想占有陆泽,本身就是种自取其辱。

    他何尝不希望,陆泽能早点被他感动,那样他就会堵上性命去维护这段感情,他会一直努力,直到…可以和陆泽并肩,可以被陆家接受…

    可惜…当时是陆泽先做出了选择。

    但今天的事,也让方宜可有些沮丧。

    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做不到不关心这个人。

    他还是会关心他,还是会忍不住照顾他,看到他睡梦中也蹙着的眉,方宜可用手指轻轻抚平了。

    方宜可:“…我还照顾过谁?一直都只有你。”

    即使只是自言自语,话一出口,方宜可也后悔了。

    陆泽也没说错,他就是如此矛盾,又如此可悲,他一边想逃离陆泽,一边却又忍不住在他生病时照顾他。

    从头到尾,能让他心甘情愿这样照顾的人,从来都只有陆泽一个。

    但…他也幸好陆泽没听到。

    陆泽第二天醒来时,方宜可已经不在房间了。

    已经雨过天晴,窗外阳光明媚。

    陆泽猛地坐起来,动作太急,带起一阵眩晕,可他心脏像是被只手狠狠攥了一下,那痛感比头晕更尖锐、更直接,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房间里很安静,另一张床上已经空了,床头柜上还放着退烧药和一杯已经凉了的水,窗帘拉开了一半,阳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空荡荡的椅子上。

    陆泽皱眉,他最怕的,就是这种找不到人的时刻。

    尤其…是睡前方宜可还在,可醒来后,他就消失了,那让他觉得一切都像一场梦,一个烧糊涂了的、过于美好的幻觉。

    他又一次失去了方宜可。

    失去一次的痛苦他都难以忍受…一次又一次,无异于在一个长好的伤口上反复开刀。

    他起床洗漱,换了身干净衣服。

    烧已经退了不少,只是头还有些昏沉,腿也有些发软。

    他推开房门,走廊里已经有人在走动。

    他走到餐厅,其他几个负责人正在吃早餐。

    看见陆泽下来,有人关切地问:“陆总身体怎么样?听说昨晚发烧了?”

    陆泽摆摆手说没事,目光越过人群去找方宜可。

    可还是没有。

    陆泽黯然低下头。

    旁边的合作方:“陆总,你是找方总吗?”

    陆泽眼前一亮:“嗯,他出去了吗?”

    合作方:“听说方总的公司有事,他已经回去了。

    陆泽心里沉了一下。

    陆泽知道,公司有事只是借口而已,方宜可只是…不想再和他有什么接触。

    不想接受他的感谢,也不想接受他的道歉。

    方宜可不想和他扯上关系。

    方宜可还是不愿意给他机会。

    第88章 不会放弃

    陆泽回家时,陆父也在家里等他。

    陆泽的病还没全好,可嗓子还是哑的,走路的时候脚下像踩着棉花,头重脚轻的,他换了鞋,就想直接上楼。

    他没再监视方宜可,他答应过的事,他做到了。

    可陆父却还在监视着他。他去了哪里,见了谁,待了多久,陆父都一清二楚。像一张无形的网,从他头顶罩下来,怎么都挣不脱。

    陆泽心知肚明,但他也实在没力气再和陆父吵一架了。

    陆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父:“你又生病了?”

    陆父:“那个项目你需要亲自去吗?你是不是又去找方宜可了?”

    陆泽低着头:“爸,你都知道还问什么?”

    陆父:“你还没放弃?”

    放弃?

    陆泽觉得好笑,他才不会放弃。

    陆泽回想起早上见不到方宜可时的焦躁,怎么都压不住,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血管里爬,令他坐立不安,却又无能为力。

    他对方宜可的渴望比他想象中更为严重,不仅是想见他,而每一个没有方宜可的瞬间,都只是煎熬。

    那种对方宜可的欲望得不到缓解,又变成了另一种冲动。

    陆泽站在楼梯上,看向自己的父亲。

    他是陆家的长子,他从小就被寄予厚望,他知道什么是正确的道路,他本来就该结婚,继承家业…

    可那条路上,没有方宜可,那他也不要走了。

    陆泽:“爸,我放弃不了。我知道你不同意,你觉得我们不合适…可我没办法,我做不到,他什么都不要,他只要我离他远一点。可我连这个都做不到。”

    陆泽:“我对方宜可…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他了,不管你怎么想,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都要他。”

    他说完,就等着陆父拍桌子,等着他摔茶杯,等着他站起来扇他耳光,再叫人把他关起来,重复之前的事。

    …可那些都没有发生。

    陆父只是一时无语。

    要说像,还是陆泽最像他。

    当年…他和陆泽也一样,死心塌地地喜欢另一个人。

    可后来呢?

    后来他接受了豪门世家的规则,和他结婚的人接受了,他喜欢的人也都接受了。

    他们接受了利益联姻的正轨,把那些不合时宜的感情埋进最深的地底,用岁月和理智一层一层盖上去,假装它们从未存在过。

    但现在,方宜可不接受,陆泽也不想接受了。

    如果时间倒退,陆父其实…也能理解陆泽的想法。

    至于方宜可,他也想过让方宜可消失,一个小助理,他以为很好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