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作品:《脱敏效应

    可现在…他放不下还在医院里的人。

    他和陆泽之间,像是有根线连着,每次他想转身离开,那根线就会被绷紧,扯得他的心口发疼,疼到他不忍心再往前走。

    方宜可:“你也知道,他…现在还在医院呢。”

    容叙听他说了他们之前被报复的事。

    容叙:“…因为他保护了你吗?所以…你要原谅他?”

    方宜可:“……”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容叙看了眼那边的姜勉,转移话题。

    容叙:“算了,你确实走不了,姜勉应该也不让。”

    方宜可也顺着他,换上一种轻松许多的语气:“是啊,好几个项目等着我呢,姜总还给我发工资。”

    方宜可:“容叙,有时间我会去找你玩的。”

    回想起来,他和容叙很像,他们都是在用很长时间,在追逐一个得不到的人。

    只是陆泽带给他的,是十年的痛苦,而容叙带给他的,却是慰藉和快乐。

    前者让他痛,后者让他暖。

    可偏偏就是那个让他痛的人,他怎么都放不下。

    就连现在,他也还在担心…陆泽那边会不会又出什么事。

    临走前,容叙又和他拥抱了一下。

    容叙:“方宜可,小时候总是你保护我,我也想过,真要发生什么,我可能做不到像陆泽那样…”

    容叙自嘲道:“…我就是什么都怕,陆泽这点比我好,他什么都不怕。”

    方宜可:“……”

    之前他认为,那是因为陆泽什么都有,所以他不怕。

    现在他知道…或许只是因为陆泽真的很喜欢他。

    …只是怕的人变成了他。

    回去的路上,方宜可也在不断想着容叙最后的话。

    他也一直都在害怕,从前害怕陆泽不喜欢他,会讨厌他,现在也害怕陆泽总有一天又会伤害他。

    太久也太多的伤害,让他对自己,对陆泽没有半点信心和信任,他害怕的事情太多了,让他只敢防守,再也不敢主动进攻了。

    方宜可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司机掉头开向医院。

    他也不明白,明明陆泽已经能看见了,他还回去干什么?

    病房门关着,陆泽没和往常一样,看着他的那些文件,陆泽就只是坐在那儿,面朝窗户的方向,发着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之前,他很快就做完了检查,他想快点见到方宜可。

    他很怕方宜可会再次消失…所以他急着来找他,至少这次,他想在方宜可离开前,和他道别。

    可他的听力没受损,他听见了陆父和方宜可的对话。

    怪不得方宜可一直都在。

    怪不得方宜可会陪着他。

    原来方宜可这段时间寸步不离地守在医院,不是因为想留下来,而是他爸安排的,是他们说好的。

    这段时间,他拼命地、贪婪地、不知收敛地依赖着方宜可。

    牵着他不肯松手,找不到人就慌,他以为方宜可也会舍不得他,也会有一点想原谅他,可原来不是,方宜可只是被“感谢”绑住了,是被“他是因为保护你才受的伤”这个事实困住了,走不了而已。

    他对方宜可来说,还是个绳索,他还只在控制着方宜可。

    陆泽有些庆幸,幸好他一直看不见。

    否则…当方宜可带着勉强和厌恶的表情看着他时,他会有多难过呢。

    第98章 我不走

    方宜可讨厌他。

    这个念头比让他再被打一万次都更疼,更令他难以忍受。

    一旦他能看见,方宜可就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他。

    方宜可连多一天都不愿等,连一句我走了都不肯当面说,只托他爸转达,连见他一面的耐心都没有了。

    方宜可还是那么讨厌他…甚至比之前更讨厌。

    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不能绑着方宜可不让他走。

    他不能强迫方宜可。

    他也不想让方宜可因为对他的同情,才留在他身边…

    陆泽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可这时,病房的门开了,方宜可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夜风的凉意。

    方宜可也意外,往常陆泽听见门外的动静,就会转过来看他,可现在陆泽却只看着窗外。

    陆泽:“你怎么回来了?”

    陆泽:“…你不是要走了吗?”

    陆泽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他不想让方宜可听出来,却怎么也藏不住的委屈。

    他想了一下午,其实也多少释然了些。

    他的伤已经好了,方宜可对他也仁至义尽了。

    对方宜可来说,和他两不相欠就是最好的结果。

    不恨了,不爱了,不亏欠了,也不相干了,像两条线交汇过一次之后各自延伸,越走越远,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交点。

    好,那就当是从零开始,那他可以重新追求方宜可,他还有希望…

    可是…当他听说,方宜可跟着容叙一起去了机场,他们或许会去到一个碰不见他的地方,有他们的人生…

    …陆泽还是承受不住。

    方宜可叹口气,像在对一个胡思乱想的小孩耐心地说明一件很简单的事,他无奈的解释道:“我没要走,下午你这边人多,我就出去办了点事。”

    方宜可转移话题:“…检查结果怎么样?”

    陆泽低下头:“方宜可,你别再关心我了…”

    方宜可一怔:“……”

    陆泽看着他:“你不是因为我爸拜托你,才照顾我的吗?你不用听他的,你也不用因为报答才这样,我不需要。”

    陆泽:“我那天…是因为我想保护你才那么做,是因为我喜欢你,不是因为我想让你照顾我。”

    这几天对陆泽来说,就像是做梦一样美好。

    梦里他的手总在黑暗中摸索,可也总能碰到方宜可的手。

    梦里方宜可的声音离他很近,近到他能感觉到呼吸的温度。

    梦里他需要方宜可的时候,方宜可就会在他身边出现…

    那些无边无际的黑暗里,他就只有方宜可。

    可纱布揭开,光透进来了,他梦里的方宜可,却好像终于解脱了。

    他站在原地,四周重新暗下来,比之前更暗。

    那感觉比挨打更疼,比断掉的肋骨疼,比骨折的手臂疼,比头上缝了好几针的伤口疼一百倍。

    但…他宁愿一直被刀抵着,他也不愿意离开方宜可。

    陆泽:“我还会继续喜欢你,我也会继续追你…我离不开你,我也放不下你,我…我永远都不会放弃你…”

    陆泽闭了闭眼睛,睫毛还在颤抖着:“但是方宜可,你别再骗我了。”

    方宜可:“我骗你?”

    方宜可觉得可笑至极,陆泽怎么会这么想他,他会留下,都是因为陆父?

    他知道陆泽可能听到了他和陆父的对话,但他不明白陆泽怎么会得出这个结论。

    他骗过陆泽什么?

    从始至终,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喜欢是真的,失望是真的,想离开是真的,走不了也是真的,现在他打算相信他也是真的。

    …他从没骗过陆泽。

    方宜可:“我不知道你听到了什么…”

    方宜可深吸一口气,眼前有些氤氲,他用力眨了一下,把它逼了回去。

    方宜可:“你以为…我都是因为你爸,才天天在这里陪着你?”

    方宜可:“是,我是觉得事情是因我而起,我不去报警,李总就不会报复,我觉得是我牵连了你,我照顾你是应该的…”

    陆泽看着他,面如死灰。

    陆泽摇头:“…不是,和你没关系,你不要这么想,我不用你报答我…”

    方宜可真恨不得想打他一巴掌,可看着他一身伤,又下不去手,最后也只能捏住他的下巴。

    他迫使陆泽抬起头,那双刚恢复视力的眼睛看着自己,那双眼睛里有紧张,有慌乱。

    方宜可:“但陆泽,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傻?你不知道我为什么还在这儿吗?”

    陆泽:“……”

    方宜可苦笑道:“我为什么在这儿?我也想知道,我明明就该讨厌你,我明明该躲着你,你已经结过婚了,我也不想喜欢你了,我管你干什么…”

    陆泽想回避他的目光,可方宜可却还紧紧捏着他的下巴,他避不开。

    方宜可声音突然有些发颤:“可是陆泽,我喜欢了你十年,你知道是什么感觉吗?”

    方宜可:“你知道那十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那是怎样的十年?

    是偷偷跟在陆泽身后的、不敢出声的注视…

    是在深夜的办公室里假装加班其实只是多看他几眼的贪婪…

    还有…被他冷落了之后一个人躲在车上才敢哭出来的狼狈。

    那些时光,方宜可一个人扛了十年。

    十年的暗恋,十年的等待,十年的被漠视,被理所当然地消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