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作品:《师弟这朵黑莲花

    阮流筝站起来。

    “来。”他说。

    出了与风阁,天已经暗了。

    李书遥跟在阮流筝身后,一路沉默。

    走到巷口的时候,他忽然开口:

    “阮兄。”

    阮流筝停下脚步。

    李书遥走到他身边,看着他的侧脸。

    “你真要去?这可能是柳家的陷阱,把外来者”他没有说下来,做了个划脖子的动作

    阮流筝解释道 “至少 我们能活着走出柳家大门,柳家不会作死同时对那么多势力出手”

    那和向所有人下达战书有何区别

    至于段扶因 不可轻信,但阮流筝既然决定了,还是打算去参与这场鸿门宴

    李书遥叹了口气。

    “行吧,”他说,“反正我也没地方去。”

    他顿了顿。

    “不过咱俩这张脸,明天得遮一遮。”

    阮流筝看向他。

    李书遥从怀里摸出两张薄薄的面具。

    “易容用的,”他说,“虽然骗不过一些老家伙,但应付场面足够了。”

    他递给阮流筝一张。

    阮流筝接过来。

    面具很轻,触感冰凉,像一层薄薄的膜。

    他看着那张面具

    “那便多谢李兄了”

    他们二人皆与柳家有牵扯,绝不能露出本来的面目去,那个找死并无区别

    李书遥那笑容依旧没心没肺,但那双金黄色猫眼里闪着光

    “跟着你,真的 太有意思了。”

    阮流筝没再看他。

    “走吧。”

    李书遥跟上他。

    “去哪?”

    “找地方住。明天还要早起。”

    两人并肩走在承平城的夜色里。

    身后,与风阁的青焰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

    第52章 柳府

    辰时,承平城的天空依旧是那种洗不干净的灰。

    阮流筝站在柳府门前,抬头看着那扇门。门是黑色的,很大,两扇门扉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已经很老了,边缘被风雨磨得模糊不清

    像是锁链。一层叠着一层,从门楣一直蔓延到门槛,把整扇门裹得密不透风。

    门前蹲着两尊石兽,似虎非虎,面目狰狞,张着嘴,露出满口獠牙。

    已经来了不少人。三三两两站在门前,低声交谈。阮流筝扫了一眼——有穿道袍的,有着劲装的,有披斗篷的,有戴面具的。四大家族的标志他能认出几个,还有一些看不出路数的散修,身上的气息深不可测。

    没有人喧哗。没有人走动。所有人都安静地等着,等着那扇门开。

    阮流筝戴了一副面具。李书遥给他的那张,薄如蝉翼,贴在脸上冰凉凉的,像覆了一层冰。面具把他原本的眉眼遮住了,换上了一张陌生的脸——眉峰更平,眼尾更垂,看着像个沉默寡言的普通修士。

    他换了一身青灰色的长袍,浮光收在储物袋里,腰间只挂了一把普通的灵剑。站在人群里,不显山不露水。

    李书遥站在他旁边,也戴了面具。那张娃娃脸被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双猫眼。瞳孔是竖着的,在灰暗的光线里微微发亮。他穿着一身黑色劲装,头发束起来,看着比平时利落了几分,也不那么像游手好闲的散修了。

    “那些人都不简单”李书遥的声音压得很低。

    阮流筝没有回答。

    李书遥笑了一声,跃跃欲试

    段扶因来得比他们晚一些。他从巷子那头走过来,依旧是那身玄金色的袍子,依旧是那副黑色的面具。他来时所有人都往旁边挪了一步。不是刻意,是本能。他的气息沉得让人不想靠近。

    他走到阮流筝身边,站定。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他一眼。但阮流筝也不在意,默默的观察着四周的人

    辰时三刻,门开了。

    是自己开的。那两扇黑色的门扉缓缓向内移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门后是一条青石铺成的甬道,甬道两侧每隔三步就有一盏灯,火苗闪动着

    一个灰袍老者从甬道里走出来。他的头发全白了,白得像雪,脸上布满了皱纹,每一道都刻得很深。

    但他的气息很稳。

    “诸位远道而来,柳府蓬荜生辉。”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家主已在正厅等候。请。”

    他转过身,往甬道里走。没有人动。所有人都在看,都在等。等第一个人迈步。

    段扶因动了。他没有迟疑,没有停顿,迈步走了进去。阮流筝和李书遥跟在他后面。然后是其他人,一个一个,沉默的走入那扇黑色的门。

    甬道尽头是一扇月洞门。穿过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个很大的院子。

    青石铺地,缝隙里生着细细的青苔。院中有一棵老槐树,树干极粗,要三四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把半个院子都笼在阴影里。

    正厅比阮流筝想象的要小。

    或者说 不是小,是空旷。厅内几乎没有什么陈设,只有几张椅子和一张长案。椅子是黑木的,很旧,扶手被磨得发亮。

    正厅最深处,有一个人。

    他坐在一把太师椅上,穿着一身深青色的长袍,头发花白,用一根玉簪束着。他的面容和那灰袍老者有几分相似,但更瘦,颧骨更高,眼窝更深。他的眼睛是闭着的。

    阮流筝走进去的时候,那人睁开了眼。

    那一眼,很沉。沉得像压了无数年的石头

    他的目光缓慢的 浑浊的扫视过在场的所有人

    “诸位,”他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粗石。“老夫柳鹤鸣,柳家第七十三代家主。”

    他站起来,微微欠身。不算行礼,只是示意。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柳鹤鸣没有坐下。他就那么站在那把太师椅前,看着满厅的人。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很慢,像是在数人,又像是在认人。扫到阮流筝的时候,停了一瞬。

    只是一瞬。然后移开。

    阮流筝注意到了。

    是错觉吧,他并没有在意。

    “事情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他说,“老夫也不瞒着诸位。”

    大厅里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

    柳鹤鸣沉默了一会儿。

    “柳家世代镇守一样东西。”他说,“这件事,诸位想必都已知晓。那东西不能取,不能用,不能毁。它就在那里,从先祖那辈起,就在那里。”

    他顿了顿。

    “如今,守阵人没了。封印松了。那东西,快要压不住了。”

    大厅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神色凝重,有人面无表情。

    柳鹤鸣没有阻止。他只是站在那里,等那些声音慢慢安静下来。

    “老夫知道诸位在想什么。”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柳家压不住了,便拿出来,让众人分一杯羹。柳家是守不住了,索性卖个好价钱。”

    没有人说话。

    柳鹤鸣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很轻,像是什么东西碎了一下。

    “老夫若说不是,诸位也不会信。所以老夫不说了。”

    他坐下来。

    “东西在祖地。祖地的门,在正厅后面。那扇门认血脉。但柳家这一代,除了守阵人,无人能开。”他看着满厅的人,“但诸位不同。诸位来自五湖四海,身负各路气运。或许……有人能开。”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正厅深处,那面墙动了。不是塌,是裂。从中间裂开一道缝,缝越来越大,越来越宽。缝隙里有光透出来,不是青色,是白色。很亮,亮得刺眼。

    墙完全裂开的时候,阮流筝看见了那扇门。

    门很高,门框是黑色的石头,上面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密密麻麻,从门楣一直延伸到地面,像无数条锁链缠绕在一起。

    门上没有把手,没有锁孔,什么都没有。

    大厅里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看着那扇门,看着那两个字。

    柳鹤鸣站起来。

    “这扇门,”他说,“老夫柳家守了七十三代。今日,老夫把它打开。能走进去的,便是与那东西有缘。走不进去的——”

    他没有说下去。

    他走下台阶,走到门边,站定。他抬起手,按在门扉上。那只手很瘦,青筋暴起,指节粗大。他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然后他用力一推。

    门开了。

    没有任何声音。那两扇巨大的门扉向两边滑开,露出门后的一片黑暗。黑暗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风从深处吹出来,凉飕飕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气息。

    柳鹤鸣转过身,看着满厅的人。

    “诸位,”他说,“请。”

    他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和那灰袍老者一起,从侧门离开了大厅。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