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作品:《师弟这朵黑莲花》 他把浮光压到最低,贴着树梢飞。气息收敛到极致,不敢露出一丝灵力波动。
他只知道一件事:不能回阮家,不能回问剑宗。哪里都不能回。
天快亮的时候,他看见了一座镇子。
不大,依着一条小河建的,青瓦白墙,炊烟袅袅。是凡人地界。没有护城大阵,没有巡逻的修士,连灵气都稀薄得几乎感觉不到。他落在镇子外面,把浮光收进储物袋,沿着田埂往镇里走。
走到镇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袍破了好几处,头发散了大半,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痕。这副样子进镇,会吓到人。
青年掐了个净尘诀,把身上收拾干净,又把散了的头发重新束起来。
镇子很小,只有一条主街。街两边的铺子刚开门,卖早点的摊子支在路边,热气腾腾的包子冒着白烟。几个小孩追着跑过去,笑声清脆。
他沿着主街走,在一家民宿门前停下。门面不大,木门上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门槛被踩得发亮。门里传来算盘珠碰撞的声音,和掌柜的哼着小曲。
他推门进去。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灰布衫,戴着瓜皮帽,手里拨着算盘。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阮流筝,眼睛亮了一下。
“客官,住店?”
阮流筝点头。“一间房。”
掌柜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腰间那枚玉佩上停了一瞬。那是阮家的东西,灵玉的,在凡人眼里也就是块好看的石头。掌柜的没认出来,只当是个公子哥。
“一晚五十文。”他伸出五根手指。
阮流筝沉默了一瞬。他没有银子。储物袋里全是灵石,在这里用不上。他想了想,抬手把束发的那根白玉簪拔下来。簪子是普通白玉,值不了几个钱,但雕工精细,在凡人眼里算是好东西。
“出门急没带银子,”他把簪子放在柜台上,“这个抵房钱。”
掌柜的拿起簪子看了看,对着光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金光
“好东西啊”
他也不多问,点了点头。
“三楼最里边那间,清静。”他递过来一把铜钥匙,“客官要吃什么,跟伙计说。”
阮流筝接过钥匙,往楼上走。楼梯很窄,踩上去吱呀吱呀响。
他推开门。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对着后院,能看见一棵老槐树,和树下晾着的被单。他关上门,在床边坐下。
把怀里的轮回镜碎片取出来。掌心摊开,那枚已经拼合了大半的轮回镜安静地躺着。那碎片又变回了死物。暗沉沉的,像一块普通的碎瓷片。
他翻来覆去看了很久。那镜子经过合并已经能隐约露出原本的样子,但还是缺了最后一脚
不再想,他把碎片收进怀里,盘膝坐好,闭上眼睛。
灵力在经脉里缓缓运转。丹田里那个小小的婴儿盘膝坐着,和他一样的姿势。
幽冥鬼火在元婴旁边跳动。幽绿色的,很安静。
灵力运转了一个周天。两个周天。三个周天。
身体开始变暖。那股暖意从丹田,从骨头,到每一个毛孔。暖洋洋的,像泡在温水里。
他的眼皮开始发沉。神识开始模糊。
不对。他应该是清醒的。
修士不需要睡觉。元婴期更不需要。但那困意太浓了,像潮水。
幽冥鬼火在跳。一下,一下,很慢。
这困顿来的猛烈,阮流筝想强行让自己清醒过来,但一切都只是徒劳。
眼皮在打架,意识在飘散
不知何时,他站在一座高台上,脚下是汉白玉的石砖,每一块都刻着繁复的纹路。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不是他的手。这双手更白,骨节更分明,指尖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
他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铠甲,肩甲上刻着云纹。
“你真的想好了吗,月璃真君”
听到有人叫他,阮流筝抬起头。
面前站着一个人。白衣,白发,白眉。
是黎玄。
阮流筝瞳孔一缩。
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黎玄。这个黎玄更年轻,眉眼间的锐气还没有被万年光阴磨平。他穿着一身玄色长袍,腰间挂着一把剑,手里捧着一面镜子。
轮回镜!?
完整的。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表面那些纹路在缓缓流动。
“你想好了?”黎玄再次开口。声音和他认识的黎玄不一样。这个声音里有情绪,有犹豫,有复杂。
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想好了。”更低,更沉,像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阮流筝有些诧异,他明明没有开口
但此时此刻,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这是梦境?
“我来镇压他。以身作阵。”他看着黎玄手里的那面镜子。“若回不来,不要犹豫。用本君交给你的轮回镜直接镇压我。我愿化身你最大的助力。”
青年叹息了一声 ,神色凝重 “师弟,交给你了”
黎玄站在那里,看着面前这个穿银甲的人,紧皱着眉
“你的神魂。”黎玄说。“在封印之力消散之前,可能会陷入永无止境的轮回。”
“你无法永远困住他的”
银甲的人笑了。那笑容很自信。“无所谓。无论哪一世,有召必回”他说 “到时候,你来接我。”
他转身。铠甲在雾里发出很轻的声响。他走了几步,停下来。
“黎玄。”他没有回头。“如果发生了最坏的后果。不要留情。”
他继续往前走。消失在雾里。
黎玄站在原地,捧着那面镜子。他的手在发抖。
阮流筝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穿银甲的背影消失在雾里。
一阵混沌过后,他猛地睁开眼睛。
天已经亮了。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坐在那里,后背全是冷汗。怀里的碎片是温的。他低头看
元婴期。
修为稳固了。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阳光落在地上,暖洋洋的。
“月璃” 他呢喃着这个名字
好熟悉。
第56章 殷珏的血
阮流筝在小镇住了三日。
三日里,他几乎没有出过门。每日只是打坐、稳固元婴、研究那枚碎片。
他把碎片放在桌上,放在掌心,放在月光下,放在阳光里。用灵力催动,用神识探查,用精血浸润,但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枚碎片安静得像一块真正的破镜碎片,暗沉沉的。
第四天的傍晚,他把碎片用绳子绑了起来,挂在了胸口,不打算再试了。
镜子缺了最后一角。缺的那一角不在问剑宗,不在柳家,到底应该在哪里?
原著中并没有提及到。
也许只有把镜子拼凑起来,才能真正的将其激活
他坐在窗边,看着后院那棵老槐树。树下晾着的被单收了,又挂上了新的衣物
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里漏出来,落在地上。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日子了。没有灵力波动,没有追杀,没有任何人认识他。
他坐在窗边,看着楼下的景象。
但这三天,阮流筝也发现了一丝不同寻常。
他似乎被人盯上了
从第二天就开始了。不是修士的神识,没有任何杀机。
阮流筝没有轻举妄动,如果是其他势力的人盯上他 肯定会直接出手,但他等了这么久 那人都没有任何动作
那只能说明盯上他的 修为并不在他之上,因此不敢随意动手。
傍晚,阮流筝在街边买了一份馄饨。掌柜的是个胖女人,笑得很热情,给他多加了两颗。他端着碗坐在路边的长凳上,馄饨很烫,他吃得慢。
街对面有人走过,挑着担子,卖的是糖葫芦。小孩追着跑,笑声清脆。他低着头,喝了一口汤。
突然的,阮流筝目光一动
那道目光不在街对面了。
他慢悠悠的吃完,放下碗。
青年站了起来,把铜钱放在了桌子上,然后不紧不慢地往巷子里走。巷子很深,很窄,两边是高墙,墙上的白灰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的青砖。他走进去,脚步不急。身后的脚步声也不急,不远不近,刚好跟在他后面。
他走到巷子尽头。死胡同。
他转过身。
那个人站在巷口。暮色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阮流筝脚边。黑色的斗篷,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那个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巷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的狗吠。
然后阮流筝动了。
元婴期的威压从他身上铺开,像一张无形的网,把整条巷子罩住。浮光出鞘,剑光微闪。霎那间 剑尖已经抵在那人的咽喉上。但那人没有躲,甚至没有丝毫防备的样子。
斗篷被剑风掀开,兜帽落下来。
月光从巷口照进来,落在那张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