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作品:《师弟这朵黑莲花》 段扶因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床边坐下,伸出手,搭在黎玄的手腕上。三根手指按在脉搏上,灵力从指尖探进去,沿着经脉走了一圈。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松开,又皱起来。
终于,他的手收了回来,放在膝上。
“黎玄的识海因受了重压冲击被意识封锁住了。”
阮流筝的眉头动了一下。“段楼主可有办法?”
段扶因沉默了一会儿。
似乎是在沉吟要怎么解释,过了会他才开口。“除非有他信任的人,以神识进入他的识海,将他的意识,也就是神魂引出来。否则,他会一直这样沉下去。”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
“修士的识海是最脆弱的地方。非伴侣或极其信任之人靠近,攻击,一旦不敌会触动防御本能。一旦防御本能启动,他的识海会永久锁死——他会被困在那身体的躯壳里睡到身体腐烂,永远醒不过来。”
阮流筝面色凝重,他站在床边,一时间有些恍惚。
头脑乱乱的。
段扶因站起来。他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说什么,转身往外走。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脚步声在廊檐下响了几下,越来越远,被夜风吞没。
殷珏靠在墙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戴着面具。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上去的,那面具通体漆黑,只露出眼睛和下半截下巴,把他那张苍白的、病恹恹的脸遮住了大半。
面具下的眼睛死死盯着阮流筝。
段扶因走到院门口,停下来。
他转过身,殷珏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出来了,靠在门框上,那双桃花眼在月光下显得很淡漠。
“殷公子,”段扶因开口,“本座出来的时间有些长了。渡厄有事要处理,我需要回去了。”
殷珏抬起眸子看向他。
“楼主。”他的声音有些冷。
“你欠我一个人情。”
段扶因有些意外道:“哦?我怎么不知道?”
殷珏抬起手,手心朝上。掌心里躺着一枚令牌,不再是之前那枚朴素的、看不出材质的普通饰物。
它变了——通体漆黑,黑得像凝固的深渊,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在月光下缓缓流动,像在呼吸。
段扶因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他的脸上一直挂着的、那种不紧不慢的从容没了,露出底下极少示人的东西——
他有些不敢置信。
“这是……”他的声音有些惊讶。“这难道是——”
殷珏直接给了他答案。“天魔令。”
段扶因伸手接了过来。
他看着那枚令牌,那股暗红色的光从他指缝间漏出来,把他的掌心照得半明半暗。
他表情逐渐严肃,收敛起了笑意,眼里只剩下认真:“本来想从长计议,真没想到被殷公子抢先一步了。”
段扶因抱拳道。
“多谢殷公子了,这令牌….对我们很重要。”
殷珏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任何情绪。“我们是合作关系。”
言下之意是——我帮你,是要还的
他转过身,往屋里走。
门在他身后合上了。
第107章 我会疯掉的
阮流筝用灵力把黎玄身上的外伤修复了七七八八。
裂开的皮肉合拢了,断开的骨骼接上了,渗血的伤口结了痂。
但那些都是表面的东西。识海里的裂痕,他修复不了。
阮流筝不是圣人。
他不是一定要救黎玄。
但上一世,是他欠黎玄的。
他必须还。
但今天不行。
阮流筝的灵力几乎枯竭了,经脉里空空荡荡的,像一条干涸的河床。他需要休息。
青年转过身,推开门,走进自己的房间。
殷珏已经在了。他换了衣服,月白色的中衣,外面随意披了一件外袍,没有系带,衣襟微微敞着,露出一截锁骨。
头发似乎是刚洗过,披散着,垂在背上,垂在脸侧。
那枚克莱因蓝的耳坠还挂在耳垂上,流苏贴着他苍白且修长的脖颈,在烛光里泛着幽光。
他坐在床沿,手里拿着那副黑色的面具,端详着。
听见门响,他缓缓把面具戴上了。
阮流筝也换了衣服,月白色的,和他一样。他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喝了口,然后看向殷珏。
殷珏坐在床沿,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更黑,他隔着面具看着阮流筝,没眨眼。
“在屋里戴着面具做什么?”
阮流筝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他低头看着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情绪,看着有些冷淡。
他伸出手,碰了碰面具的边缘。
“生我气了?”
殷珏的眼睛动了一下。垂下去了。睫毛遮住了瞳孔,看不清他的想法。
阮流筝的手指从面具边缘滑到他的下巴,轻轻抬了一下。
“殷珏?”
殷珏抬起眼。隔着面具,阮流筝这次看清了他的眼神,那眼底下似乎压抑着波涛汹涌。
“师兄要使用神识帮他治疗吗?”
阮流筝被问住了。
他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这种事情,一般只有亲近的人能做。不一定是伴侣,但伴侣居多。
两个人的神识交融,比身体的接触更加默契,更私密,更难被第三人窥见。
只因那是把最脆弱的地方敞开给另一个人看。
此时此刻黎玄识海被封闭了,会对所有人提高防范,除了最信任的人无人能够靠近。
阮流筝需要做的是使用神识进入黎玄的识海松所他的那抹“意识”。将其引出来。
他并不确定能不能成功进入。
但阮流筝一直以来都清楚殷珏有多疯,有多偏激,他预料到了殷珏肯定会难过。
“我欠他的。还了,就和他没关系了。”
殷珏的眼睛红了,瞳孔慢慢的变为了红色,眼尾那层薄薄的绯色像被人用手指揉上去的胭脂,从眼角一路蔓延到鬓边。
他的嘴唇抿着,抿成一条线,然后用牙咬了咬。
殷珏偏过头,把脸转向一边。面具下的侧脸被烛光切成明暗两半,他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点凉意。
“师兄要做什么,我自然是无权干涉的。”
阮流筝挑了挑眉。此时此刻殷珏坐着,他站着。
他伸出手,捧住殷珏的脸,把他的脸转过来。
殷珏没有挣,就那样被他捧着脸,仰着头,隔着面具看着他。
那双眼睛黑漆漆的,眼白占比很少,衬得瞳孔更大了,像两口深井。
他专盯着阮流筝,那目光太专注了,像要把人吸进去。他的嘴角动了动。但他的声音是冷的。
“师兄,你爱我吗?”
阮流筝愣了一下。
话题跳得太快了。
殷珏的思维是不是是不是跳跃的有点太快了。
他看着殷珏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很老实的答道。
“爱。”
他有预感到现在不立刻不说话会出事。
殷珏的眼睛没有亮。他还是那样沉静的盯着他的脸。他的声音轻了一些,语气很凉。
“那师兄为什么要去碰别人?”
阮流筝的眉头轻微的皱了一下。“我没有碰别人。我只是——”
“神识交融。”殷珏打断他,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从冰层底下凿出来的。“比身体更亲密。师兄要把最脆弱的地方敞开给他看。师兄要让他进入你的识海,触碰你的神魂,感受你的每一寸意识。”他的嘴角还弯着,但那弧度底下是冷的,是阴湿的,是疯癫的。“师兄说爱我的时候,想的是怎么救他。”
眼前人像一朵开在断崖边的曼珠沙华,根扎在暗处,花却开在月光里。
阮流筝愣住了。他看着殷珏的眼睛,那双眼睛此刻只有一种很清醒的疯、像在看一件已经注定的事的笃定。
他的手指从殷珏下巴上滑下来,落在他的肩上,轻轻按了一下。
“你想多了。”
殷珏歪了歪头。他的嘴角弯了起来。
“师兄,我发过心魔誓的。离开你,我就会死。”
他的声音很轻,抬起了手,握住阮流筝按在他肩上的那只手,不轻不重地扣住了。
他的拇指在阮流筝手背上慢慢划了一下。
“所以师兄不能离开我。但师兄如果把识海敞开给别的人。”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在自言自语。“我会疯掉的。”
阮流筝看着他那双有些空的眼睛。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扎了一下。不疼,但很深。他反手握住殷珏的手,十指紧扣。
“我会想想的。”
殷珏看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东西——像冰面被人从下面敲了一下,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还没有碎,但快了。
“师兄在骗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