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作品:《师弟这朵黑莲花》 两人敛了气息,身形在阴影中一闪而过。
那些巡夜弟子只觉得有一阵风从身侧掠过,回头去看时,廊下空空荡荡,只有月光和自己的影子。
小纸人飘过一道月亮门洞,飘进了一处较为开阔的大厅内。石厅内有一老槐树,树下站着几个人,身上穿着天道宗弟子的制式道袍,腰间悬着令牌,显然是巡夜换岗的几拨人凑在了一处,正在闲聊。
阮流筝脚步一顿,拉着殷珏隐入槐树阴影最浓处。
那几个弟子的声音从树下传来,不高不低,带着深夜值守时特有的那种懒散。
“……说起来,那位周师兄倒是命好。”
说话的人声音里带着一股酸味,像嚼了半天的青果子,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旁边有人接腔,语气更是不屑:“什么命好,不过是投了个好胎罢了。四大家族出来的,便是废物也能镀上一层金。”
几人发出一阵压低的笑声,那笑声里藏着的东西比言语更刻薄。
“拜在严长老门下才多久?便整日里趾高气扬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已经结婴了呢。”
“他那个修为,放在咱们天道宗,外门弟子都比不上。”
有人附和道:“是啊,不就是个废物二世祖,我如果有他那家世,我早就元婴大圆满了。”
忽然有人问了一句:“不过说来奇怪,这两日怎么都没见着他?”
笑声停了。
几人面面相觑,似乎都觉得有些蹊跷,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这时,站在最边上的一人开了口。
那人生得瘦小,声音也细,带着几分卖弄的意味:
“这位师弟有所不知——我是负责给严长老看炼丹房的。前日,周衍那小子不知怎的溜进了丹房,偷了长老的丹药,被长老当场拿住,关了禁闭了。”
此言一出,几人又是一阵哄笑。
“偷丹药?他那般家世,还干得出这种事?”
“家世再好,架不住自己没本事啊。丹药这种东西,用得着的时候,谁会嫌多?”
笑声在夜风里散开,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像是在跟着一起嘲讽。
阮流筝隐在暗处,唇角微微一弯。
那弧度里没有笑意。
周衍那样的家世。周家嫡系子弟,自幼便是天材地宝堆着长大的,什么灵丹妙药没见过、没用过?说他会去偷一颗丹药,就像说一条住在海里的龙会去偷一碗水。
可笑至极。
只要周衍动动手指,无数人上赶着送灵丹妙药,他是绝对看不上天道宗那点东西的。
他心中冷笑一声,面上不动声色。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又有几个人从回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提着灯笼,为首的是个高个青年,脸上带着笑,远远便拱手:
“张师兄辛苦了,时辰到了,换我们来便是。”
那几人应了,客套几句,便三三两两地散了。
那个自称看守丹房的瘦小弟子走在队伍最后面,和身边的人有说有笑,步子轻快,似乎方才那番话只是闲谈,说完便抛到了脑后。
可就在他踏出两步之后,他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低下头,目光看着自己的脚尖,像是在看什么旁人看不见的东西。
周围的人都走了,谁也没有注意到他停在了原地。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朝阮流筝和殷珏藏身的方向望过来。
那双眼睛里,瞳孔深处,一丝淡得几乎不存在的暗红色一闪而过。
殷珏无声地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阮流筝看着他的背影,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邪修就是效率高。
那弟子站在原地,神情已经从方才的轻松变成了一种木然的平静。
他的目光落在殷珏身上,瞳孔微微放大,眼底那一丝暗红色缓缓扩散开来。
惑心术。
不算什么高明的手段,但用在修为远低于自己的人身上,便是一把没有钥匙的锁。
殷珏没有多看他一眼,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示意他跟上来。
那弟子便真的跟了上来。
三人一前一后,在一处偏僻的角落停了下来。
阮流筝不再隐匿身形。
他从暗处走出来,黑色斗篷在夜风中微微翻卷,兜帽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下颌。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便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从他身上弥漫开来,像一张看不见的网,将面前的人牢牢罩住。
第115章 炼丹之地
那弟子被殷珏施了惑心术,神智本就不甚清明,被这威压一冲,整个人猛地一颤,瞳孔剧烈地缩了一下。
惑心术的效果在这一瞬间被冲散了大半,他终于看清了面前的人——一身黑衣,兜帽遮面,浑身散发着令他骨髓发寒的气息。
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运转灵力,想要大声呼救——
但身体动不了。
阮流筝甚至没有抬手,只是将化神期的威压稍稍放出,那弟子便像被一座无形的山压住了肩背,膝盖一软,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冰冷的剑锋抵上了他的咽喉。
阮流筝没有拔剑出鞘。他只是握着连鞘的长剑,将剑鞘的尖端轻轻抵在那人喉结下方一寸的位置。
“你们是谁……”那弟子的声音在喉咙里打颤,每一个字都在发抖,“你、你们想做什么……?”
他试图挣扎,但此时此刻他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想要活命,便说周衍在何处。”
阮流筝没有多余的废话。
那弟子面色惨白,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顺着脸颊滴落在地上。
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似乎在飞快地权衡着什么。
眼前这两个人的修为深不可测,根本不是他能反抗的。
硬扛是死,出卖宗门也是死,但前者是立刻死,后者或许还能搏一条命出来。
“前辈,前辈饶命……”他声音发飘,带着哭腔,“我什么都不知道啊……那些话、那些话只是我随口说的,我与周师兄并无交集啊……”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又补了一句:“前辈无论是来寻仇还是什么,一切都是周衍的错,与我无关啊!”
话音刚落。
阮流筝的威压猛地一沉。
那弟子只觉得胸口像被一只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了一下,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他张嘴喷出一口鲜血,血珠溅在青石地面上。
殷珏缓缓从阮流筝身后走出来。
兜帽下的那张脸半明半暗,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看着令人毛骨悚然。
“师兄,”他开口了,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落叶,“不如直接搜魂罢。”
搜魂术。
那三个字落进那弟子的耳朵里,他的瞳孔瞬间放到了最大,整张脸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白得像一张纸。
搜魂术。
禁术。
邪修之术。
以神识强行侵入他人识海,翻查记忆,如探囊取物。被搜魂之人轻则神智错乱,重则识海崩溃、魂飞魄散。
惨无人道。
能修习此术的,都是真正的邪修。
那弟子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牙齿磕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的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了下来,混着嘴角的血,整张脸狼狈不堪。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像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老鼠,“前辈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求求前辈……不要……不要搜魂……”
阮流筝看了殷珏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不要动手。
不是因为他心存慈悲,更不是因为他觉得搜魂术有什么不妥。
而是因为他不知道这些天道宗弟子的体内是否被人动了手脚。魂灯、魂牌、血脉禁制——这些东西在修真界屡见不鲜,若这名弟子体内也有类似的东西,搜魂之时触发了禁制,打草惊蛇,反而坏了大事。
殷珏读懂了那个眼神,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将目光移向了别处。那张脸上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阮流筝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跪在地上的弟子身上。
“我们要找周衍。”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不高不低的平静,“从现在起,你所知之事,不得隐瞒分毫。”
那弟子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平复了些许,抬起那张满是泪痕血污的脸,声音断断续续的:
“前……前辈,是这样的……前几日,小的在守门时,亲眼见到严长老带着周师兄进了炼丹房……”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响。
“但是……那之后,周师兄便再也没有出来过啊……”
他生怕阮流筝不信,又急急地补充道:“小的只听说是周师兄偷了长老的高级丹药,被关禁闭了……其余的事,小的真的一概不知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