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作品:《师弟这朵黑莲花》 “掌门的诚意,本王领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如此——便是两全其美了。”
魔域节节败退。
段扶因站在尸骸堆积的废墟之上,他的黑袍已经被鲜血浸透。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喉结上下滚动着。
然后,他仰天长啸。
魔气冲天而起,将方圆百丈内的天空染成了墨色。
天穹之上,风云变色。雷鸣电闪,狂风大作,如同天地的意志本身都在因这股力量而战栗。
段扶因的容貌在魔气的冲刷下变了。他的皮肤上浮现出暗红色的纹路,如同烧红的铁链缠绕在苍白的躯体之上。
一股无形的威压从他身上扩散开来,覆盖了整座战场。
魔修们的动作齐齐一滞。
那股威压如同实质,如山岳压顶,从血脉的最深处强行压制住了每一个魔修的身与心。
血脉压制。
天魔族对一切魔修的绝对压制。
那些魔修大能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有人开始发抖,有人额头青筋暴起。
段扶因的面容已经如同修罗恶鬼,狰狞、扭曲、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然。
“殷珏——是你逼我的。”
殷珏抬起眼。
那双桃花眼在硝烟中显得格外幽深,表面波澜不惊,底下不知沉着什么东西。
但他的语气是轻松的。
甚至带着一丝期待已久的、终于可以撕下伪装的愉悦。
“终于不再放水了?”
够狠。
敢在下界使用天魔族的力量,也不怕世界法则的降临。
段扶因没有回答。他的身体已经被魔气彻底包裹,如同一枚黑色的茧,茧中酝酿着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
殷珏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不再藏了。
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从他体内涌出。那气息阴冷而炽烈,死寂而狂暴,像是从九幽之下、从黄泉之底,被硬生生拖拽出来的。
他的身后,虚影浮现。
成千上万的影子。
那些虚影层层叠叠地堆积在他身后,如同一面由无数灵魂砌成的墙壁——有人形,有兽形,有半人半兽的畸形之态,有模糊得只剩下轮廓的混沌之影。
它们在他的身后挣扎着、嘶吼着、无声地尖叫着,每一个虚影都是一条被他吞噬过的生命,一个被他碾碎过的神魂。
那是他诞生之初便拥有的东西。
他本就是从怨念中孕生的。
凶煞之气如潮水般从他身周涌出,在空气中凝结成实质,化为一双巨大的、漆黑的、如同深渊裂缝般的魔爪。
那魔爪遮天蔽日,从天空之中朝着段扶因狠狠扣下。
段扶因迎了上去。
两道恐怖的力量在半空中撞在一起,余波扩散。
方圆千丈内,所有还活着的人——无论灵修、魔修还是妖族——都被掀飞了出去。
段扶因接了那一爪,但接得并不轻松。他的嘴角溢出了暗黑色的血,手臂上的皮肤被凶煞之气侵蚀,开始大面积的溃烂。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震骇——不是因为殷珏的力量太强,而是因为那股力量的性质,和他预想的不一样。
“你——”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你根本不是天魔族!”
殷珏没有否认。
他的桃花眼在幽暗的光线下微微弯着。
“你竟是才知道?”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看来——也不过如此。”
段扶因的脸色彻底变了。
恐惧。绝望。愤怒。不甘。
所有的负面情绪在那张修罗恶鬼般的脸上走马灯似的轮转了一遍,最终定格成了一种近乎疯狂的歇斯底里。
他的魔气开始疯狂地向外扩散。
殷珏没有退。
他迎着那暴风骤雨般的攻击,一步一步地向前。
段扶因使出了最后的力量。
两股力量在天穹之上对轰,将整片天穹染成了黑白交织的颜色,两股力量互相侵蚀、互相吞噬。
终于,那道墨色的身影从天空中坠落下来,如同一颗被击碎的陨石,重重地砸在地上,砸出一个数十丈宽的深坑。
碎石飞溅,尘土漫天,段扶因躺在坑底,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了。
殷珏从天穹上缓步走下,每一步都踩在虚空中,脚下生出幽蓝色的光纹,如履平地。
他在深坑的边缘站定,垂眸看着坑底那个只剩一口气的人,桃花眼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他抬起手,凶煞之气在掌心凝聚。
那一掌下去,段扶因便会神魂俱灭,再无轮回的可能。
就在这时——
风停了。
战场上的喊杀声在一瞬间消失了。
那些张开的嘴合不上,那些挥舞的刀剑停在半空,那些喷溅的血珠悬浮在空中,如同一颗颗暗红色的琥珀。
时间停止了。
阮流筝正与一名魔修缠斗,对方的魔刀已经劈到了他头顶三尺处,却突然定住了,像一座雕刻得栩栩如生的石像。
魔修的脸上还保持着临死前那种扭曲与恐惧交织的表情,连眼珠里的血丝都清晰可见。
阮流筝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将身前的魔修一掌拍开,抬起眼,目光凌厉如刀,穿过层层叠叠被定住的修士、直直地望向远处的山巅。
那里站着一个人。
一身白衣,白发垂肩,面容清俊而苍白,眉目间有往日的孤傲宁静,但那双眼睛——此刻散发着淡淡的、不祥的暗红色光芒。
不是殷珏那种妖异的、自然而然的暗红,而是灵修在入魔边缘时才会有的、那种被强行污染了的、带着病态的红。
黎玄。
第131章 万年等待
阮流筝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而低沉。
“时间法则。”他念出了这四个字。
黎玄站在山巅之上,垂眸俯视着整座战场。
那双泛着暗红色光芒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翻涌着。
“黎明和。”
阮流筝直呼其名。
“你忘了入道誓言吗?”
他以法则之力插手下界之事,便已违背了上界之时对天道立下的誓言。
黎玄目光锁定阮流筝。
他开口了。
“师兄啊。”
黎玄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温柔,像是对着很久不见的老友说话,又像是在对着一个永远也不会原谅自己的人忏悔。
“我会沦落至今,难道不是因为你吗?”
他的声音轻轻地,像一片落叶在风中旋转着坠向地面。
“到了这个地步——”
他顿了一下。
“你应该向我忏悔的。”
太久了。
他想。
万年的等待,漫长的、无尽的、看不到尽头的等待。他守在时间的尽头,守在法则的夹缝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看着下界的日升月落,看着人间悲欢离合,看着所有人都向前走了,只有他还停在原地。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时光荏苒,万年转瞬即逝。”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是兴奋,是狂喜,是一种几乎要将他整个人从内部撕裂的、积攒了万年的渴望终于要得到满足的那种窒息感。
“如今,吾等万年的机会便在眼前。”
他伸出手。
“我不会再错过了。”
“绝对——”
“——不会放手。”
时空开始扭曲。
以黎玄的指尖为中心,空气像被人揉皱了的纸一样皱缩、折叠、碎裂。
一道道漆黑的裂缝在虚空中蔓延开来,每一道裂缝里都涌出足以碾碎神魂的碾压之力。
那股力量穿越了空间,无视了距离,直直地朝着殷珏的头顶罩了下来。
殷珏抬起头。
他的桃花眼在那一瞬间亮了起来,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一种——兴奋。
压抑的笑声从他的喉咙深处挤出来。
然后笑声放大了。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在静止的世界中回荡。流苏耳坠在他的耳边疯狂地摇晃,银色的链子在暗红色的光线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
“猎物主动找上门来了。”
阮流筝想要动。
他动不了。
该死的,又是这一招。
他的身体太脆了,这具凡人的身躯,这种被天道压制的修为,正死死地将他钉在原地。
该死。
他在心中怒骂,额角的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又是这副脆弱的、无力的、什么都做不了的凡人之躯。
他早不是当年那个杀神月璃了。
阮流筝聚集起全部的注意力,开始强行破除那股压在他身上的禁制。
山峦崩裂。大地在颤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