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夺天地造化的手段,倒也确实算得上一门非得“专精”不可的独门秘技了。

    可惜啊……

    他瞅着册子里那些蚯蚓爬沙般,玄乎其玄的机括草图,又想起云朔县那群面朝黄土背朝天、还在跟老天爷抢稻谷的乡民,只觉得眼前发黑。

    他辖区的乡亲们还在过着比刀耕火种稍微进步一点的日子。

    这手屠龙技,怕是要跟着他这把朽骨头,一道烂进棺材板里喽!

    【专家级·特殊技能启蒙书】一天限购三次。

    李景安深吸一口气,收起那本《悬崖栈道施工关键技术指导手册》,压住翻腾的咳意,带着股“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的悲壮,再次戳下购买键。

    “哦我亲爱的系统爸爸,若是不想我立时咽了气,就开开眼,赐点真正能救命的玩意儿吧!”

    心念刚落——

    “噗!噗!”

    两声闷响,如同石子投湖,又是两册蓝皮书应声而落,不偏不倚,沉甸甸砸进他左右手,分量感十足。

    李景安被砸得龇了龇牙,低头看去。

    左手上:《良田荒漠鉴定实用图鉴(一看就懂版)》

    右手上:《官场生存手册:教你如何拿捏刁钻下属(实操技巧108则)》

    李景安:“……”

    这确实是比《悬崖栈道施工关键技术指导手册》有用的。

    起码这本《官场生存手册:教你如何拿捏刁钻下属(实操技巧108则)》就很实用。

    想想县衙那群刚以“回家和婆娘一起吃饭”为由作鸟兽散的油滑老吏……

    这不正对路嘛!

    现学现卖,刚好治治这帮子“刁钻”货色。

    李景安兴泱泱的收起了两本书,一口气把【新手药品包】、【新手食品包】都买了。

    “噗!噗!”

    又是两声闷响。

    两个沉甸甸的麻布袋子凭空出现在地上,激起一小片飞灰。

    李景安弯下腰去,费劲巴拉地解开第一个袋口,伸手掏了一把出来,凑到眼前仔细一瞧——

    手心赫然是一小捧干燥、硬实、外壳带着天然浅黄褐色的……

    谷粒?!

    看形态是稻子没错,但……颗粒饱满得惊人,比他认知里见过的任何“良种”都更圆润、更沉手。

    他下意识地描了一眼麻布袋子。

    靠近底端的位置,贴着一个黄色的刺绣贴,上面用黑色棉线绣着几个粗粗的大字——袁氏超级稻(原始种)。

    李景安的眼珠子“噌”地一亮。

    系统爸爸够意思哇,居然把这灾年救命的玩意儿给弄来了!

    有了这个,在一年之内想,把前任欠的那两年烂账,外加自己头上该缴的税粮,一起打包清仓,绝对可以做到!

    李景安瞬间信心倍增,他又解开第二个袋子。

    袋子里面装着的玩意儿就更有“现代感”了——

    一瓶治疗过敏性哮喘的氨茶碱。

    一个材质结实的、纯黑色的厚实大桶。

    摸着像硬塑料,冰凉凉的。

    桶壁上还印着几行清晰却让他眼皮直跳的大字:10% 二氧化氯消毒片(饮用水消毒版)。

    底下还跟着一行小字警告:密封储藏,远离火源明火!强氧化性,严禁出现在高温感光环境!

    这这这——

    一个是维系他身体状态处于相对稳定状态的神药!

    一个振兴乡村基础必备品——饮用水消毒剂啊!

    李景安呼吸骤然一岔,一口灼热的气息倒呛入肺,方才直冲天灵盖的狂喜霎时被撕心裂肺的剧咳冲撞得灰飞烟灭。

    仿佛筋骨在瞬间寸寸崩断,他整个人支撑不住地向前倾伏。

    一只素白的手死死撑在冰冷的桌面上,指节因极度用力而绷紧,淡青色的脉络在薄得透明的皮肤下剧烈搏动。

    颊上胭脂般染开病态的潮红,一路漫烧至耳廓。

    那双平日里清亮含笑的眼,此刻被汹涌的生理泪水逼得只能紧闭或艰难地眯开一丝缝隙,长睫不住颤动,被溢出的水汽濡湿成一绺一绺。

    每一次胸腔的起伏都伴随着拉风箱般粗粝的嘶鸣,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断裂。

    薄薄衣衫下,胸膛剧烈起伏,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份震颤。

    一直静默如影子般的木白,被这突发状况惊得瞳孔一缩。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身形一闪就窜到桌前,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带着股如雷霆万钧般的力道,快准狠地拍在李景安因痉挛而弓起的脊背上——

    啪——

    一声闷响。

    李景安那原本还在剧烈扑腾的上半身,被这股巨力硬生生摁回了冰冷的桌。

    剧烈的震荡反让肺腑里要命的气流骤然岔开,骇人的剧咳立时止息。

    李景安就这么弯折个腰,将整个胸腔贴紧桌面,舌尖半吐在唇外,蒙着一层水雾的眸子圆睁着,容色一片茫然。

    木白见状,手掌瞬间僵停在半空。

    方才触掌之下的嶙峋与脆弱、透过衣衫感受到的惊人热度与细微震颤,后知后觉地沿着指尖烧灼上来。

    他的眼底掠过一丝措手不及的错愕和心虚。

    他刚刚……手下重了?

    木白的指节微微蜷缩了一下,缓慢而僵硬地收回手,嘴唇嗫嚅了一下:“……没事儿吧?”

    李景安闻言,单薄的身子一颤,眼睛一眨——

    几颗水珠挣脱了浓密睫毛的禁锢,沿着泛红的眼尾滚滚而下,在灼烫的皮肤上蜿蜒出湿亮的痕。

    他胡乱地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纵横的水渍晃晃悠悠地坐直。

    “……没事儿。就是……”他顿了顿,声音沙沙的,好似连抱怨的力气都没有了,“被这些账本子气着了。”

    说完,他竟牵动嘴角,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带着几分利落的气性,衬得眼角未褪的薄红更艳三分。

    木白心头毫无防备地被什么东西猛地一撞,呼吸骤然卡在喉间。

    “有问题。”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僵硬地从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

    他有些狼狈地挪开了眼,目光仓促地钉在墙角模糊的阴影里。

    他硬生生转开话题,声音刻意压得又冷又沉,带着一种欲盖弥彰的笃定:“……整个县城都有问题。”

    李景安闻言,瞄了一眼顶头那排惨不忍睹的面板,苦笑不已。

    这不纯纯的废话么?

    繁荣度?早就躺平了!

    粮仓?耗子进去都得哭着出来!

    矿藏?鬼影子都没一个!

    医疗?基本靠命硬!

    最吓人的是那个民心值,血红的“危”字亮得快闪瞎他的眼睛了。

    此时此刻的他简直是坐在火药桶上——稍微有点火星子,他这“李县令”立马就能喜提“滚蛋县令”成就,game over。

    李景安此刻心里门儿清,要想翻盘,只有赶紧推广他刚到手的神稻,开荒种田,把前任留下的天坑填了。

    但这事儿一个人干不了,得有人信他,听他的。

    可偏偏前任县太爷跑路的“壮举”,显然已经把民众对官府的信任彻底榨干碾碎。

    他现在这副“新官”面孔贸然出现在街头巷尾,别说安抚了,怕是连个基础的同情分都捞不着。

    搞不好还会被当成又一个来刮地皮的,直接点燃那点仅存的“沸”意。

    “啧,看来只能指望刚解锁的‘新装备’了……”

    李景安揉了揉眉心,嘀咕了一句。

    旁边木头桩子似的木白耳朵动了动,瞥了他一眼,微微皱眉。

    李景安深吸一口气,拿出那本《官场生存手册:教你如何拿捏刁钻下属(实操技巧108则)》,哗啦一下翻开。

    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瞬间牵动了木白的视线,他顺势一瞥,眉头立刻锁紧。

    《官场生存手册:教你如何拿捏刁钻下属(实操技巧108则)》?

    他……哪来的这般……名目琐碎又有辱斯文的书?

    扉页几个大字嚣张地杵在那儿,旁边还配了个贱兮兮的q版小人,正戳人软肋。

    拿捏奥义实用小技巧1:想让人干活?得掐住他命门!

    找准这人最怕啥、最想要啥——怕丢脸?贪财?在乎家里人?还是有啥把柄?

    拿捏住了,你就是他爹!

    给点甜头,再亮亮爪子,甜枣加大棒轮着上,不怕他不听话!

    再往后一翻,画风突变,旁边的简笔小人儿手持弯刀直刺对方脖颈。

    拿捏奥义实用小技巧2:遇上滚刀肉?直接拍死他!

    专门针对恶贯满盈、油盐不进的极品!就得狠!快!准!收拾一个,吓傻一群!

    “欸?”李景安眼前一亮,“有道理啊!”

    县衙那乌压压一群的胥吏,总不能各个都狼心狗肺、目中无人到毫无弱点吧?

    就算没有弱点,也肯定有几个不干净到民愤人怨吧?

    说干就干。

    李景安毫不犹豫地点向了孤零零悬着的第三个玄光格子——【列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