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母亲
作品:《止痛药 (校园NPH)》 距离垃圾桶事件刚过去一个小时,方池奚看了一眼旁边的位置,是空的,陆寻则没来上晚自习,他直接逃了。
她还记得陆寻则抱着她的时候情绪很激烈,要不是看他实在难受才不会让一个男生在校园里,在大庭广众之下抱她那么久。
只是那人回过神来后就想翻脸不认人,前一秒还在口口声声说会帮她,后一秒腿跑的比兔子还快。
如果不是她及时拉住陆寻则,问他要了个口头承诺,今天这一趟指定要白搭。
“你刚刚说要帮我是真的吗?”方池奚满脸期待望着他,好似他是一瓶可以治愈顽疾的解药。
“你想要我做什么?”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能看见几分懊悔,后悔情绪发作时说了多余的话,做了多余的事。
可在看到方池奚血淋淋的手腕后,又萌生出不忍,最后还是认下了。
“这个嘛,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跟你说”没有立马说出自己的想法,那样目的性太重,她也需要给陆寻则一点心甘情愿掉下坑的时间。
回教室的路上她看陆寻则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出声试探:“后悔了?”
“……”又是沉默
方池奚脸皮厚,直接给他认下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说的话我都会当真的”
那是刻意营造出来的暧昧和靠近,只是男生心思不在这里,没能发现她拙劣的表演。
等他回教室背上书包就心事重重的离开了,看来今天不太好受的不止她一个。
晚上方池奚收到了叶文郡的消息,她说明天会来学校看她,方池奚很高兴,她已经有段时间没见她了。
于是怀着这份期待入了梦。
这夜做了个好梦,睡得好的后果就是第二天起了个晚,她难得踩着时间线到教室,这个时候同学们都差不多到齐了,除了她这一桌。
陆寻则的座位还是昨天离开的样子。
她以为他迟到了,结果整个上午都没看到陆寻则的身影,依旧空空如也。
她都不知道昨天的事对他的冲击如此大,不就是窥探到了他的一点小失态嘛。
中午方池奚没有去食堂吃饭,叶文郡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小饭店里面等她,那是她们每次会面的地方。
隔着一条马路她就看见了临窗而坐的叶文郡,正起身用热水烫桌子上的碗筷,窗外的阳光尽数撒在她身上,把人勾勒的清楚,一行一动,皆在眼中。
低头垂眸,额前的碎发随着动作在半空中摆动,抬手别至耳后,后脑又梳着一个温婉的发髻,和从前一样,只是身上难得穿了一条长裙,卡其色的,很适合她。
看来她现在过得应该很幸福,
似有感应,叶文郡在这时歪头,也看到了对面的方池奚,笑着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赶紧过去。
她小跑着,朝着被阳光照耀的那个窗台,去享受片刻的温情。
叶文郡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从小到大就没对她说过重话,也是因为温柔,在某些时刻温柔就变成了软弱,所以才会被方毅中选中成为发泄怒火的对象。
后来她离开了,自己便成了下一个受害者。
方池奚一直都想不明白,叶文郡怎么会看中方毅中那个神经病,那个一无是处,要什么没什么的神经病。
“妈妈”
刚落座叶文郡眼圈就红了,不想过分在孩子面前暴露自己的情绪,只能尽力把那股难过压下去。
“快吃饭吧,都是你爱吃的”她开口提醒,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这是她们常年生活在一起养成的默契。
桌子上四个菜,确实都是方池奚爱吃的,叶文郡就像所有的母亲一样,会把孩子的喜好默默都记在心里。
“妈妈你也吃”她脸上带着浅浅笑意,夹了一筷子的菜送到叶文郡的碗里,随后自己也大快朵颐起来。
两人边吃边聊,一顿饭的时间,方池奚知道了叶文郡重新搬了新家,知道了她的新家地址,还有希望她有时间有机会可以去找她的期待;
知道了她的两个继女已经不再排斥她;
知道了她现在在备孕,想生一个属于她们夫妻俩的小孩。
说起这些叶文郡满脸幸福,看不出来曾经的种种创伤。
方池奚真心为她高兴,但心头到底泛起了丝丝蜜蜜的苦涩,因为母亲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离她很远,不久的以后也将完完全全属于别人。
她并不是在吃醋,毕竟叶文郡原本就不属于自己。
只是回首这十几年的岁月,有叶文郡在的日子是上天对她的恩赐,让她活得还不算太糟糕。
可往后的黑夜唯有抱紧自己,煎熬着支撑过去了。
饭后叶文郡从包里拿出一千块钱就要塞给她,方池奚摆手拒绝,但她同样强硬,说什么也要她收下,摆弄间方池奚手腕上的伤露了出来。
一道道,盘旋在少女的皮肉上。
叶文郡立马呆住了,晃过神来一秒就落了泪,随后牵过她的手,滚烫的泪滴在少女的掌心,抬眸颤颤的问:“疼吗?”
眼里是无尽的心疼和自责。
“不疼”最疼的时候已经过去了,现在是生长血肉的时候,只有如蚂蚁啃咬的痒意。
一阵很轻柔的风吹起,缓慢的,疼惜的,轻轻落在伤口上,那股痒意很神奇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腔的暖。
叶文郡就像她小时候摔跤擦破了掌心的皮肤一样,正提气吹她的伤口,一下又一下。
好温暖。
小时候她就觉得妈妈好厉害,吹一吹伤口就不疼了,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妈妈还是那么厉害,这招对她永远有效。
“妈妈你别哭了”不想看她难过。
“都怪我,要不是我……”她那善良的人格又出来了,要把一切的因果都归在自己身上。
“不是的”方池奚起身抱住了叶文郡,止住了她要说出口的话。
怎么会是因为她呢,明明做坏事的另有其人。
路的另一边,她们正在被人窥视。
陆寻生性凉薄,自认轻易不会把任何人放在眼里,记在心上,可当他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隔着一条马路,抬眼,只用了一秒就认出了坐在里面的方池奚。
他第一反应是转身离开,不过脚步未起,心底却对这个奇怪的姑娘冒出隐秘的好奇,于是像一个偷窥者似的站在这头注目。
她对面站了一个年长的女性,那是可以当方池奚妈妈年纪的女人,方池奚正在给她擦拭眼泪,俨然是母女情深现场,不过两人长得并不相像,具体关系无从得知。
那个女人托着方池奚的手腕,企图通过用嘴吹气来安定那上面可怖的伤口,如果换作平时他可能会嗤之以鼻,不过今天难得的想起了那个人,在心下一片嘈杂时,那看起来很滑稽的行为反而让人心安。
紧接着方池奚抱住那个女人低声安慰,明明她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当下两人身份置换,她像哄小孩一般哄着面前那个女性长辈,置于身后的小手拍着手底的背。
一股朦胧又充满迷惑的氛围萦绕在她周身,熟悉又陌生,陆寻则呆愣住了,他居然在方池奚身上看到了某种遗失的渴望。
那是超越岁月的,本不该属于她这个年纪的东西。
于是乎,从昨天到今天,一直死死缠绕他的那团线被这样被解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