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让敖丙待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远比让他不知何时又偷偷摸过来要安全得多。

    “约法三章!第一,绝对不准靠近前线裂缝!第二,待在划给你的安全区域,没有我陪着,哪儿也不许去!第三,”他盯着敖丙的眼睛,“感觉有一丁点不舒服,立刻、马上告诉我!不然我现在就打晕你送走!”

    敖丙轻轻点头,得逞的笑容挂在脸上,演都不演了,答应的飞快:“好,都听你的。”

    哪吒这才稍微松了口气,却还是恶声恶气地警告:“你给我记牢了!不然…”他停了停,似乎想不出更有威胁力的话,最后只能咬牙切齿地撂下狠话,“不然回去有你好受的!”

    说完,他拉着敖丙的手腕,“走了,先回营地,给我老老实实待着!”

    边走边嘟囔:

    “妈的…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刚才一感知到你的气息就在附近,老子魂都快吓飞了!”

    “你胆子也太大了!”

    “敖大胆是吧?”

    “还有你说话不算话,答应完就反悔?”

    ……

    “哪吒,你别墨迹了!我来都来了!”

    “不是,你还不让说了?”

    “不让说,闭嘴。”

    -----

    雷震子与杨戬在军帐中正说着什么,帐帘一掀,哪吒拉着敖丙走了进来。

    两人话音瞬间停止,目光齐刷刷落在哪吒身后那抹蓝色身影上,眼神变得复杂而微妙。

    杨戬反应极快,立刻收起脸上的惊讶,恢复一贯的沉稳。

    雷震子则瞪大了眼,手指指着敖丙半天没说出话来。

    两人对视一眼,没半分犹豫,几乎是同时起身,抬屁股就往外走。

    杨戬对着敖丙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率先往帐外走。

    雷震子路过敖丙时,更是侧身,一手紧张地拽着自己的翅膀尖,生怕宽大的羽翼不小心碰到敖丙,嘴里还小声急促地对杨戬嘀咕:“走走走!你走快点!”

    临近帐门,就听雷震子忍不住小声问:“诶,杨戬,晚上咱俩住哪啊?”

    杨戬低声回了一句:“随便找个树杈将就一晚,或者去跟天兵挤挤。”

    话音未落,两人已经迅速消失在帐外,仿佛多待一秒都烫脚。

    哪吒:“……”

    敖丙:“……”

    主帅帐内,哪吒手脚麻利地把那些散落的兵器、乱七八糟的东西归置到一边,试图给敖丙腾出更多空间。

    他又从自己的储物法宝里翻出好几床被褥,一层层铺榻上,直到上面变得厚实软和。

    “行了,凑合睡吧。”哪吒拍了拍被褥,眼神不住地往敖丙肚子上瞟,生怕他有半点不适,“条件就这样,肯定比不上龙宫,更比不上云楼宫。要是不舒服立刻说,听见没?”

    敖丙点点头,轻声道:“很好,比我想象的好多了。”

    榻上,哪吒从后面环着他,帐内一时安静下来。

    敖丙睡不着,忽然开口问:“那个魔王赤凛,他很强?”

    哪吒闭着眼回复他,“嗯,很强。而且邪门得很,感觉没出全力似的。”

    他想起赤凛那双漠然的眼神和随手弹开他火尖枪的力量,心底那股不服输的躁动又涌起来,“不过下次,小爷定要让他好看!”

    “他为何突然收兵?”敖丙追问。

    “谁知道那老魔头抽什么风?”哪吒鼻尖蹭着他的发,“杨戬说可能他刚破封,力量没恢复完全。妈的,这仗打得憋屈!”

    “既然他需要时间恢复,那这段时间就是关键,你们打算怎么做?”

    “天帝那老头已经下令加固周边所有结界,防止魔气扩散侵蚀人间。还得派人盯着那裂缝,摸清魔物动向。”

    哪吒叹了口气,“事儿多着呢,反正闲不了。”

    他手探进敖丙里衣,摸上那小腹,“但这些都跟你没关系,你的任务就是吃好睡好,平平安安的。”

    敖丙嗯了一声,回过身往他怀里钻。

    哪吒手臂将人圈得更稳妥些,让人能舒舒服服地缩在他怀里。

    敖丙把脸埋在哪吒颈窝,嗅着那混合着淡淡血腥和莲花的味道,那是属于战场、属于哪吒的味道,让他悬了几天的心终于落到实处。

    心安即是归处。

    帐外,杨戬和雷震子蹲在不远处的土坡上,远远望着那顶主帅大帐。

    雷震子用翅膀尖碰碰杨戬:“诶,你说…我现在进去睡觉,哪吒能给我踢出来吗?”

    杨戬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不是踢出来,是能给你踢死。

    第218章 敖丙来了?

    天帝营帐外,仙官一人守着,屏退了守卫的天兵天将。

    “敖丙来了?”天帝杵着脑袋,眼皮都未抬,看起来疲惫不堪。

    “你怎么知道?”敖光诧异,一想起敖丙他就气不打一处来,答应的好,说好了回东海,结果一个不注意,这人就跑了!

    他过来找儿子,刚到这,就被仙官请这来了。

    “你不会无名义出现在北境。”天帝说的肯定,“除非…是为了他。”

    敖光沉默,默认了。

    他确实是为了敖丙才来的。

    他敖光是谁?

    东海龙王,统御四海,自有龙族的骄傲和威严。

    就算北境天塌下来,只要没波及东海,他就能稳坐龙宫,眼皮都不带多抬一下。

    如今跑到前线来,自然是为了敖丙。

    他担心儿子,担心得心都在颤。

    那孩子揣着蛋,竟敢偷跑来这种魔气冲天的地方,他这当爹的,魂都快吓飞了,追过来是天经地义。

    可…心底最深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那里面还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别的什么。

    有一根弦,从得知天帝亲征北境的那一刻起,就绷死了。

    数载光阴,他早已学会将那些不该有的情绪死死压在龙族骄傲之下。

    他告诉自己,他是君,他是臣。

    仅此而已。

    最多…

    最多不过是上过几次床,曾有过那么一段不足为外人道的纠缠过往,有一个孩子罢了…

    可那又怎样?

    孩子是他一手带大的,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敖光从不需依附着谁,更不屑于那点陈年旧情。

    天帝是死是活,修为折损与否,与他何干?

    他才不会跑来关切问一句“你可安好”?

    敖光几乎能想象到天帝那双眼,深邃,平静,无波无澜,就那么看着他,将他这点隐秘的心思、这层强行披挂的骄傲外壳,一眼看穿,看得干干净净。

    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所以,他必须是为了敖丙。

    只能是为了敖丙。

    帐内陷入一片沉默,天帝终于抬眼,目光落在敖光紧绷的脸上,“来人。”

    帐外仙官应声而入,躬身等候吩咐。

    “收拾出一间干净的营帐给东海龙王。”

    仙官恭声应下:“是,臣这就去办。”

    待仙官退去,帐内又恢复了无声状态。

    敖光知道,天帝又看穿了他的心思。

    知道敖丙不会走,更知道他为了儿子,也绝不会离开北境,可他们又没有理由留下。

    这位三界之主不发话,他们就必须离开这地方。

    “你不必多想。”天帝给了他台阶,“敖丙怕是心系哪吒不会离开,此处环境简陋,多个人照看着,总是放心些,你便留下吧。”

    敖光那句谁要你假好心几乎要冲口而出,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天帝这话,轻描淡写,却将他所有难堪都含了进去,甚至还给了他一个冠冕堂皇留下的理由,照看儿子。

    是了,为了儿子。

    他深吸一口气,最终从鼻腔里挤出一个带着十足别扭意味的:

    “嗯。”

    二人又是一阵无话。

    敖光僵坐在原地,目光低垂,不说话也不走,不知道坐在那干什么,可他就是没想过走…

    天帝看着他这副样子,缓缓开口:“既如此,便去安置吧。”

    这已是送客之意。

    敖光猛地回神,才惊觉自己竟坐了许久。

    他这是在做什么?赖着不走,倒像是盼着点别的什么似的。

    “谁要待在你这里!”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天帝看着他,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难堪,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这一个单音,让他更加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和…多余。

    他几乎是逃,大步流星地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仙官候在外面,见状恭敬地引路:“龙王,请随我来。”

    敖光闷着头,一言不发地跟着。

    新安排的营帐陈设简单,一榻一几。

    仙官低眉顺目:“龙王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

    敖光挥挥手,示意他退下。

    待帐内只剩他一人,敖光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松懈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