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我拿下三界,就带你离开这暗无天日的破地方。”

    敖光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家?我们的家?

    这个词从他这个视生命如无物的魔王口中吐出,显得如此荒谬,真是让人毛骨悚然。

    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赤凛的自称,他用了“我”,而非那高高在上彰显身份的“本尊”。

    这个字眼,轻飘飘的,却让人有种恍惚感。

    在绝对对立中的两个人,似乎被强行拉到一个看似平等的关系上。

    那只一直在角落咕噜咕噜吸魔气的三角魔物见他们走了,立刻蹦蹦跳跳地跟了上来。

    它保持着一点距离,依旧张着大嘴吸着试图靠近敖光的逸散魔气,活脱脱一个魔气净化器。

    赤凛牵着敖光的手,步子不算快,像是真的在陪他散步。

    殿外的景象让敖光震惊。

    魔界的天空是永恒的昏紫色,不见日月,只有扭曲的暗云和诡异的光。

    大地焦黑,怪石嶙峋,远处是一条流淌的熔岩河流。空气中弥漫着漆黑魔气,若是寻常仙者在此,只怕顷刻间就会被侵蚀掉。

    他们所过之处,所有魔物见到赤凛,无不匍匐在地,深深跪拜,姿态敬畏至极。

    而当他们的目光偷偷扫过被赤凛牵着的敖光时,那眼神更是…仿佛确认了什么似的恭敬。

    赤凛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只拉着敖光往前走。

    “那是魔界唯一的河,里面的熔岩沾上一滴,大罗神仙也要脱层皮。”赤凛随意地指着那条熔岩河流介绍。

    敖光抿紧唇,不予回应。

    赤凛也不在意,又指向远处一座风格诡异,是用巨大骸骨垒成的宫殿群:“那是万魔殿,我住那,不过以后,大概会多去你那里。”

    这话里的暗示让敖光忍不住用指甲抠他手。

    “那儿,”走了一会儿,赤凛停下,指向不远处一片大朵大朵赤红的花,无叶,花瓣妖异,香气惑人,花心处有点幽光,好像一群小眼睛。

    “魔骨花,魔界独有的小玩意儿,它们的香气能让人沉溺最美妙的幻境,直至血肉消融,成为花肥。”

    “可惜,魔界被封印后,再也没人闯进来过,它们饿了太久了。”

    敖光别开眼,冷声道:“魔物就是魔物。”

    赤凛低笑,并不生气,反而凑近他耳边,声音压低,玩味道:“是啊,魔物。可你们神界那些所谓圣洁无瑕的神仙,身后埋的枯骨难道就少了?敖光,别自欺欺人了,光与暗,从来都是一体两面。”

    他说话的热气让敖光不适地偏头,又被赤凛用手指轻轻扳了回来。

    赤凛的指尖抚过他紧抿的唇,赤瞳深邃:“就像你,明明是条龙,该翻江倒海、恣意妄为,却偏偏学着那些神仙,把自己框在规矩里,绷得那么紧…累不累?”

    赤凛的话像一根针,刺入他心底最隐秘的地方——自由。

    他立刻武装起自己,挥开赤凛的手:“不劳你费心。”

    赤凛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那叹息里竟有几分真实的惋惜:“帝渊把你变成这样的?无趣。”

    提到帝渊,敖光眼神暗了一瞬。

    那天,天帝没救他。

    他就站在那里,平静地看着,看着自己被赤凛强行掳走,看着自己被魔气侵蚀,看着自己被……折辱。

    那份置身事外的冷漠,比赤凛的举动更让他难堪。

    虽然他知道,天帝有他的考量,有被威胁,但那瞬间的被舍弃感,是真实而刺骨的。

    第228章 你选错了筹码

    赤凛捕捉到了敖光眼中那一闪而过的黯淡和痛楚。

    他知道敖光在想谁。

    他猛地伸手扣住敖光的后颈,强势的迫使他抬头直视自己的眼睛,“不许想他!”

    唇又被堵上。

    这一次的吻,可以说是粗暴的掠夺。

    “唔…放开…”敖光的声音被淹没在纠缠中。

    他感觉到赤凛的呼吸越来越重,揽在他腰的手臂也越收越紧,两人身体紧密相贴,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的温度。

    直到尝到血腥味,不知道是谁的唇被咬破了,两个人才分开。

    “小狗。”

    话音落下,赤凛再次低头,这一次,他没有去吻敖光的唇,而是将头埋在了他的颈窝处。

    他用鼻尖轻轻蹭了蹭敖光颈间,感受他微凉的温度,然后,一口咬住了光滑的颈肉。

    “嘶…”敖光下意识仰头,疼的倒抽一口气。

    赤凛的牙齿锋利,他就那样咬着,宣示自己的主权。

    敖光闭着眼,死死地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因为疼痛发出的声音。

    他感觉到赤凛的舌尖在他的颈间舔舐。

    “赤凛…”敖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到底谁是狗?

    “怎么?”赤凛抬起头,用舌尖轻轻舔了舔自己的唇角,看着敖光颈间溢出金色龙血的牙印,很满意自己的杰作。

    敖光气得浑身发抖,颈侧的刺痛和那湿热的触感让他恶心。

    他抬手想推开赤凛,手腕被对方轻易攥住。

    “赤凛!”他声音因愤怒而嘶哑,“你简直....是个疯子!”

    赤凛非但不恼,反而感到一丝愉悦。

    他低头,再次凑近那渗血的牙印,如同猛兽舔舐伤口般,缓慢而刻意地再次舔过。

    “疯子?”他轻笑,气息灼烫,“这就叫疯子了?敖光,你对疯子的理解,未免太过浅薄。”

    他松开钳制,指尖顺着敖光的手臂下滑,最终与他十指紧扣。

    “本尊若真是疯子,此刻你就该在那万魔殿的寝宫里,而不是站在这里,看这些无趣的风景。”他语气平淡,内容却令人毛骨悚然,“我会把你锁在榻上,用魔链缚住你的手脚,让你只能看着我,只能承受我。”

    他侧过头,目光扫过敖光瞬间苍白的脸,唇角恶意地扬起:“你会哭吗?”

    “像那年一样。”

    敖光心头巨震,捕捉到这匪夷所思的词。

    那年一样?

    这魔头到底在胡言乱语什么?

    “疯子!”敖光咬牙斥道,试图抽回手,可惜徒劳。

    “你只会说我疯。”

    赤凛拉着他继续往前走,仿佛刚才那番骇人的话语只是随口闲聊,“或许吧,被关在无尽黑暗里这么多年,想着一个人,念着一个人,恨着一个人...是很容易疯的。”

    他的目光投向魔界的天空。

    “不过没关系,”他忽然又笑了,收紧手指,将敖光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我会把一切都夺回来,我要让帝渊也尝尝这暗无天日的日子。”

    敖光指尖微蜷,赤凛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那近乎偏执的占有,以及此刻这番对帝渊毫不掩饰的恨意。

    碎片渐渐拼凑,似乎拼凑出一个真相…

    原来如此。

    原来他只是一件被用来打击、报复、挑衅帝渊的工具。

    一个被精心挑选,用来宣泄怨恨的筹码。

    是了,他怎么现在才想明白?

    这魔头被封印这么久,心中积怨滔天,他首要的目标自然是报复想要封印他的帝渊。

    而自己…自己不过是恰好与帝渊有过一段不足为外人道的过往…

    所以赤凛抓了他。

    所以赤凛用那种方式在帝渊面前折辱他。

    所以赤凛此刻说着要夺回一切,要让帝渊尝尝暗无天日的滋味。

    这一切疯狂的举动,最终的落点,从来都是帝渊。

    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席卷了敖光。

    他竟沦为了两个至高存在之间角力的棋子,一个用来互相折磨、宣泄恨意的媒介。

    他的骄傲,他的尊严,在这一刻,被践踏得粉碎。

    他看着赤凛,一股莫名的冲动,促使他开了口,带着冰冷的嘲讽:

    “你抓错人了。”

    赤凛脚步一顿,缓缓转向他,里面的狂热未退,夹杂着一丝被打断的不悦。

    敖光迎着他的目光,唇角勾起一个极尽讥讽的弧度,一字一句,自己认为是残忍地剖开这血淋淋的现实:

    “你对我做这些,毫无意义。”

    “帝渊从未将我放在心上。”

    “你…选错了筹码。”

    第229章 你杀夫啊

    魔宫才逛了一半,敖光腿就酸了。

    魔界没有昼夜交替,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

    赤凛注意到敖光步伐渐缓,银眸也染上了倦色。

    他停下脚步,侧头看着敖光微微蹙眉强撑的样子,眼里闪过笑意。

    “走不动了?”

    敖光抿唇,不愿示弱:“还好。”

    但身体的疲惫是骗不了人的,被压制修为后,他的体力与凡人无异,走了这许久,确实乏累。

    赤凛笑他逞强,转过身在他面前蹲下。

    “上来。”

    敖光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