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他伸手轻扯敖丙的袖口,“你都守了很久了,去歇会儿。”

    敖丙恍若未闻,哪吒眉头一皱,干脆直接上手,一把抱起敖丙,心头火起:“你非要累倒才甘心?到时候你父王没好,你先倒了,你也不看看你这身子?”

    “我没事。”敖丙挣扎着还想下地。

    “不行。”哪吒抱着他往旁边的矮榻走,态度强硬,“就在这儿歇会儿,就一会儿。”

    敖光看着两个小辈拉扯,虚弱地开口:“儿啊,你听哪吒的话,去休息吧,我没事的。”

    父亲发话,敖丙终于不再坚持,他顺从地被哪吒放在矮榻上。

    哪吒看他这副模样,心里又气又疼。他扯过一旁毯子,盖在敖丙身上:“闭眼,睡觉。”

    敖丙确实累极了,躺下后困意汹涌,但他仍强撑着看向敖光的方向,眼皮一开一合。

    哪吒看得心烦,索性也挤上榻,大手一挥将人脑袋按在自己胸口:“再看眼珠子给你挖出来。”

    哪吒与敖丙守了敖光那么久早就累了,没一会儿两个人就睡着了。

    敖光看了一眼相拥而眠的两个孩子,强压下身体的虚弱,悄悄下了床。

    他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心口的疼痛时刻提醒他身体的情况。

    他总觉得敖丙在隐瞒什么,这让他心里很不安。

    他扶着墙壁一步步往赤凛的万魔殿挪。

    偏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水声。

    敖光刚走进去,就看到水池里,赤凛闭着眼,赤裸上身,心口处黑线狰狞,几乎爬满了半个胸膛,并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向上蔓延。

    听到动静,赤凛猛地睁眼,眼中闪过的杀气,在看清是敖光后被迅速压下。

    “谁让你来的?”他强行压制喘息,试图让自己的坐姿看起来更随意些,但紧绷的肌肉和额角的汗出卖了他。“回去躺着!”

    敖光没有动,看着赤凛身上触目惊心的黑线,瞬间明白了哪吒未说完的话--赤凛也中毒了,而且情况比他更严重。

    “这毒……怎么回事?”

    第256章 他不会让你死的

    赤凛面对敖光的质问,扯出一个笑。

    “怎么回事?”他哗啦一声从水池中站起,慢慢走向他,“在魔界待的久了,魔气早侵进骨子里,之前一直压着,这次不知怎的反噬了,还连累了你。”他轻描淡写,将一切缘由全揽到自己身上。

    他走到敖光面前,指尖抬起,似乎想碰碰敖光的脸,却在看到自己手腕上蔓延的黑线时停住,转而轻轻拂过敖光鬓边的碎发,“回去休息,我会想办法。

    敖光不是傻子,这是毒还是魔气他分得清。他盯着赤凛心口那几乎要爬上锁骨的黑线,声音发紧:“这到底是什么毒?”

    赤凛盯着他看了许久,缓缓吐出两个字,“缚神。”

    “缚神……”敖光重复着这个名字,心中咯噔一下。

    古籍里曾有记载,缚神毒以自身力量做引,无色无味,噬神魂,只通过最亲密的接触传递,灵力交融、唇齿相依……

    是他。

    是他将这毒传给了赤凛。

    可他何时中的毒?

    敖光脑海中不断回想,东海龙宫的每一个日夜,与赤凛相处的每一个瞬间,甚至……更早之前,在他尚未被掳来魔界时,是否就已沾染?

    可他明明还和帝渊……

    突然敖光似乎想到什么,踉跄着后退一步。

    那日东海的温存,若毒是那时便已染上,以缚神的特性,帝渊与他那般亲近,怎会毫发无损?可若不是那时,他在从未与旁人有过什么接触,这毒又从何而来?

    不会的……

    “你在想什么?”赤凛抬手想扶,他看着敖光眼中的不可置信与一闪而过的伤心,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不……不会的……”敖光仍在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逃避,“他没理由这么做,他想杀我不过一道旨意。”

    赤凛嗤笑一声,伸手捏住敖光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冷声道:“他想杀的是我。”

    赤凛的话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敖光的心口,将他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侥幸也彻底粉碎。

    是啊,帝渊要杀他,何须用这般迂回的手段?

    以天帝之尊,一道旨意,东海便要动荡,他这条命,在三界至尊面前不过是随手可碾的蝼蚁。

    原来从始至终,他都...只是一枚棋子。

    那些过往的温存,那些他曾以为至少有过片刻真心的纠缠,原来从始至终,都是他一厢情愿。连这最后的利用,都如此不堪……

    一股腥甜涌上喉间,敖光猛地咳嗽起来,身体摇摇欲坠,心口因他情绪激动带来钻心的疼痛。

    想起最开始自己说的不过玩玩而已,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这场感情里先抽身的人,如今终于明白,自欺欺人罢了。

    赤凛见状,立刻上前一步将他揽住,支撑他的身体。

    看着敖光惨白的脸和失神的银眸,他心底对帝渊恨意更加浓烈,却在对上敖光目光时,强行压了下去。

    敖光闭上眼,睫毛剧烈颤抖着,再睁开时,眸中一片灰败。他推开赤凛,声音几乎听不见:“解药……有解药吗?”

    “缚神无解。”赤凛回答得干脆,他看着敖光瞬间绝望的神情,话锋一转,“但并非无法可解。只需下毒者身死道消,毒素自会消散。或者……”他顿了顿,又说,“找到比他更强的力量,强行将毒逼出。”

    敖光眸中的微光又暗了下去,比天帝更强的力量?三界之内,如今还有谁的力量能凌驾于天帝之上?

    “他不会让你死的。”这句话说出口时,连赤凛自己都愣了愣。

    明明如此恨,话到嘴边,竟成了这样为帝渊辩解的话。无论过了多少年,他始终相信帝渊是在乎敖光的。

    他与帝渊曾是一体,帝渊心里想什么没人比他更知道。

    可能会有利用算计,但是帝渊绝不会让敖光死。

    缚神毒虽烈,却留了一线生机,只要帝渊的修为更上一层,就能为敖光解毒。

    “你什么意思?”敖光不解。

    “融合。”赤凛接话,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神魂残缺,无法突破最终境界,所以才用此手段,唯有将我回收,补全自身,才能更进一步。这毒,是为了削弱我,确保万无一失。”

    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想起自己刚入魔渊时,无数个日夜被恨意啃噬的日子。那时他恨帝渊,恨他能心安理得地坐拥一切,包括敖光。

    可后来他才慢慢想明白,帝渊的“藏”,何尝不是另一种煎熬,明明在意,却要装作冷漠;明明想护,却要亲手推开。

    “他不会让你死的。”赤凛的声音渐渐沉了下去,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理解,“他这辈子,看似什么都有了,可实际上他和我一样,一无所有,除了你。”

    除了你,是真心喜欢他。

    赤凛看着敖光,忽然笑了:“敖光,你说,若我和他重新变成一个人,你看他的时候会不会想起我?”

    敖光闻言,脸色有些难看,微微咬唇,偏过头不去回答。

    赤凛见他如此,没再逼迫,刚要说什么。

    就在这时,整个魔界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万魔殿外传来震耳欲聋魔物的嘶吼。

    该来的,总会来的。

    第299 无关紧要

    殿外,杀声震天。

    寝殿内,哪吒和敖丙被声音惊醒。

    “怎么回事?”哪吒瞬间抓起火尖枪。

    敖丙则第一时间看向床上,发现父王不在,脸色骤变:“父王!”

    两人冲出去,外面厮杀的火光冲天。

    敖丙:“天帝来了。”

    哪吒一听,眼睛顿时亮了:“天帝老头打过来了?正好!小爷我去活动活动筋骨!”他摩拳擦掌,就要往外边冲。

    哪吒是神,自然是天庭一伙的。他见敖丙没动,他又停下来了。

    “怎么了?”

    “我要去找父王。”现在外面这么乱,敖光中毒身子虚弱,敖丙怕他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好,我陪你去。”哪吒立马变脸,就是一辈子不打架,骨头生锈了,只要敖丙开心就行。

    妖异赤色的魔骨花海,甜香裹着魔气。

    赤凛站在花海边上,似乎在静静等待什么。直到熟悉的威压,出现在身后不远处。

    帝渊一身玄天帝袍,那双眼,沉静如寒渊,落在赤凛身上。

    “许久未见,”赤凛缓缓转身,看到来人他嗤笑一声,魔气瞬间翻涌,带着刻骨的恨意与讥讽,“没想到,你如今的手段,是越来越下作了。”

    “兵不厌诈,何须讲究手段。”帝渊的声音冷漠得不带一丝感情。

    话音未落,他已然出手,一道金光如利剑斩了过去!

    他可不是来叙旧的。

    “为了力量,你竟不惜拉他下水?”赤凛怒火燃烧,魔气化作巨爪,悍然迎上那道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