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他起身,没有走向帝渊所在的河岸,而是选了一处稍远的下游,蹲下身,将河灯放入水中。

    看着它晃晃悠悠地飘走,混入无数祈愿的光点中,再分辨不出。

    放完河灯,敖光站起身,“夜色已深,臣该回东海了。”

    他需要离开这里,离开让他心绪不宁的那个人。

    帝渊走向敖光,没有立刻回应。

    他看着敖光刻意避开的视线,忽然道:

    “那孩子眼神不好。”

    敖光一愣,什么?

    帝渊走近一步,他抬起手,指尖拂过敖光束起的长发。

    “不是伯伯,”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是这银发,太过耀眼,衬得你……不像凡尘俗世中人,倒像是画里走出来的,让人不敢接近。那孩子许是觉得,喊伯伯更显恭敬。”

    指尖最终停留在敖光的脸蛋上,轻轻捏了一下。

    “在我眼里,你始终是当初东海边,那个耀眼的龙太子。”

    那句“龙太子”像一把钥匙,打开尘封的记忆。

    东海边初遇时的惊鸿一瞥,寝宫内炽热的纠缠……无数画面汹涌而至。

    敖光不敢看帝渊的眼睛,怕从那片深潭里看到自己的狼狈,怕看到那些从未熄灭的情愫。

    “……臣告退!”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帝渊站在原地,没有阻止,也没有挽留,只是宠溺的笑了笑:

    “跑得这么快……”

    “朕的话,还未说完。”

    他双手负于身后,直到银色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望向敖光放灯的那片水域,眼底金光微闪,在无数相似的河灯中,锁定了一盏。

    他看到了,那四个字--

    各自安好。

    他站在原地,眼底的金芒暗了下去,望着河流方向,轻声道:

    “四海安澜,苍生无恙。”

    “愿你……岁岁无忧。”

    第271章 想见你

    人间的烟火气已散,河畔早就没了人。

    一道身影鬼鬼祟祟出现在下游河段。

    敖光越想越坐不住,他堂堂龙王和河神许什么愿啊!

    还写的什么各自安好。

    就像是他在帝渊面前刻意玩欲擒故纵的把戏似的。

    不行,那盏河灯不能留在那里。

    所以,他又折返回来。

    河面上的灯盏,红的、白的、粉的,一个个顺着水势叠在一起。

    敖光蹲在那,目光扫过盏盏河灯,“哪去了……”他蹙着眉,明明有龙气做标记,怎会感应不到?

    他像个凡夫俗子一样放灯许愿,写的还是那样矫情的字句,最后灯还丢了……

    “难道被水冲远了?”敖光泄了气,想着找不到就不找了,被人看到又如何。

    可还不死心地伸长手臂去够一盏莲花河灯。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时--

    “在找这个?”

    一道玩味笑意的声音,自耳边响起。

    同时,一盏眼熟的莲花河灯,被递到了他的眼前。

    帝渊俯身贴着他的耳边,温热的气息让敖光身体瞬间僵住,维持着俯身伸手的姿势,动不敢动。

    最后还是帝渊直起身,后退了半步。

    敖光一点点直起腰,转过身。

    帝渊就站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手里把玩着那盏写着各自安好的河灯,唇角噙着笑,正一瞬不瞬的地看着他。

    “你……你怎么在这?”敖光的脸瞬间烧了起来,一路红到耳根,他感觉自己好像偷东西被抓了个现行。

    他明明等了好久才折返。

    这人怎么还在这!!!

    “朕?”帝渊晃了晃手中的河灯,语气里的笑意更浓,“朕方才见它卡在河边。”

    他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有唇角的弧度,让敖光耳根烧得更厉害,“便顺手捞了起来了,怎么,龙王是落了什么东西在上面?”

    敖光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想立刻化作龙身潜入东海,再也不要出来。

    他这偷偷摸摸回来捞灯的行为,简直比当场被揭穿心思还要丢脸百倍。

    帝渊看着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样子,眼底的笑意彻底漫了上来,将那盏河灯又往前递了递。

    “还是说……”他压低了声音,“龙王大人反悔了,不想与朕……各自安好?”

    敖光被他说中心事,又羞又恼,伸手就去夺那河灯,“还给我!”

    帝渊手腕一翻,将河灯举高了些。“既是放了,便是给了河神,哪有收回的道理?”

    “那是我的!”敖光什么仪态风度都不顾了,再次伸手抢,几乎要扑到帝渊身上。

    帝渊眼底暗流涌动。在敖光又一次伸手过来时,空着的那只手揽住敖光的腰,将人结结实实地带进了怀里。

    “你!”敖光毫无防备撞进他怀里,反应过来立马挣扎起来,“放开!帝渊你放开我!”

    帝渊的手臂纹丝不动,将他紧紧圈在怀中,就是不松手。

    “别动。”帝渊的声音沉下来,“让朕抱一会儿。”

    “凭什么!你放开!”敖光又气又急,挣扎得愈发厉害。

    “唔.....”帝渊闷哼一声,揽着他的手臂瞬间收紧,好像很痛苦。

    “……你?”敖光僵在原地,不再挣扎,他感觉到帝渊揽在他腰侧的手臂越来越紧,整个人的重量似乎都倚靠了过来,额头抵着他的颈窝,呼吸沉重。

    “你怎么了?”

    帝渊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更深地埋首在他颈侧,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哑地开口,“天雷。”

    敖光蹙眉,果然……他真的受了天雷之惩,那伤势……?

    “伤了神源。”帝渊的声音闷闷的,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很疼。”

    他如此直白地承认自己的痛苦,反而让敖光不知所措。

    印象中的帝渊,永远是强大、冷漠、掌控一切的,何曾有过这般示弱的时候?

    “你……”敖光想问你为何会受天罚,想问伤势如何,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责怪的质问,“既然受伤,为何不在天宫好好休养,跑来人间做什么?”

    帝渊低低笑了一声,“想来。”

    他顿了顿,补充:“想见你。”

    简单的三个字,敖光沉默,他没有再挣扎,也没有推开。任由帝渊抱着,在寂静无人的河畔,听着彼此的心跳声。

    不敢相信,却还是选择相信。

    帝渊似乎缓过些劲,稍稍直起身,但手臂仍环在敖光腰间,没有松开。

    他低头看着敖光的侧脸和紧抿的唇,另一只手将那盏惹事的河灯递到他眼前。

    “还要吗?”

    敖光瞥了一眼,又飞快地移开视线,耳根通红,闷声道:“不要了。”

    “那……朕替你收着?”帝渊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敖光没吭声。

    一盏破灯,爱收就收!

    谁管他!

    第272章 确实比你挠的疼了些

    东海龙宫。

    守卫的虾兵蟹将见到不远处出现的人影打起十二分精神。

    敖光银发高束,大半张脸都埋在阴影里,微微躬着背,不知道的还以为做错什么事被抓包了。

    更让虾兵蟹将眼珠子快瞪出来的是,他身后半步远,还跟着个男人。那男人气场强大,时不时还会碰他家龙王的……

    发梢?!!!

    “龙、龙王大人!”虾兵蟹将挺直腰板。

    敖光闻言,头埋得更低了,耳根有些泛红,含糊地嗯了一声,脚步加快了些,恨不得小跑。

    回到寝殿,敖光一言不发,脸憋通红。

    他到底在做什么?

    怎么就……把人给带回东海了?

    他一定是疯了。现在将人赶出去是不是不太地道?

    方才在河畔,那人一句想见你,就将他层层防备戳个稀烂。

    额头抵在颈窝的重量,手臂微微在发颤,敖光不是没嗅到空气里混杂着血腥的味道,只是没想到天雷竟伤了他神源,让他疼到那般地步。

    可疼又如何?是他自己要受天罚,是他自己要追到人间,是他自己……不肯松手。

    敖光闭了闭眼,他想拒绝的,结果拒绝的底气,都在那句很疼里,散得干干净净。

    帝渊站在殿内,他许久未来这,陈设清冷简洁,一如其主。

    他见敖光肩膀微微绷紧,一脸羞愤,估计现在肠子都悔青了,不由得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抬手,不紧不慢地开始解自己腰带。

    敖光还是想撵人,一抬头就见那人正宽衣解带呢,吓了一跳,“你、你做什么呢?”

    帝渊动作未停,只是抬眸看他:“后背湿透了。”

    湿透了?

    敖光走到他身后一看,玄色衣袍确实浸透了一大片。

    他只当是帝渊是出汗,眉心微蹙,刚要开口说东海有干净衣物,便见帝渊抬手将玄色外袍褪下,露出的里衣后背竟鲜红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