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对不起……”缘一的声音哽咽着,眼泪越流越急,“都是因为我爱上了兄长……才让炭吉先生误会,您是我的爱人……”

    严胜的瞳孔猛地骤缩,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都懵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指尖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脑海里反复回荡着缘一的那句话——我爱上了兄长。

    这六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猝不及防地插进他的心脏,搅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疼。

    “你说什么?”严胜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他看着缘一泪流满面的模样,几乎以为自己是听错了,“你再说一遍。”

    缘一看着他,眼泪还在流,可眼底的慌乱却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既然已经说出口了,既然心事已经被戳破了,那便索性都说出来吧。无论兄长之后会如何对待他,是厌恶,是疏远,此时此刻,他只想将藏在心底的爱意,尽数说给兄长听。

    他抬手,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目光灼灼地看着严胜,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像是在宣誓,又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我爱您,兄长。”

    “不是兄弟之间的手足之情,不是亲人之间的血脉之爱,是爱人之间,那种想要相守一生,想要岁岁年年都陪在您身边的爱情。”

    “我对您产生了这种不该有的心思,可我不后悔。哪怕这份感情违背伦常,哪怕这份感情不被世人认可,我也从未后悔过爱上您。”

    严胜听着缘一跪在他面前,一字一句地诉说着这份惊世骇俗的爱意,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他不敢相信,不敢面对,甚至觉得荒谬至极。

    缘一,他的亲弟弟,那个从小跟在他身后,喊着他兄长的孩子,那个炽烈如太阳的神之子,怎么敢?怎么敢对自己的亲兄长,生出这样的心思?

    愤怒像火山一般,瞬间从心底喷涌而出,烧得他理智尽失。他猛地伸手,一把扯住缘一的衣领,将他从地上狠狠拽了起来,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的衣领扯破。严胜的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额角的青筋暴起,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带着歇斯底里的质问:“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继国缘一!我是你的亲兄长!是与你流着相同血脉的亲兄长!你怎么敢对我生出这样的心思?!”

    “我不曾引诱过你!也没有教过你这种事!到底为什么会这样?你告诉我缘一!为什么?!”

    他的话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缘一的心里,可缘一却没有反驳,也没有狡辩,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任由他拽着自己的衣领,任由他的怒火将自己淹没。他的眼底依旧盛着泪水,却也藏着一份从未有过的坚定。

    等到严胜的怒火稍稍平息,缘一才缓缓抬手,轻轻握住严胜扯着自己衣领的手,将那只因愤怒而颤抖的手,缓缓放在自己的脸上。

    他的脸颊温热,还沾着未干的泪痕,指尖轻轻摩挲着严胜的手背,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像是在抚摸着什么稀世珍宝。缘一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哽咽,却又无比坚定:“兄长,我知道。”

    “我知道这份情感是不对的,是违背伦常的。我从生出这份心思的那一刻起,就知道,这是一条没有归途的路。”

    “可是兄长,心是不受控制的。我试过压抑,试过逃避,试过把这份心思藏在心底,当作从未有过。可我做不到,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控制不住想要靠近您,想要陪着您,想要永远守在您身边的念头。”

    “兄长,我不求你能回应我的感情,我从来都不敢奢求。我只是,不想再欺瞒您了。”

    他微微仰头,看着严胜眼底尚未散去的怒火与震惊,声音里带着一丝卑微的恳求:“只求兄长,不要因为这件事,抛弃我。我不会让这份感情困扰到您,我只想陪在您身边,哪怕只能以兄弟的身份。”

    缘一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严胜心中的怒火,却又让一股更浓烈的酸涩与痛苦,瞬间将他淹没。

    他看着眼前的缘一,看着他眼底的恳求与卑微,看着他脸上未干的泪痕,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疼得喘不过气。

    被无惨重伤,躺在血泊里,濒临死亡的时候,他没哭。二十五岁,看着自己的生命走到尽头时,他也没哭。他这一生,历经坎坷,受尽磨难,尝尽了嫉妒与不甘,却从未掉过一滴眼泪,从未在外人面前,露出过一丝脆弱。

    可此刻,在缘一的面前,在听到他这番话的时候,他的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红了,滚烫的泪水,终于冲破了眼眶,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缘一的手背上,也滴落在两人交叠的手心里。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流泪。

    严胜的情绪彻底失控了,他猛地松开扯着缘一衣领的手,后退一步,踉跄着靠在床柱上,双手捂住脸,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泪水从指缝间溢出,打湿了他的掌心,也打湿了他的衣袖。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哽咽,像个迷路的孩子,带着无尽的痛苦与茫然,一遍又一遍地质问:“为什么?缘一?为什么会是我?为什么会爱上我?”

    “你根本就不知道,真正的我是什么样子!你看到的,不过是我想让你看到的,那个故作坚强,故作威严的兄长罢了!”

    “缘一,我嫉妒你。母亲偏宠你,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你;父亲看重你,把本该属于我的继承之位,轻易地给了你;就连上天,都偏爱你,给了你无与伦比的天赋,给了你我穷尽一生,都得不到的一切。”

    “而我呢?我什么都没有。我拼尽全力,日夜苦练,付出了比你多百倍千倍的努力,却依旧赶不上你分毫。我活在你的阴影里,活在无尽的嫉妒与不甘中,甚至有时候,我恨你,恨你的天赋,恨你的一切。”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从来都不知道这些。你怎么敢爱上这样的我?怎么敢爱上一个满心嫉妒,甚至恨过你的兄长?!”

    他疯狂地贬低着自己,将自己心底最阴暗、最不堪的一面,尽数暴露在缘一面前。他想让缘一知难而退,想让缘一看清自己的真面目,想让缘一明白,他爱上的,是一个根本不值得被爱的人。

    可他的话,却让缘一的心中,悲痛欲裂。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兄长才不是这样的人。

    他的兄长,不是一个满心嫉妒的人,不是一个面目可憎的人。他的兄长,是在他被家族嫌弃时,偷偷关心他的人;是在他们逃出继国家后,一直照顾他的人;是哪怕自己受尽委屈,哪怕心中满是不甘,也从未真正伤害过他一分一毫的人啊。

    他的兄长,是温柔的,是坚韧的,是值得被全世界好好爱着的人。

    怎么能让兄长,这样贬低自己?怎么能让兄长,这样否定自己?

    不许再说了。

    不要再说了。

    缘一的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悲痛,他再也无法忍受,看着严胜靠在床柱上,卑微地贬低着自己的模样,心疼得像是要裂开。他快步上前,将严胜推到了柔软的床榻上。

    严胜猝不及防,还未反应过来,还未从自己的情绪中走出来,缘一便已经俯身,双手撑在他的两侧,将他牢牢地禁锢在自己与床榻之间。

    四目相对,严胜能清晰地看到缘一眼底的悲痛与坚定,还有一丝他从未见过的偏执。

    还没等严胜开口,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缘一便低下头,狠狠的吻了下去。

    第52章 剖白

    这个吻,毫无章法,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悲痛,还有一丝藏在骨血里的小心翼翼的珍视。

    唇瓣相触的刹那,咸涩的泪水混着彼此温热的呼吸在唇齿间蔓延,缘一的唇瓣微凉,却烫得像燃着的烬火,狠狠贴在严胜的唇上,辗转厮磨,像是要将自己所有的爱意、所有的心疼、所有的执念,都揉进这一个吻里,刻进彼此的骨血中。

    严胜的瞳孔骤然放大,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住,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唇瓣上的触感清晰而真实,缘一温热的呼吸洒在他的脸颊,那股熟悉的、属于缘一的的味道将他紧紧包裹,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困在其中,无处可逃。

    他的身体瞬间绷紧,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抗拒,想要推开,想要反抗,可四肢被缘一牢牢按在床榻上,指尖扣着他的肩,力道大得像是要嵌进肉里,让他动弹不得。

    这一个吻,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混沌,狠狠撕裂了两人之间那道名为“兄弟”的界限。唇齿相依间,他能清晰感受到缘一唇瓣的颤抖,能感受到他心底翻涌的恐惧与孤注一掷的坚定,能感受到那份藏在心底多年、沉甸甸的、快要溢出来的爱意。

    滚烫的泪水再一次无声地滑落,从眼角顺着脸颊淌下,滴落在床榻上,晕开了一片又一片湿痕,像极了他此刻支离破碎的心。

    他不知道,这份悖逆伦常的感情,该何去何从。他只知道,从缘一吻上他的那一刻起,从缘一跪在他面前,一字一句说出那句“我爱您,兄长”的那一刻起,他和缘一,就再也回不去从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