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维修站,雨似乎又大了一点。

    大舒迎上来,用眼神询问。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文件交了,等着……他们比我们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电视屏幕上,解说和嘉宾正在分析红旗前后的比赛形势,反复播放着哈斯赛车在雨地中的镜头,尤其是汉密尔顿那次救车。

    网络上的舆论已经开始发酵。

    哈斯的支持者和其他车队的粉丝吵成一团,安全和公平成了高频词。

    我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闭着眼睛,听着雨声和维修站里各种细微的声响。

    直到一个小时后,赛会广播终于响起:

    “所有车队注意,比赛将于30分钟后重启。重启程序将按照红旗时的顺位进行。赛会决定,将对所有赛车的轮胎状况进行一次快速抽检,以确保安全。被抽检车队请配合。”

    广播重复了两遍。

    维修站里骚动了一下。

    很快,名单公布:哈斯(两辆车),红牛(维斯塔潘),梅赛德斯(拉塞尔),法拉利(勒克莱尔)。

    “果然。”冈瑟哼了一声,“各打五十大板,面子工程。”

    大舒已经开始指挥工程师准备被检车辆:“按标准流程配合,不要有多余动作。数据记录保持开放。”

    抽检过程很快,主要是检查轮胎磨损程度、胎压以及是否有可见损伤。

    在众多媒体镜头前,几辆被抽中的赛车接受了简单的检查,一切正常。

    托托和霍纳的脸色看不出什么。

    420

    距离重启还有十五分钟。

    汉密尔顿和米克已经重新坐进驾驶舱,赛车被推回发车格位置。

    雨比红旗前小了一些,从暴雨变成了中雨,但赛道依旧湿滑,积水区域随处可见。

    天色更加阴沉,好像已是黄昏。

    “最新天气雷达显示,未来十圈内雨势相对稳定,但之后可能有另一波强降雨。”策略组更新信息,“动态平衡系统参数已按最新赛道条件优化。ers激进部署模式已载入,可在需要时手动激活。”

    “刘易斯,米克,最后确认。”大舒说,“赛车设置已锁定。重启后,保持位置,管理轮胎,但不要丢失节奏。”

    “机会出现时,我们会告诉你们。”

    “收到。”

    “收到。”

    我站在维修站墙边,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发车格上那两辆红黑赛车。

    远处看台上,观众们重新打起了精神,挥舞着旗帜和雨伞。

    五盏红灯再次亮起。

    这一次,没有突如其来的暴雨助兴,只有连绵的冷雨和沉重的湿气。

    红灯熄灭。

    比赛重启。

    421

    二十辆赛车再次冲入斯帕的雨幕。

    这一次,起步相对平稳。

    汉密尔顿牢牢守住第一,米克第二,维斯塔潘第三,勒克莱尔第四。

    但差距非常接近。

    轮胎经过冷却和红旗期间的调整,状态有所恢复。

    可是赛道经过长时间雨水浸泡,某些区域的抓地力甚至比之前更差。

    “刘易斯,注意7号弯出弯路段,有报告称那里积水加深。”工程师提醒。

    “看到了。很滑。”

    领先集团开始进入巡航节奏,车手们异常谨慎,每一次刹车、转向、出弯都如履薄冰。

    圈速比红旗前慢了不少。

    比赛变成了耐力赛。

    镜头不断切到车舱内,汉密尔顿和米克的面容在头盔下紧绷,眼神盯着前方被雨水模糊的赛道。

    维斯塔潘的红牛像幽灵一样跟在米克身后,不时做出试探性的动作,但米克的防守异常稳健,没有给出丝毫空间。

    “米克的表现很好,”解说评价,“在如此压力下,他显得比之前沉稳多了。”

    “毕竟他父亲就在维修站里看着。”

    时间推移,雨势如预测般暂时稳定。

    一些车手开始尝试推进。

    第25圈,汉密尔顿做出一个漂亮的单圈,将领先优势扩大到2秒。

    但紧接着,维斯塔潘也回应了一波快圈,追近了米克。

    “红牛的速度还是快!维斯塔潘已经进入攻击范围!”

    “看看这一圈……艾尔罗格弯!维斯塔潘抽头!米克守住内线!出弯!维斯塔潘没有放弃,他在斯托维弯再次尝试!米克线路完美!防守成功!”

    维修站里,气氛紧张。

    大舒紧紧盯着屏幕上的遥测数据,他的嘴唇几乎抿成一条线。

    “米克的轮胎损耗比预期快,”卡尔低声道,“动态平衡系统介入的频率在增加。”

    “还能坚持多久?”

    “最多五圈。之后性能会明显下降。”

    汉密尔顿的情况稍好,但也开始报告后轮抓地力减弱。

    而就在这时,天空的亮度,似乎暗了那么一丝。

    雷达图上,代表强降雨的深紫色区域正从西北方向缓缓移来。

    422

    比赛第30圈。

    汉密尔顿领先维斯塔潘3.5秒,米克落在第三,落后维斯塔潘1.8秒。

    勒克莱尔第四,距离米克也只有2秒。

    哈斯的轮胎窗口正在关闭。

    而暴雨,即将再次来临。

    “进站窗口。”大舒的声音果断响起,“刘易斯,下一圈进站。换全新半雨胎。米克,再撑两圈,我们要拉开你和维斯塔潘的进站窗口,避免被undercut(被对手利用先进站超越)。”

    “明白。”

    “明白。”

    汉密尔顿的赛车在第31圈进站。

    哈斯的换胎工表现出色,2.1秒,干净利落。

    出站后,他落在尚未进站的勒克莱尔后面,暂列第四,但拥有巨大的新胎优势。

    维斯塔潘没有跟进,红牛似乎想用旧胎再多跑几圈,或者等待天气变化。

    米克则在赛道上苦苦支撑,每一圈都能看到他赛车的尾部在出弯时有更明显的滑动。

    动态平衡系统的提示灯几乎常亮。

    “米克,坚持住。还有两圈。维斯塔潘的轮胎也在衰减,他追得不凶。”工程师鼓励道。

    “我在尽力……”米克的声音带着喘息。

    第33圈,米克终于进站。

    同样的快速换胎,出站后落在汉密尔顿后面,位列第五。

    但前方是尚未进站的勒克莱尔和维斯塔潘。

    此时,汉密尔顿已经凭借新胎优势迅速追近了勒克莱尔,并在第34圈于科姆贝弯完成了干净利落的超越,上到第三。

    而维斯塔潘,直到第35圈才进站。

    出站后,他落在了汉密尔顿后面,位列第四。

    红牛的换胎同样迅速,而且他们换上了全雨胎。

    “红牛赌下一波雨会很大!他们放弃了半雨胎的速度,选择了全雨胎的安全性!”解说惊呼。

    几乎同时,法拉利也为勒克莱尔换上了全雨胎。

    只有哈斯,两辆车都是新的半雨胎。

    “雨云移动加速了!”策略组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预计强降雨五圈内抵达!可能伴随雷暴!”

    大舒盯着雷达图,又看了看赛道上汉密尔顿和米克遥测数据里依然优秀的速度,沉默了几秒钟。

    “不换。”他说,“保持半雨胎。刘易斯,米克,接下来五圈,我要你们把速度推到极限。在暴雨到来之前,拉开尽可能大的差距。”

    “然后呢?”冈瑟问。

    大舒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缓缓说:

    “然后,我们赌雨大到赛会必须再次出动安全车,或者……甚至红旗。”

    “而那时,我们已经跑远了。”

    423

    赌。

    又是赌。

    我看向大舒,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灰蓝色,像此刻斯帕的天空。

    汉密尔顿和米克没有犹豫。

    “明白。推进。”

    “收到。推进。”

    接下来的五圈,堪称疯狂。

    在两辆红牛和一辆法拉利换上全雨胎、相对保守地适应新胎并等待暴雨时,两辆哈斯赛车却将半雨胎的性能榨取到了极致。

    汉密尔顿连续刷出最快圈速,将领先优势迅速扩大。

    米克也紧紧跟随,不断缩短与前方勒克莱尔的距离。

    赛道上,其他车手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两辆红黑赛车在逐渐加大的雨势中,以一种近乎自杀的速度飞驰。

    每一次过弯,车身都带着令人心惊的滑动,但总能被精准地控制住。

    “他们疯了!”有车手在无线电里惊呼。

    “哈斯在赌什么?!”

    维修站里,哈斯工程师们屏住呼吸,盯着屏幕上每一丝数据跳动。

    动态平衡系统的负载已经接近临界。

    “轮胎温度过高!”

    “后轮磨损加速!”

    “ers电池温度警报!”

    “继续。”大舒的声音冰冷但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