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秀英抓住闻野的大拇指：“低调低调。”

    “那我们要怎么做？”纪雪晴问。

    “在脑中构建一个你认为很安全的、充满书籍的地方，想象自己待在里面，想象书籍的外观，书架的样式等等，至少不要像今天医院的场景一样，连书都找不到。”闻野回。

    “谢谢你，我大概知道了。”纪雪晴笑着说。

    “那就这样吧，睡觉。”

    翌日，闻野醒了。

    入目是熟悉的天花板，也就是图书馆二层走廊下面。

    闻野转头看向旁边的帐篷……

    嗯？睡前她只把易生辉的帐篷门开了一半，这会儿咋全敞开了？

    闻野从睡袋里出来，走到帐篷面前，里面居然是空的。

    易生辉呢？

    那边的洗手间传来冲水的声音，闻野看向洗手间。

    易生辉出来了。

    闻野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易生辉身边，扶住她：“怎么不叫我？”

    易生辉拂开闻野的手，说：“不用扶，我又没事。”

    她虽这样说，但闻野还是一直跟着她，等走到商启明的睡袋旁时，闻野伸了一只脚过去……

    商启明醒了，她侧头看见易生辉居然站起来了，她有些吃惊。

    此时闻野转头，伸手招呼她过去。

    商启明走了过去，又给易生辉做了触诊。

    易立也醒了，问：“怎么样？”

    “和你们上次在门诊时差不多，不过我没看到mri的片子，不好判断。”

    “那没啥事了？”

    商启明纠正道：“是暂时没什么事了。”

    “那就好。”闻野松了一口气。

    此时还有几个人没醒，等她们全醒了，今天的“世界”估计就要开启了吧。

    希望创造世界的人，晚一点醒，最好是开馆之后才醒，这样她们才能爬上楼拿书签。

    闻野洗漱完，吃完早餐，图书馆场景还是没变，闻野眨了眨眼双眼，说：“汪芝不在。”

    易立闻言也数了数，除去她俩和易生辉，曹秀英在睡觉，郑权与商启明刚刚找她拿过饼干……

    “差两个啊，汪芝和纪雪晴。”易立说。

    “纪雪晴上厕所去了。”闻野话音刚落纪雪晴就从洗手间里出来了。

    纪雪晴朝她们走来，当她即将踏入大厅时，头突然“砰”的一声好像撞上了什么东西。

    “唔。”纪雪晴揉了揉额头，伸出手，摸到了一片无形的屏障。

    闻野见纪雪晴这般模样，她也伸直双手往大厅走去，她摸到了一堵“墙”。

    “易立，拿绳子。”闻野说，“所有绳子。”

    易立从登山包里拿出绳子。

    “你拿着绳子站在这里，我拉着绳子走，看一下这片空气墙到哪里，我俩都拉紧。”闻野边说边用手试探，同时放绳子，绳子不够长就打个结接起来。

    其余人也帮忙提着绳子，免得绳子掉地上。

    几分钟后，闻野回到了易立身边，绳子撑出来一个正方形围住了整个大厅。

    易立把接口处打了一个结，同时用折叠工兵铲扭住绳子，这样绳子就牢牢“挂”在空气墙上了。

    “再看看这面空气墙的有多高。”闻野对易立说。

    易立在她们中是最高的，手向上伸估计能有2.7米。一层的层高差不多3.3米，再拿个东西就能够到顶了。

    “拿登山杖，看够不够得到顶。”闻野继续说。

    易立拿着登山杖顺着空气墙往上探，空气墙的高度只到二层。

    闻野自是看见了，她说：“特意用空气墙挡住我们，不让我们去大厅吗？”

    “那我们怎么去拿书签？”易立问。

    “我也不知……”闻野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曹秀英想穿过大厅，她赶忙喊，“英姐！”

    闻野话音刚落，曹秀英便一头撞在了空气墙上，她本来混沌的脑袋瞬间清明。

    “爹的，谁暗算我？”曹秀英破口大骂，警惕地到处看。

    “你没看见绳子吗？哈哈哈哈。”郑权目睹了一切，笑得肚子痛。

    曹秀英瞪了一眼郑权：“你等着，等我上完厕所就回来揍你。”

    “好，我等你。”郑权不在意道。

    等曹秀英上完厕所出来，面前的大厅已然变了一副模样。

    沙发绿植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普通的房间。

    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一个书架，一张懒人沙发，旁边是个小茶几，上面有一本倒扣过来的书，很显然书的主人临时走开了。

    曹秀英走到闻野旁边，问：“什么情况？”

    闻野没有回她，而是看着大厅的方向。

    曹秀英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这边居然是另一副场景，一个24小时便利店，店员居然是汪芝。

    汪芝正在接待一个男人。

    男人买了包烟走了。

    “什么情况？怎么又有男的了？你看见的是什么？”曹秀英三连问。

    “情况就是，她的世界没有我们，自然就只有——虫子了。”闻野回。

    曹秀英又换了方向看，这面没有别的场景，她看见的是图书馆大厅。

    简单来说就是洗手间这边如果把方位定为南方，那么南北方向的空气墙能看见别的场景。

    一个上午过去，汪芝都在收银结账、理货、把烤肠放进烤肠机、卖烤肠……

    中午时分，图书馆的大家在分压缩饼干，里面的汪芝在吃着盒饭。

    曹秀英机械地嚼着压缩饼干，眼睛却牢牢锁定着便利店的烤肠机，好像要用目光把里面的烤肠全部吞进肚中。

    大家吃完压缩饼干了，汪芝也吃完盒饭了。

    此时便利店里没有客人，汪芝去理了理货，又往饮料柜里补充了饮料。

    “她身上有虫子吗？”曹秀英问闻野。

    “没有。”闻野回。

    “那她怎么还不快去找书？”曹秀英说着拍了拍空气墙。

    汪芝没有反应，只是一味地在工作。

    众人都有些昏昏欲睡，直到“叮”一声响起，汪芝打了下班卡。

    此时是15点30分。

    打卡机旁边贴有早中晚班的时间：早班7:00到15:00，中班15:00到23:00，晚班23:00到7:00。

    汪芝怎么还加了半小时班？

    原来有虫人迟到了：“汪哥，害你加班半小时，我下次补给你。”

    汪芝笑着摆了摆手，就离开了便利店，消失在空气墙里了。

    “那个虫人刚在说什么？”闻野问曹秀英。

    曹秀英如实说了。

    “啧，对虫唯唯诺诺，对我们就重拳出击？”郑权翻了个白眼。

    曹秀英说：“走，我们去另一边看，那个房间肯定是汪芝的。”

    纪雪晴说：“不太好吧，会不会太侵犯她的隐私了？”

    曹秀英不太认同：“万一对我们通过图书馆场域有用呢？”

    闻野揽住曹秀英的肩膀说：“那就我和英姐去吧，你们去测理智值，你们正好五人。”

    闻野与曹秀英来到南边，果然那个普通的房间就是汪芝的房间。

    汪芝整个人放松地躺在懒人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那本书就开始看了起来。

    说来也怪，自从汪芝开始看书，闻野和曹秀英就发现，书本上的文字跑到了她的身上。

    不一会儿她全身都爬满了文字。

    曹秀英搓了搓手臂：“看得我密恐都犯了。”

    “那别看了，没什么好看的。”闻野说着看向别处。

    “床上那个是什么？我之前上厕所出来的时候都没有看见。”曹秀英问。

    闻野看了一眼就知道是什么了。

    那是汪芝在外面要穿的东西，回家立马脱了，这到底是不舒服呢？还是非常不舒服呢？

    又过了十几分钟，曹秀英问：“她怎么不找书？光看那一本？”

    “谁知道呢。”闻野话音刚落，汪芝身上的文字全部掉了下来汇聚成一个人影。

    汪芝好像消瘦了几分，她对着面前的影子叫“哥哥”。

    影子不分女男，闻野实在是看不出面前的影子性别为男。

    曹秀英也一样。

    但汪芝一直看着面前的影子，不知过了多久，汪芝走到书桌旁开始奋笔疾书。

    闻野与曹秀英看不见她在写什么，只好默默看着旁边的座钟。

    但随着闭馆时间临近，汪芝越来越瘦，而她面前的影子却愈发有血有肉。

    “咚咚咚”闭馆钟声，准时在17点响起。

    汪芝的世界消失，汪芝也变成沙砾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