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作品:《棒槌

    房子中装修布置都由她亲自设计,家具全部是从全球各地精挑细选。书房里一整面墙的书是她特地从一位文学系老教授手中买下来的。廖爱珠不喜欢学习看书,当初为了讨覃原路欢心才搞这些装模作样。

    那散发着老霉味的书柜其实是廖爱珠最讨厌的地方,不过日子一久,她也看开了,经常拉着人在这勤学苦练潜心钻研,累到汗出如浆力软筋麻方才罢休。

    窗帘自动拉开,阳光随之照进房间。

    清晨的光热辣辣的,廖爱珠累瘫着,抬起胳膊挡在脸上喘气,遮住双颊嫣红,浑身的汗好似细钻般光彩熠熠。汪驰文跪趴在一旁,像头不知餍足的猛兽贪婪亲吻她垂落在沙发边的手臂。

    “姐,天堂真美。”

    他双手捧着玉如意似的来回摩挲廖爱珠的胳膊,亲一会看一会,一直握到掌心中一丝凉意都没有,才抬起头信誓旦旦:“这是天堂,你就是我的女神,我保证一直让你快乐。”

    廖爱珠听了大笑,支起身子,慵懒地呼噜一把对方毛刺刺的脑袋,马上那白玉般的手又被抓住虔诚地捧在厚实的掌心。

    “我说真的,我发誓。”

    “那你说说你能怎么让我快乐?”

    “我一辈子对你好,永远不离开你。”

    廖爱珠抽回手,高高举起伸展在空中,在阳光下凝视无名指上璀璨的钻石,若无其事甩出句:“你这话我和我老公也在婚礼上说过。”

    “给我时间,我用一辈子证明!”

    “这句也说过。”

    汪驰文急了,趴在地上手足无措,恨不得叼个什么东西送到廖爱珠手里证明自己的忠贞。

    他屁颠颠的狗样又好笑又可怜,廖爱珠看在眼里也不打算继续为难他,起身拢上睡袍,岔开话题问:“饿不饿?家里有菜,你去给我做饭。”

    厨房里备着新鲜食物,即使她不在也每天有专人过来打理。汪驰文听到命令赶紧爬起来,连衣服也顾不上穿就直接冲进厨房带围裙。

    两人都不会做饭,在厨房里又是一番磨蹭,翻箱倒柜找出一盒预拌粉,廖爱珠便善心大发教汪驰文拿预拌粉做松饼。

    汪驰文天赋异禀不耻下问,廖爱珠学识渊博传道授液。两人费尽口舌将要点掰开、揉碎,深入浅出。他们举一反三,悬梁刺股,循序渐进,融会贯通,持之以恒,精益求精,全神贯注,豁然开朗然后又是一轮温故知新。

    早餐时间已过,松饼糊还半生不熟摊在平底锅里,二人已经吃饱吃撑,再没有一点力气。

    此时手机啪嗒一声从茶几震掉到地上。廖爱珠捡起来,才发现自个妈从昨天到现在打了十几通电话。她没着急回拨,而是发了条微信问缘由。

    廖董平常有事要是找不到廖爱珠就直接找覃原路,能坚持打十几通电话给廖爱珠说明事不大但是棘手。

    果然那边回了信息,给她个餐厅定位让她下午过去。

    廖爱珠转手打发了汪驰文,在屋子里匆匆洗漱一番便直接赶去赴会。

    下午,她来到位于城中心的一家希腊餐厅。廖董早早坐在里面等人。

    “妈,怎么坐轮椅了?”服务员将廖爱珠引到位子上。

    女人原本搭在腹间的手缓缓抬起摘下墨镜放在桌上,露出憔悴模样,“来了?”

    廖爱珠坐下,用叉子切了一块果仁蜜饼随意说道:“真病了?”

    她喝口咖啡顺了顺嗓子,伸手绕过餐桌去摸老太太的手。对面一动不动,盯着人,等到手伸过来时突然跟扑棱蛾子一样把廖爱珠拍开。

    “哎死丫头,死丫头死丫头,活活让你气死!”老太垂死病中惊坐起,张牙舞爪隔桌子追着廖爱珠打,把人掐的青一块紫一块。

    “哎妈,妈,哎呀!”

    母女俩的动静引人侧目,等到服务员走过来收拾掉在地上的盘子二人才稍稍收敛。

    廖爱珠拽起披肩盖在身上没好气道:“都坐轮椅的人了还不消停,闲的没事就去打麻将好不好,打我干什么?”

    廖董让自己闺女这混不吝的态度气得犯心梗,捂住胸口指着对面恨铁不成钢道:“我不消停是因为谁呀?一把年纪让个臭小子臊得没处躲,脸都让你丢光了。”她把手机丢在桌上,屏幕被摔亮,明晃晃露出程励娥发得那张照片。

    廖爱珠伸头看了一眼,当下明白怎么回事,骂骂咧咧掏出手机就要找程励娥算账。

    “行了,你给我老实待着。”

    廖爱珠闻声停住手上动作,翻了个白眼把手机扔桌上窝在椅子里。

    廖董抿一口茶重重放下,盯着对面数落:“搞就算了,手脚也不干净点,还蠢得去吃窝边草!”

    廖爱珠手撑着额头默不吭声由着对方喋喋不休。

    那怂蛋德行看得廖董蹭蹭冒火,“你看看你,跟你爸一个死样!”

    “我那么多爸,你指哪一个?”

    “你,哎你……”廖董越说越激动,“你就会窝里横,你知道你妈我昨天让程家那个瘪三骂成什么样吗?你知道那话说的多难听嘛,啊?”

    她啪啪地拍桌子追问:“我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你干嘛去了?”

    问了半天廖爱珠仍然低头装死,廖董也醒过味来,脸上一阵青一阵红。

    “你是不是又去搞了?!是不是,是不是?死丫头你又去搞了!”

    廖爱珠被骂急了反驳:“是是是,搞了搞了。我又不是第一天这样大惊小怪什么?要管怎么不在我上初中的时候管,结了婚才想起来管我,你干脆等我七老八十再来抓早恋好了!当初但凡给我的嫁妆里多塞两盒伟哥咱俩也不至于今天坐在这。”

    一番话哽得廖董身子僵直,坐在那脸色发青一动不动,差点跟覃老爷子一起大操大办。

    明档响起清脆铃声打断争吵,服务员端着甜品朝她们走来,母女俩坐在位子上缄默无语。等人走后,廖爱珠切了一块刚端上来的蛋奶派放到对面盘子里说:“吃吧,你不是喜欢吃这个吗?”

    “血脂高,吃不了。”廖董嘴上说着,还是拿起叉子蘸了蘸奶糊尝了一口。

    餐厅里响起舒缓的音乐,让落地窗外车来车往的街景也慢下几分。偌大空间中三两客人忙里偷闲享受着精致的下午茶,服务员夹住餐盘躲在角落处,松了松脚踝悄悄打盹。

    “你也该找点正经事做了,等办完你公公的丧事你就去公司上班。”

    “我在公司上班啊?”

    “你挂个闲职上的哪门子破班?连间像样的办公室都没有还好意思说上班?”

    “那你要我怎么样?我几斤几两你还不知道吗?让我去上班是嫌公司倒得不够快是不是?”

    “你不会可以学嘛,我还能不管你?许家老大都待了那么久,你难道比他差?”

    “哎呀,我不想碰生意。”廖爱珠想到以后无论白天晚上都要见那几个妖魔鬼怪就脑仁疼。那些黑心肝的腌臜东西床上睡一睡就算了,她一点都不愿在生意场上同他们多说一句话,全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

    “那你想干什么?你说说你能干什么,哎呀!”廖董扶额,已经让廖爱珠弄得一点脾气没有,“……算了,不想上班就回家跟阿路好好过日子。不要再搞三搞四,赶紧生个小孩。”

    廖爱珠重重叹气,犹豫半天含混答道:“不想生。”

    话 一出口廖董又被气得直挺挺,强忍住将脏话咽回去,手指着她,“你要不是我生的,我才懒得管你。”

    廖爱珠点上烟,撇头望向窗外,过了一会用手扇开缭绕在桌上的烟雾,回嘴:“孩子是我一个人说生就生的吗?”

    “你什么意思?”廖董追问,“你刚才说什么买伟哥是怎么回事?阿路有毛病啊?”

    廖爱珠哑巴吃黄连,张了张口又泄下气,编个理由搪塞:“没毛病,我们商量好了不生,丁克你懂吧?”

    “我懂个屁的懂!回去赶紧给我生孩子。”

    和老人家谈事情不发几次火,长几个乳腺结节是谈不出结果的。廖爱珠太阳穴突突跳,差点说出她和覃原路这婚结得无名也无实。这些年受的委屈只有她自己知道,要不是她天性坚强,苦中作乐给自己日子添点姿彩,早就受不了进疯人院了。

    “我们夫妻的事你就不要掺和了好不好?这是我们自己决定的。”

    “放屁,丁克都是扯淡!”廖董疾言喷喷,口沸目赤,把肩上的花尼小香外套甩落,大声道,“男人哪有不想生的,白捡大便宜谁不愿意要,他们繁衍欲旺盛着呢!一旦告诉他小孩不用他负责将来还给送终,哪怕蛋里只剩半颗精子他们也会给自己的屌装上火箭筒送进你的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