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其穹脑子里忽然闪过很多画面。

    池骋叫他“畏畏”。

    姜小帅说,他以后改名叫“吴所畏”。

    他当时没多想,只以为是上辈子的事,只以为是池骋随口叫的昵称。

    可现在——

    一个素不相识的老僧人,一个在深山里修行了一辈子的老僧人,竟然说他的名字配不上现在的命。

    这真的是巧合吗?

    他抬起头,看着老僧人,脱口而出。“那您觉得,吴所畏这个名字怎么样?”

    老僧人的眼神动了。

    就那么一下,快得几乎察觉不到,但吴其穹看见了。

    他看见了。

    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又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印证了。

    他看了吴其穹很久很久,久到吴其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不是刚才那种淡然的、看破红尘的笑。

    而是一种——宿命终于圆满的笑。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转身,慢慢往山上走去。

    吴其穹愣住了,下意识追了一步。“大师!”

    老僧人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他的声音飘过来,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像是从另一个时空传来的。

    “吴所畏……吴所畏……”

    “无所畏惧,方能无畏。”

    “苦尽甘来,否极泰来。”

    “好名字,好名字。”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吴其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山路的拐角处。

    风吹过,树叶沙沙响,像是无数人在低语。

    他愣愣地站着,脑子里一片空白,却又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清晰起来。

    池骋叫他畏畏。

    姜小帅说他改名叫吴所畏。

    妈妈重生了。

    池骋重生了。

    姜小帅重生了。

    一个素不相识的老僧人,一眼就看穿了他本该穷苦的命格。

    一切的一切,像是一条看不见的线,把他、池骋、姜小帅、妈妈,把过去、现在、未来,全都串联在一起。

    这不是巧合。

    这是命。

    是注定。

    是无论重来多少次,都会相遇的缘分。

    吴妈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大穹,走吧。”

    吴其穹回过神来,看着妈妈。

    妈妈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是早就知道这一切。

    “妈,你听见了吗?”

    吴妈点点头:“听见了。”

    吴其穹看着她:“你信吗?”

    吴妈想了想,然后笑了:“信不信的,不重要。”

    她伸手,握住儿子的手:“重要的是,你现在好好的,妈也在,小池也在,大家都好好的。”

    “这就够了。”

    吴其穹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是啊,信不信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都在。

    他握紧妈妈的手,大步往下走。

    山路上,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都分不开。

    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像是在送别,又像是在祝福。

    吴其穹走着走着,忽然抬起头,看着天。

    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

    “畏畏。”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吴所畏。”

    “无所畏惧。”

    他笑了。

    那个老僧人说得对。

    苦尽甘来,否极泰来。

    从今往后,他什么都不怕了。

    第237章 他说,名字不重要

    回家之后,吴其穹把那个装着家雀的小竹篓放到院子里,又给小醋包喂了一只家雀,看着它在崭新的生态箱里盘得舒舒服服的,这才钻进屋里,掏出手机。

    他第一个打给池骋。

    电话响了好几声,没人接。

    吴其穹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是池骋发来的消息。

    【怎么了,大宝?在开会。】

    吴其穹看着那行字,忽然有点想笑。这人,开会的时候还回消息。

    他打字:【没事,你忙吧。晚上再打。】

    发完,他把手机放下,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还是那个老僧人的话,那句“吴所畏”一直在转来转去,转得他心痒痒的。

    他翻了个身,又拿起手机。

    这次打给姜小帅。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姜小帅懒洋洋的声音,背景音里还有郭城宇在厨房忙活的动静,锅碗瓢盆叮叮当当的,听着就热闹。

    “大穹?怎么想起给师父打电话了?是不是想我了?”

    吴其穹没跟他贫,直接开口:“师父,我今天遇到一件特别玄乎的事。”

    姜小帅的语调正经了一点:“什么事?说来听听。”

    吴其穹深吸一口气,把昨天妈妈也重生回来的事,今天在山上遇到那个老僧人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他怎么一眼就被叫住,怎么被搭着手腕算命,怎么说他本该一辈子穷苦,怎么有人说替他改了命,怎么说他现在的名字压不住命格,怎么他说出“吴所畏”三个字的时候,那个老僧人的眼神变了,最后怎么笑着转身离开,留下一句“原来如此”。

    他说得很慢,很细,每一个细节都没放过。

    那头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吴其穹以为电话断了。

    “师父?”

    姜小帅的声音终于传来,带着一点说不上来的复杂。

    “我靠。”

    就两个字。

    吴其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就这?”

    姜小帅又沉默了。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不是平时那种没心没肺的笑,而是一种带着点感慨、带着点恍惚、带着点“这世界真奇妙”的笑。

    “大穹,我和池骋都能重生回来,这事还能叫玄幻?”

    吴其穹愣了一下。

    好像……也是。

    跟重生比起来,一个老僧人看出他的命格,好像也没那么离谱。

    姜小帅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回忆的味道。

    “吴所畏这个名字,真好。”

    吴其穹竖起耳朵。

    “上辈子,你就是换了这个名字之后,遇到池骋的。”

    “开了公司,发了财,过上了好日子。”

    “那个老僧人说得对,你以前的名字,确实配不上你后来的命。”

    吴其穹听着,心里那点疑惑慢慢散了,又升起另一个问题。

    “师父,那池骋为什么没跟我提过改名的事?”

    他顿了顿。

    “他都重生了,肯定知道上辈子我叫什么。他怎么不直接让我改?”

    姜小帅那边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带着一点温柔,又带着一点无奈。

    “我问过池骋,大穹,你猜池骋怎么说的?”

    吴其穹眨眨眼。

    “怎么说的?”

    姜小帅的声音慢下来,一字一句,像是在复述什么很重要的话。

    “他说——”

    “他回到过去,不是为了让你迎合他。”

    “是为了让你不受那些苦楚。”

    吴其穹愣住了。

    姜小帅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他说,名字不重要。”

    “你叫吴其穹也好,叫吴所畏也好,叫什么都好。”

    “重要的是,你这辈子,不用再吃那些苦。”

    “不用再为钱发愁。”

    “不用再一个人扛着所有事。”

    “不用再——”

    他顿了顿。

    “不用再失去妈妈。”

    吴其穹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他握着手机,听着那头姜小帅的声音,脑子里却全是池骋的脸。

    那个人,从来没跟他说过这些。

    从来没说过“我为你做了多少”,从来没说过“你应该感谢我”。

    他只是一直做,一直做。

    给学校捐楼,给他买房子,给他找最好的老师,给他把妈妈救回来。

    他什么都做了。

    却什么都不说。

    吴其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意压下去。

    “师父。”

    “嗯?”

    “谢谢你。”

    姜小帅笑了:“谢什么,你是我徒弟。”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池骋那狗东西,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疼你。”

    吴其穹笑了:“我知道。”

    挂了电话,吴其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想起池骋第一次来家里的样子,想起他蹲在院子里帮他妈干活的背影,想起他看他时的眼神。

    那时候他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