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厂，本质上是监察系统。

    他拥有处决低阶实体的权力。

    这个权力，原本来自s级实体皇帝。

    徐离作为a级实体，自己是没有那么厉害的处置权的。

    但皇帝将这个权力分化出来，给了徐离，收不回来。

    太子登位之后，需要徐离。

    太后需要徐离。

    新的皇权，也离不开徐离。

    徐离低声道：“那个时候，咱家在娘娘身边。”

    “陛下需要娘娘。”

    “娘娘，自然就是不可替代的人。”

    宋倚晴明白了。

    只要她站在徐离这一侧，她就不是一个可被随意清理的乘客，而是背景大大滴有后台的宫妃。

    宋倚晴离开回廊，独自走向御花园深处。

    夜色低垂。

    温柔的月色一寸寸铺在青石板上。

    皇帝坐在亭中，明黄色的身影背对着她。

    他的面前有一个石桌。

    石桌上放着一张白色的面具。

    宋倚晴在距离亭子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她屈膝行礼。

    “妾身见过陛下。”

    风吹动他的衣摆，他从石桌上拿起白玉面具，戴在脸上。

    “来朕身边。”

    “是。”

    她踩上台阶，走进亭中，心里盘算着怎么说七皇子的事儿。

    “陛下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赏月？让妾身来陪您吧。”

    宋倚晴想当妖妃，她现在最好就是借着月亮表明自己的心，写一句诗，显得自己非常有才华。

    但是，她在脑海里都是什么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别的关于月亮的，还有一些亡国诗句，什么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啊。

    脑袋里想了想，没想到啥适合此情此景的。

    讨厌。

    让一个现代人来古风车厢，装都难装。

    就在宋倚晴神游天外的时候，皇帝的声音传了过来。

    “抬头。”

    从声音判断，是中年期。

    这个声音让她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适感。

    宋倚晴将视线落在皇帝衣摆的龙纹上。

    五爪金龙，由金线绣制而成，在月光的照耀下，宋倚晴竟然看见那条龙从中间断裂。

    不祥之兆。

    “晴天。”皇帝竟然叫出了宋倚晴的小名，他声音里竟还有几分无奈，“在朕的面前，不用如此拘束。”

    宋倚晴垂着眼，语气温顺：“臣妾爱慕陛下，越是珍重，越是小心翼翼。”

    皇帝轻轻笑了一声。

    下一刻，一股寒意贴着她的下颌滑过。

    他抬起她的下巴。

    我勒个豆。

    搞偷袭！

    宋倚晴立刻闭上眼睛。

    “睁眼看朕，这是命令。”

    皇帝的声音在御花园回荡，时远时近。

    变得非常有压迫感。

    宋倚晴能感觉到那种不属于活物的温度。

    她已经很努力地闭上眼睛，保持清醒，但是当皇帝说出“命令”两个字的时候，宋倚晴的眼睛不受控制地睁开。

    好像是有一股强制的力量把她的眼皮给扒拉开。

    还带这么玩？

    流氓车厢！

    宋倚晴还没看到眼前的一切呢。

    她的大脑就开始刺痛。

    视野边缘出现细密的红色裂纹。

    在这一瞬间，宋倚晴似乎看见了无数只往上伸的手，看见了厢房里被密密麻麻挂着的皇子的尸体。

    一整排、一整排、一整个朝代的皇子。

    他们被挂在梁上，被钉在柱上，被封在金棺里，有的甚至还在呼吸，有的已经开始腐烂，有的睁着眼睛，眼眶里却空无一物。

    看着她，都在看着她。

    下一瞬，画面翻转。

    宋倚晴看见尚在襁褓中的婴儿，被交到不同女人的手里。

    有人笑着接过，有人颤抖着跪下，有人当场疯癫。

    不同的婴儿。

    在不同的时间里。

    被喂下不同的药。

    被赋予不同的名字。

    画面再一次崩塌。

    皇帝站在御书房里。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血。

    血一层一层地往下滴。

    徐离在他身后问：“陛下，这一次，要保哪个？”

    他没有回答。

    于是那些血滴开始倒流。

    倒流回皇帝的身体里。

    倒流进他的骨骼、脏腑、影子，然后再整体爆裂开，飞溅的到处都是。

    被毒死、被弑杀、被夺权、被谋朝篡位、被活埋……所有本该结束的皇帝一瞬间侵入宋倚晴的意识。

    她的视野彻底被红色覆盖。

    过载的画面在她的意识中横冲直撞。

    蛙趣！

    还没看到脸？就来这么强的精神攻击。

    宋倚晴大脑晕厥，双目刺痛难忍。

    不行！

    不能放任这些精神污染占据她的大脑！

    第294章 把七皇子要过来

    之前，宋倚晴当上了容嫔的时候，皇帝赏赐给她的礼物里，有一个a级的状态道具叫做【红丹】。

    服用后，七日内容貌和体质维持在巅峰状态，所有与衰老、疲惫、精神透支相关的负面判定暂时失效，可压制一次中度污染反应，不清除，只冻结。

    这个道具在此时很适合用。

    宋倚晴捏在手心，想要控制着身体吃药。

    指节发白，掌心发凉，动作也变得有些迟缓。

    就在这时，小白动了。

    细密的蛇鳞张开，又迅速贴合，发出摩擦声。

    它原本蜷在宋倚晴的袖口里，此时从袖子里钻出来，抬起头，墨绿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小白咬住宋倚晴掌心里的【红丹】，整个吞了下去。

    腹部微微鼓起。

    然后，它顺着宋倚晴的衣襟迅速爬行。

    鳞片贴着皮肤滑过，那种冰凉的感觉让宋倚晴下沉的意识稍稍地清醒了一些。

    小白爬到她的锁骨处，它探出上半身，用头轻轻顶了顶她紧闭的唇。

    宋倚晴配合张开嘴巴。

    小白歪了歪脑袋，将那枚药丹重新吐了出来。

    它用身体的重量，将药丹一点一点塞了进去。

    几乎是在入口的瞬间。

    宋倚晴脑海中翻涌的红白色画面被强行按下，冻结在原地，随后迅速褪色消散。

    世界重新归位。

    视线重新聚焦。

    入目所见，只剩下皇帝碎开一条裂纹的白玉面具。

    刚才那一下精神攻击，还是隔着面具的效果。

    怪不得上官秋水只是隔着水池看了一下皇帝的倒影，就直接精神崩溃。

    皇帝阴得很。

    有了药丹的压制，宋倚晴第一次抬头看皇帝。

    除了他脸上的那个面具有实体存在的感觉外，皇帝的整个身体好似只有一个虚弱的影子，风能够从他的身体里穿过来。

    皇帝的鬓角，有一缕白发。

    一滴血泪，隔着面具，顺着皇帝的眼角慢慢的滑到下巴处，滴落。

    她还没哭呢？

    他哭啥！

    喂喂喂，宋倚晴现在非常想要呼叫灰狼列车员。

    “月照万年空庭雪。”

    “爱妃，你能分清楚，朕是谁吗？”

    宋倚晴只感知过皇帝的几个片段。

    面前的这个很可能又是一个陌生的个体。

    最重要的是，宋倚晴现在的位分是婕妤，不是妃位。

    规则里说过：

    皇帝日理万机，当陛下对您的位份、姓名或过往作出判断时，以陛下当次判断为准。

    如出现偏差，不构成错误。

    除非你确定，当前的皇帝就是你曾经见过的皇帝，才可以予以纠正。

    宋倚晴现在不确定，所以不会纠正皇帝的称呼。

    “陛下是妾身的陛下，也是天下万民的陛下。”宋倚晴的回答没有疏漏。

    皇帝转过身，背对着宋倚晴。

    他将脸上的面具摘下。

    重新放回书桌上。

    那个面具已经从中间断裂成两截。

    “罢了，你也分不清。”

    “这是你的选择。”

    这是啥意思？

    是皇帝说宋倚晴对他不够尽心，都区分不出来他们谁是谁的意思吗？

    那么多个可以感知的片段，又不能真正的看脸，老鬼知道谁是谁哦。

    宋倚晴看着皇帝的背影，不能就这么离开，她的目的还没有达到。

    她鼓足勇气，直接从后面抱住了皇帝。

    好空。

    感觉龙袍底下是空的棉絮。

    她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语调温软。

    “陛下，在臣妾心里其实只有一个陛下，陛下就是妾身唯一的选择。”

    “陛下日理万机，肩上压着江山社稷，可臣妾看着陛下，总觉得……陛下太寂寞了。”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