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19班是复读班,也是真实存在过的重点班级。

    在这节车厢里有一部分是真实事件的映射。

    这个班级以重点大学录取率闻名。

    管理极端严格。

    从作息不断被压缩,到成绩实时排名公示,再到对心理问题的忽视,这个班级对留级生实行的是高压管控。

    包括老师也有很强的业务压力。

    郝老师就是受害者一员。

    怀着孕还要坚守在岗位上,最终因为高强度的加班导致流产。

    在这种环境下,学生长期处于,睡眠被剥夺、高压竞争、情绪压抑高度焦虑无法缓解的状态下,这种扭曲的状态促使了这节车厢形成。

    在现实事件中,出现过很多神隐事件。

    就是一个人莫名其妙的走在路上进入便利店里,监控都是全的,但是就在那一刹那失踪了,家里人无论如何也找不到。

    有人说,他们被外星人抓走了。

    还有人说,他们进入了异空间里出不来了。

    现在,宋倚晴在车厢里看见了这些人。

    一个袜子,扔进搅碎机里,变成碎布料,重新压制,做成另外一只一模一样的袜子。

    这个袜子和原本的袜子,还是同样的一只吗?

    一个人,从现实世界走进车厢,变成车厢的一部分,她在车厢的改造下还保持着现实世界部分记忆和习惯,她是原本的那个人吗?

    反正宋倚晴觉得不是。

    低级实体很容易把自己还认为是人类。

    在他们的眼里,身边所发生的一切都是正常的。

    是日常生活。

    高三19班教室里,其他学生都没有动,只有邓苗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她拖着板凳,坐到了宋倚晴课桌的对面。

    开始诉说她的困惑。

    邓苗是最早认识到,这个班级不对劲的实体。

    她困于自己的心理问题。

    父母在高三时期要离婚呀。

    原本玩的很好的朋友疏远自己呀。

    在复读班心理压力越来越大呀。

    但邓苗善于思考。

    当她去思考父母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根本记不清父母的脸,只能记得他们在吵架,却不知道吵架的原因。

    还有学习。

    她认知上告诉她,如果考不上就完蛋了。

    但又一个另外的声音,就是人生并不会那么容易完蛋。

    至于朋友,她觉得自己的朋友江之遥很奇怪,江之遥本来成绩就很好,一直很稳定,根本就没有必要彻夜学习把身体熬垮。

    陈放就算考不上大学也没有关系,他家里会直接安排她出国留学。

    明明他们三个一起约好了高考结束去看海,心平气和完成考试就可以了,为什么越到最后,大家的状态越不对?

    还有……为什么大家都不回家?

    当邓苗提出这个疑问的时候,就被老师判定为心理压力过大,让她去心理咨询室接受治疗。

    每治疗一次,就会稳定一次。

    但稳定过后,又会重新出现这些问题。

    高考倒计时第87天的时候,邓苗决定她要去学校外面看一看。

    她出不去。

    邓苗的手里还握着宋倚晴的答题卷。

    “你写出来了。”她轻声说。

    她的眼睛很亮,像溺水的人在水下睁开眼。

    “我和你一样,把异常一条一条写在答案上。座位数量不对,值日表会自己改,老师会忘记昨天说过的话,粉笔有时是手指头,走廊的外面……永远有一个巨大的金色佛脚。”

    她笑了一下。

    “我是真实存在的,也没有疯,对吗?你和你的朋友来到这个教室,从一开始就能看见我吧?”

    第348章 天台底下到底是什么

    宋倚晴点点头。

    是的,乘客从一开始就可以看见邓苗。

    “我能看见你,在第一天我来到教室的时候,我记住了所有同学的外貌和名字,中间也包括你。”

    怀疑车厢,对于实体而言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车厢里,低阶实体是蒙昧的,他们狩猎人类出自于本能,就像小鸡孵出来就会站立,小狗生出来就会喝奶一样。

    有少部分高阶实体可以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和处境,他们知道自己隶属于列车,知道狩猎的目的,但不会质疑。

    邓苗的问题就在这里。

    她是低阶实体。

    按理说,她不该意识到异常。

    但她意识到了。

    邓苗没有狩猎人类,也没有引诱人类踏进危险的区域。

    她在质疑自己。

    邓苗很愿意和宋倚晴说这些事情。

    邓苗需要的是认可,不是质疑。

    她说:“在发现这些异常之后,我尝试着和我的江之遥沟通,她是我的朋友,她应该了解我的,但她会远离我,在倒计时第87天之后,就算是我出现在她的面前大喊大叫,她也变得看不见我了。”

    “我也找过郝老师。”她说,“她听完以后,抱了抱我。”

    邓苗的声音变得很轻,眼神悠远回忆过去。

    “郝老师说,邓苗,你太累了,休息一下就好了。”

    “她把我带进心理咨询室。”

    “第二天,她告诉全班,我最近精神状态不稳定,可能会说一些不真实的话,希望大家不要被影响。”

    邓苗抬起头,看着宋倚晴。

    “从那天起,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成了我压力太大的证明。”

    广播滋啦一声。

    像有人用指甲刮麦克风。

    邓苗继续说:“倒计时第87天的时候,我觉得我不能再坐以待毙,我决定在晚自习期间去学校外面看一看。”

    “我来到一楼……”

    “等等。”宋倚晴打断她,“你可以去教学楼一楼?”

    看来实体活动范围比乘客大一些。

    “是啊。”

    “我去往1楼,没有回宿舍,而是翻墙出学校。”

    “墙外不是马路,是雾,很浓的大雾,很安静,我往前走了很久,没有车,没有人,没有声音。”

    “我找不到出路,那雾的尽头还是我的学校。”

    “我想,这一切会不会只是一场噩梦?”

    邓苗看着宋倚晴,瞳孔慢慢扩大。

    “于是,我又回来了,我走到天台上听见深渊下方传来声音,那声音呼唤着我。”

    “我想下去看看……”

    邓苗的话还没说完。

    一阵尖锐的电流音骤然在教室里炸开。

    哎呀,要聋了。

    像是把金属丝插进了麦克风里。

    教室的灯管同时爆闪,白光一下一下刺进宋倚晴的眼底。

    宋倚晴的视线被灼得发痛,她下意识眯起眼。

    广播里,女播音员的声音依旧字正腔圆,只是语调平直没有起伏。

    “实体活跃度异常上升,严重影响本节车厢稳定运行。”

    “启动检修程序。”

    “开始清除。”

    “开始清除。”

    宋倚晴看见灰狼列车员出现在教室的门口。

    灰狼列车员穿着蓝白制服,衣服上有银色狼头徽章,戴着白色手套,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手中拿着一叠文件。

    邓苗并没有像其他实体那样露出恐惧的神情,她的手指抚摸着宋倚晴的答题卷。

    “这么久了,你是把答案写的最清楚的那个人。”

    邓苗的身体边缘开始变得透明,像信号不良的影像。

    她却笑了。

    像真正的高中女生那样。

    带着一点小骄傲,还有一点解脱。

    “我应该算是班级里最聪明的那个人吧?大家都没有意识到,我是第一个。”

    她的声音开始出现轻微的回音。

    “语文书上有句话,叫做朝闻道,夕死可矣。”

    她盯着宋倚晴的眼睛,她凑近,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我算是这节车厢最早的敲钟人。”

    “第一个意识到不对的人。”

    “第一个试图唤醒同学的人。”

    她的声音很轻。

    “也是第一个,会被灰狼列车员带走的人。”

    邓苗顿了一下。

    “我曾尝试过唤醒周凯。”

    “他宁愿扔掉自己的脑袋,也不愿意承认异常。”

    她笑容泛苦,那双如溺水的眼睛里藏着不一样的情绪。

    “江之遥不一样。”

    “她迟早会听见钟声。”

    这节车厢在最开始的安全等级里提到过:中危车厢,存在群体性认知污染现象。

    “我要走了。”

    邓苗站起来:“哦,对了,你知道那天我从天台上面跳下去看见了什么吗?”

    “说了什么?”宋倚晴问。

    灰狼列车员走进来。

    他没有看她。

    只是翻开手里的文件,冷淡地念出一句:“时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