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昭微进了沉府,没有先回自己的院子。

    她脚步未停,直接往沉若兰所在的偏院而去。

    青萝跟在她身后,心里也沉了几分。

    她家小姐平日里清冷归清冷,却极少真正动怒。

    可此刻沉昭微眉眼间那点冷意,连青萝看了都不敢多话。

    偏院里,沉若兰正坐在房中。

    她刚回来不久,还未完全从方才公孙执礼亲自送她回来的欣喜中缓过来。

    尤其是公孙执礼扶住她时,那句「沉姑娘小心」。

    虽然只是虚扶。

    可在她心里,已经足够生出许多念头。

    公孙执礼并不像传闻中那样愚笨讨厌。

    她甚至比想像中更好。

    漂亮、温和、有礼,还有如今人人称道的诗才。

    若是能嫁进承武侯府……

    沉若兰指尖轻轻攥着帕子,唇角刚要扬起,门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下一瞬,房门被推开。

    沉昭微走了进来。

    沉若兰抬头,一怔。

    「长姊?」

    沉昭微站在门口,神色冷淡,眼底却没有半分平日里的温和疏离。

    那是长姊的气势。

    也是沉家嫡女的气势。

    沉若兰心里莫名一紧,却还是勉强笑道:「长姊怎么来了?」

    沉昭微没有同她绕弯。

    「外面的传言,是你传出去的?」

    沉若兰脸色微微一变。

    但她很快垂下眼,露出委屈神情。

    「姊姊怎么这样想若兰?」

    沉昭微看着她。

    「谣言才刚起,你便藉着我的名义跑到承武侯府。」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你让我不这么想,也难。」

    沉若兰咬了咬唇。

    「若兰只是担心姊姊和公孙小姐之间生出误会,所以才想替姊姊走一趟。」

    沉昭微冷冷看着她。

    「替我?」

    沉若兰被她看得有些慌,却又不甘心。

    她想起方才公孙执礼送她回来,想起公孙执礼答应她可以叫名字,心里那点胆子又冒了出来。

    她抬起头,眼眶微红。

    「反正姊姊不是不喜欢执礼吗?」

    沉昭微眼神骤然一冷。

    沉若兰却像是豁出去了一般,声音带着一点委屈与不服。

    「既然姊姊不喜欢,那让给妹妹又如何?」

    话音刚落。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屋内响起。

    沉若兰被打得偏过脸去,整个人都愣住了。

    青萝站在一旁,也微微睁大眼,却没有开口。

    沉昭微收回手,掌心微微发麻,眼神却冷得没有半分退让。

    「执礼是我未婚妻。」

    她一字一句道:「你得叫她姐妻,不是直呼名字。」

    沉若兰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你打我?」

    沉昭微没有回答她的委屈。

    她走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沉若兰。

    「还有,你为了私欲,让公孙家和沉家一同被人议论,丢了两家的脸。」

    「这件事,我会亲自同父亲说。」

    沉若兰眼眶一下子红透。

    她既羞又怒,声音都尖了些。

    「你凭什么打我?」

    沉昭微神色未动。

    沉若兰咬牙道:「而且我说错了吗?」

    她捂着脸,眼泪终于落下来,却更多是不甘。

    「你之前怎么讨厌她、嫌弃她的,全京城谁不知道?」

    沉昭微指尖微微一紧。

    沉若兰盯着她,像是终于抓到她的痛处。

    「现在人家翻身了,成了诗仙,又入了皇上的眼,你便眼巴巴缠上去了。」

    「长姊,你不觉得自己太可笑了吗?」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刺进沉昭微心里。

    她脸色有一瞬间的白。

    因为沉若兰说的,并不全是假的。

    她从前确实不喜欢公孙执礼。

    甚至可以说,是厌烦,是逃避,是嫌弃。

    她嫌她诗才荒唐,嫌她总是不知分寸地靠近,嫌她把一腔热情闹得满城皆知,让自己也跟着难堪。

    可如今……

    如今的公孙执礼变了。

    她安静,知退,体贴,会慌乱,也会不经意地温柔。

    沉昭微也确实是在她改变之后,才开始想要靠近。

    所以沉若兰这句话,刺中了她心里最不愿面对的地方。

    但沉昭微终究是沉昭微。

    她很快稳住了情绪。

    她抬眸,眼神重新冷了下来。

    「凭什么?」

    她轻声重复了一遍。

    沉若兰怔怔看她。

    沉昭微道:「凭我是长姊。」

    「凭你做了蠢事。」

    「凭我与执礼有婚约在身。」

    她每一句都平静,却压得沉若兰脸色越来越白。

    沉昭微看着她,声音更冷。

    「我和执礼之间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庶女插手。」

    沉若兰整个人一僵。

    庶女。

    这两个字像是狠狠打在她脸上。

    她最恨的,便是这个身份。

    明明都是沉家的女儿,凭什么沉昭微可以是嫡女,可以被父亲看重,可以有那样好的婚约。

    而她只能等着被安排。

    只能捡别人不要的。

    沉若兰红着眼,几乎要哭出声。

    「长姊真是好威风。」

    沉昭微神色不变。

    「我不想在你面前摆长姊威风。」

    她淡声道:「但你既然越了界,我便只能提醒你。」

    她往前一步,声音压低。

    「若再有下次,我不会客气。」

    沉若兰被她眼中的冷意震住,一时竟说不出话。

    沉昭微收回目光,转身便走。

    走到门口时,她又停了一下。

    「青萝。」

    青萝立刻应声。

    「小姐。」

    沉昭微道:「去请父亲。」

    沉若兰猛地抬头。

    「姊姊!」

    沉昭微没有回头。

    「你既敢做,便该敢认。」

    说完,她径直离开。

    青萝看了沉若兰一眼,眼中没有同情。

    她家小姐从前再清冷,也从不主动欺人。

    沉若兰这次,是真的踩过线了。

    青萝低头行了一礼,转身去请沉廷璋。

    屋内只剩沉若兰一人。

    她捂着脸站在原地,眼泪一颗颗往下掉。

    可那眼泪里,委屈有,不甘更多。

    她恨恨咬住唇。

    沉昭微。

    你自己不要的东西,如今也不许旁人碰。

    凭什么?

    而沉昭微走出偏院后,脚步却慢了下来。

    方才那股冷意散去,沉若兰那句话又重新浮上心头。

    「你之前怎么讨厌她、嫌弃她的,全京城谁不知道?」

    沉昭微指尖轻轻攥紧。

    她从前,确实对公孙执礼不好。

    所以如今公孙执礼想退婚,想避着她,想和她保持距离,其实都很正常。

    若换作她自己,被人那样冷待多年,恐怕也不会轻易相信对方忽然改变心意。

    沉昭微站在廊下,望着庭中被风吹动的树影,心口微微发闷。

    可她还是想试一次。

    至少这一次,她不想再让公孙执礼误会。

    也不想让别人有机会插进她们之间。

    沉昭微垂眸,低声道:「执礼……」

    她会慢慢补回来。

    从前她没有好好看见的那些心意。

    若如今还来得及,她会一点一点,亲自去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