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明珠最先反应过来。

    她看着自家长姊紧紧抱着一个灰头土脸的陌生女人,小脸瞬间震惊。

    「姊姊!」

    她声音都拔高了。

    「你怎么可以抱别的女人?!」

    公孙执礼瞬间回神。

    对喔。

    这时代被人看到可是很麻烦。

    尤其她现在还有未婚妻。

    她赶紧松开宋书律,但手仍扶着她的肩。

    「书律,你快进来。」

    宋书律看了一眼周围,也明白现在不是说话的地方。

    「嗯。」

    公孙执礼立刻回头吩咐。

    「二蛋,你在外守着,谁都别靠近。」

    二蛋还有点懵。

    「可是小姐,您还要去当值……」

    公孙执礼想也没想。

    「就说我病了,帮我请假。」

    二蛋震惊。

    小姐竟然为了一个陌生女人请假!

    完了。

    沉姑娘怎么办?

    公孙明珠也急了。

    「姊姊!她是谁?」

    公孙执礼看着公孙明珠那副快要替沉昭微打抱不平的样子,头疼得不行。

    「先别问。」

    她拉着宋书律往里走。

    「我很多事要跟书律谈。」

    「你们先退下。」

    公孙明珠还想说什么,可公孙执礼神色难得严肃。

    她只好咬着唇站在原地。

    二蛋也只能照做。

    公孙执礼把宋书律带进自己院中,关上门。

    门一关,她终于不用再装镇定。

    她转过身,盯着宋书律那张灰到快看不出原本五官的脸。

    「书律!」

    「你怎么变成这样子了?」

    宋书律站在屋中,沉默片刻。

    终于冷静了一点。

    她言简意赅。

    「危险。」

    公孙执礼秒懂。

    这张脸太好看。

    一个孤身女子在外逃命,若还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确实很危险。

    她看着宋书律身上的狼狈,心口又酸又疼。

    「你等等。」

    她立刻让人送热水进来,又让丫鬟送干净帕子和衣裳。

    宋书律洗脸时,公孙执礼坐在旁边,眼睛都不敢移开太久。

    像是怕自己一眨眼,这个人就又不见了。

    等灰尘被洗去,那张脸终于露出原本模样。

    果然。

    和穿越前不完全一样,却像极了。

    眉眼冷淡,五官深邃。

    唇色偏淡,神情也仍是那副生人勿近的高冷样。

    穿越前的宋书律可是餐饮系公认的冰山女神。

    认真做甜点时,眉眼低垂,手指修长,不知道迷倒过多少人。

    那时候江执礼还常吐槽她——

    「你做甜点时像在做法事,偏偏那群人还觉得你冷艳迷人。」

    宋书律当时只淡淡回她:

    「闭嘴,试吃。」

    如今再看见这张熟悉的冷脸,公孙执礼鼻尖一酸。

    她怀念得差点忍不住想抓过来亲一口。

    但她刚往前动了一下,宋书律便抬眸看她。

    眼神冷冷的。

    「你敢。」

    公孙执礼:「……」

    她立刻停住。

    「咳。」

    果然。

    还是她的书律。

    公孙执礼努力压下眼里那点热意,坐到她对面。

    「你怎么样?」

    宋书律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她擦干脸上的水,声音仍旧冷淡。

    「不太好。」

    公孙执礼心口一紧。

    宋书律继续道:「我穿到一个宋家二女儿身上。」

    「家里穷,吃不饱,穿不暖,还要做苦活。」

    「原主的父亲还想把原主嫁给一个老鳏夫。」

    公孙执礼拳头瞬间硬了。

    「什么?」

    宋书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偷了家里的钱就逃了。」

    她顿了顿。

    「一边逃,一边找你。」

    公孙执礼张了张嘴,却一时说不出话。

    宋书律看了她一眼。

    「后来听到公孙诗仙的名声。」

    公孙执礼表情一僵。

    宋书律淡淡道:「还有《悯农》被捧成神作。」

    她停了停。

    「我想,应该是你。」

    公孙执礼:「……」

    她一时竟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尴尬。

    悯农认亲。

    这事也是离谱。

    宋书律低声道:「我就一路赶来了。」

    屋中安静下来。

    公孙执礼看着她,心里难受得厉害。

    「天啊。」

    她低声道:「书律,你比我惨多了。」

    她指了指自己。

    「我穿成承武侯府的嫡女。」

    「顶多就是原主作的诗烂了点,名声差了点,还有一个婚约需要处理。」

    「其他都挺好的。」

    她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

    「我刚来也让人找你的消息,不过一直没有消息。」

    「我还以为你……」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

    宋书律眼眶也微微红了一点。

    但她很快压了下去。

    她看着公孙执礼,冷冷开口。

    「呵。」

    公孙执礼:「……」

    宋书律道:「江执礼,你车技真烂。」

    公孙执礼一愣。

    宋书律继续道:「我居然搭上你的死亡列车。」

    公孙执礼:「……」

    她沉默两秒。

    忽然忍不住笑了出来。

    一开始只是低低笑。

    后来越笑越控制不住。

    「那能怪我吗?」

    她笑得眼角都有些湿。

    「是那台车闯红灯啊!」

    宋书律看着她,唇角也极淡地勾了一下。

    「命中注定。」

    那四个字被她说得冷冷淡淡。

    偏偏有种荒谬又好笑的宿命感。

    公孙执礼笑得眼角真的湿了。

    真的。

    太像以前了。

    宋书律就是这样。

    表情冷,话少,看起来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可一开口就能精准吐槽,把人噎得又气又想笑。

    公孙执礼抬手抹了一下眼角。

    「你还活着就好。」

    宋书律看着她,声音很低。

    「你也是。」

    两人相对沉默了片刻。

    那一瞬间,所有穿越后的恐惧、孤独、不安,好像终于有了一个能说出口的人。

    公孙执礼不是不适应这个世界。

    她只是一直没人能真正懂。

    没人知道她不是原本的公孙执礼。

    没人知道她念出的那些诗从何而来。

    没人知道她为什么会对这个世界的规矩那么陌生。

    也没人知道,她每一次午夜梦回,都会想起那场雨、那条路、那辆闯红灯的车。

    如今宋书律坐在她面前。

    她终于不是一个人了。

    屋外。

    公孙明珠扒着门缝,急得不行。

    二蛋拦在她面前,满脸为难。

    「二小姐,小姐说了,谁都别靠近。」

    公孙明珠瞪他。

    「你就不好奇吗?」

    二蛋:「好奇啊。」

    「那你拦我?」

    「小姐会罚我深蹲。」

    公孙明珠:「……」

    她气得跺脚。

    「可是她抱那个宋姑娘!」

    二蛋也小声道:「是啊……」

    他们两个对视一眼,忽然同时想到了沉昭微。

    完了。

    这事若是让沉姑娘知道。

    那可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