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一道熟悉的大嗓门便从不远处响起。

    「执礼！」

    公孙执礼一听这声音，眼角就跳了一下。

    不用看。

    顾怀瑾。

    顾怀瑾带着顾云袖大步走来，一脸灿烂。

    「明珠妹妹！」

    公孙明珠立刻抬头。

    「顾哥哥，云袖姐姐！」

    顾怀瑾目光很快落在宋书律身上。

    他眼睛一亮。

    「这位……就是你表妹吧！」

    公孙执礼扶额。

    「你能不能小声一点？」

    顾怀瑾无辜。

    「我很小声啊。」

    公孙执礼：「……」

    你这声音，隔壁殿都快听见了。

    她只好介绍：「书律，他是顾怀瑾，还有他妹妹，云袖。」

    宋书律神色淡淡，微微颔首。

    「顾公子，顾小姐。」

    顾云袖也规矩回礼。

    「见过公孙小姐，宋小姐，明珠妹妹。」

    公孙明珠高兴地朝她招手。

    「云袖姐姐，好久不见！」

    很快，公孙明珠便和顾云袖到旁边说话去了。

    顾怀瑾则非常不客气地直接坐到了公孙明珠原本的位置。

    也就是宋书律旁边。

    宋书律几乎是毫不掩饰地往旁边挪了一点。

    这一挪，反而更靠近了公孙执礼。

    顾怀瑾：「……」

    公孙执礼差点笑出来。

    她忍住，干笑一声。

    「书律比较怕生。」

    宋书律面无表情喝茶。

    顾怀瑾接受得非常快。

    「没事没事，怕生正常。」

    他看向宋书律，兴致勃勃。

    「宋小姐既然是执礼的表妹，那是不是也会吟诗？」

    宋书律：「不会。」

    顾怀瑾一点也没被冷到。

    「那会作词吗？」

    宋书律：「不会。」

    「那你平日喜欢什么？」

    「做点心。」

    顾怀瑾眼睛一亮。

    「点心？我最爱吃点心了！」

    宋书律看他一眼。

    「哦。」

    顾怀瑾：「……」

    这个「哦」冷得他差点接不上话。

    公孙执礼终于忍不住低头笑了一下。

    顾怀瑾看向她。

    「你笑什么？」

    公孙执礼端茶掩饰。

    「没什么。」

    宋书律回话越冷淡，顾怀瑾越是好奇。

    他本就是自来熟，又一向喜欢新鲜人事物，尤其宋书律这种冷冰冰的性子，对他而言简直像一堵墙。

    而顾怀瑾的人生信条就是——

    墙嘛，聊聊看。

    聊着聊着说不定就开门了。

    于是他继续问。

    「宋小姐刚来京城，可还习惯？」

    宋书律：「尚可。」

    「京城好吃的很多，改日我可以带你们去醉仙楼，那里荷花酥一绝。」

    宋书律：「不用。」

    「不用客气！」

    「不是客气。」

    顾怀瑾一顿。

    「那是？」

    宋书律淡淡道：「不想去。」

    公孙执礼终于笑出了声。

    顾怀瑾：「……」

    他转头看公孙执礼。

    「你表妹好有个性。」

    公孙执礼笑得肩膀微微发抖。

    「是吧。」

    宋书律淡淡瞥她一眼。

    公孙执礼立刻收笑。

    顾怀瑾看着她们两人的互动，倒是没有多想，只觉得这对表姐妹确实熟。

    可对面沉昭微看在眼里，心里那股酸意又重了一点。

    宋书律只是瞥一眼，公孙执礼便立刻收敛。

    这样的默契，太自然。

    自然到让人羡慕。

    也让人不安。

    柳絮儿看着沉昭微越发安静的神情，心里急得不行。

    她很想说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她也看出来了。

    公孙小姐和那位宋姑娘之间，确实不太像普通刚认回来的表姐妹。

    那种熟悉感，像是多年旧友。

    可她又觉得，公孙小姐看沉姐姐的眼神，分明还是在意的。

    怎么会这么乱？

    柳絮儿低头喝了一口茶。

    她只是一个柔弱的嗑糖人。

    为什么要让她面对这么复杂的局面？

    宫宴正式开始时，皇帝与宫妃们依次入场。

    公孙执礼也跟着众人行礼。

    「参见陛下。」

    皇帝今日心情似乎不错，坐上主位后，便让众人平身。

    宴席开始没多久，公孙执礼果然被点了名。

    皇帝目光落到她身上，笑道：「这便是近日入集贤院的公孙执礼？」

    一瞬间，殿中不少目光都看了过来。

    公孙执礼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社恐人最怕大型公开点名。

    她硬着头皮起身行礼。

    「臣女公孙执礼，见过陛下。」

    皇帝笑了笑。

    「年纪轻轻便能入集贤院，秦疏年近来倒是常在朕面前夸你。」

    公孙执礼低头。

    「臣女惶恐。」

    她嘴上很稳，心里已经在疯狂吐槽。

    秦大人你夸我就夸我，能不能别夸到皇帝耳朵里？

    我只想低调打工。

    皇帝似乎只是随口一提，并未为难她，很快便让她坐下。

    公孙执礼坐回去时，暗暗松了一口气。

    宋书律淡淡看她一眼。

    「挺像样。」

    公孙执礼压低声音：「废话，我现在可是古代正式工。」

    宋书律：「有编制？」

    公孙执礼：「应该算吧。」

    宋书律：「恭喜。」

    公孙执礼：「……」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恭喜听起来像在嘲讽她从现代社畜变成古代社畜。

    宫宴继续进行。

    歌舞很快上场。

    中秋之夜，御花园旁水池中央搭了浮台，舞女们衣袖如月色流云，在水波与灯影间旋转。

    乐声悠扬，舞步轻盈。

    场面确实很美。

    公孙执礼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微微靠近宋书律，压低声音道：「还是浪姐好看。」

    宋书律端着茶盏，神色淡淡。

    「嗯。」

    过了片刻，她又补了一句：「不知道曾沛慈怎么样了。」

    公孙执礼差点笑出声。

    她赶紧拿袖子挡了挡嘴。

    「你都穿越了，还有心情关心她怎么样？」

    宋书律面无表情。

    「肯定得冠军。」

    公孙执礼笑得肩膀都在抖。

    「你真的很执着。」

    宋书律淡淡道：「实力如此。」

    公孙执礼笑到不行。

    「行行行，曾沛慈宇宙第一。」

    这种在古代宫宴上看歌舞，却和现代朋友低声讨论综艺的荒谬感，让她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彷佛还坐在宿舍床边，抱着手机和宋书律一起吐槽舞台。

    对面，沉昭微看着她们低声说笑。

    她听不清两人在说什么。

    只看得见公孙执礼靠近宋书律，笑得眉眼都柔和了。

    那是她很少见到的放松。

    沉昭微指尖捏紧茶盏，心口那点酸意越发浓了。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

    她也知道宋书律或许真只是表妹。

    可看见公孙执礼在她身旁笑成那样，仍然觉得胸口发闷。

    柳絮儿坐在一旁，偷偷看了沉昭微一眼，心里急得不行。

    公孙小姐啊公孙小姐。

    你到底在干嘛啊？

    未婚妻在对面吃醋吃得都快要结冰了，你还在跟你表妹说悄悄话。

    再这样下去，你真的要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