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作品:《捡猫

    “挺好的,娱乐城离穆婷以后要上的小学近,上下学多方便呐。”小真说:“该说不说,老板心挺细的……”

    门外传来金属撞击水泥地的声音,巨特么立体,曾文没忍住操了一声。

    微微转头看了眼屋里,担心穆婷被吵醒。

    “估计是广告牌被风吹倒了……”小真话还没说完外面又是一个粗犷的夹着一口老痰没咳出来的声音。

    “孙一微老子跟你没完!”

    微微表情僵住了。

    外头又是一阵噼里啪啦,许纯目不斜视地盯着外面,他都不知道哪来那么多东西给那人砸。

    微微嚅嗫道:“是我前夫,但我没跟他说过工作的地方,怎么会……”

    “孙一微!”

    “孙一微!”

    “……”

    小真把微微扯到自己身后,然后死死盯着外面,“微微姐,冲你来的,要不你先回屋里守着婷婷。”

    微微捂住脸,痛苦地说:“对不起。”

    曾文边说“这有什么办法,谁也不想啊”边把人拉进屋里保护起来。

    那人在外面叫嚣了几分钟,见没人出来,掀开帘子就跨进店了。

    小真手里抓了根台球杆,一下一下敲在自己手心上,正色道:“老板,你损坏外面的广告牌得照价赔偿。”

    说着,她拿起计算器算钱。

    男人穿着反季上衣,印了个巨大的logo,脖子上的纹身有些褪色,他长得其实不算丑,甚至穿成这样也依旧看得出有不错的五官。

    但忒没素质,扬手打掉了小真手里的计算器,“我去你奶奶的,我找孙一微那狗日的玩意儿,她在你们这上班,你去她工资里扣!”

    计算器砸到地上,电池都吐出来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许纯拿起电话在拨给贺南京跟报警之间犹豫了不到一秒,选择了后者,简洁地说明了情况跟冲突地点。

    “老子来找老婆孩子的,你报他娘的警?孙子!”男人大步往许纯那走,一巴掌就要呼过去。

    曾文属于有点细狗的斯文男大,跟眼前这个可以去搞摔跤比赛的男人压根不是一个量级,他去攥男人的胳膊,嘴里同样骂骂咧咧,但远不如人家脏。

    有几个室打球的老板开门问情况,“怎么这么吵?”

    微微前夫扬手指着人家骂道:“管你们鸟事?信不信老子找人把你们一起搞死?”

    小真着急,对着那些人喊:“过来帮忙啊!”

    可那几个当老板都是酒局上话说的漂亮,真到了紧要关头全当缩头乌龟。

    “孙一微!”

    “孙一微!”

    “你把女儿还我!”

    “拿了我的钱,凭什么不放孩子回来……”

    “……”

    许纯不觉得害怕,他脑子里像有一场雾,这类人这种做派他仿佛以前就见过。

    微微浑身颤抖着走出来,但没带孩子,她眼泪决堤,表情几乎跟赴死没两样。

    “哼。哭什么哭,哭丧呢?”前夫大步走过去,顺手也抄起一根台球杆。

    小真跟曾文几乎是齐齐跑过去跟人扭打到一块,很难堪。小真觉得恶心,想吐,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冲劲这么足,是保护谁呢?

    微微?

    还是穆婷?

    可能都不是,小真想搏一搏,想看看穆婷要是跟着妈妈过日子,以后去三校读书,上个好高中的话长到二十多岁会是什么情形。

    人这辈子要是开头就没开好,那可真是太难改命了。

    倘若穆婷以后真能走出这里,去更大的地方,成为一个不只是希望自己没灾没祸就好的人,小真或许会觉得看到自己人生的另一种结局。

    “你去死啊!”小真喊完用台球杆砸到男人的右边脸上。

    那人吃痛,胳膊比小真腰都粗,用胳膊肘顶对方。

    小真摔到地上,头很重地磕到桌角。

    男人朝他走过去,步步逼近,小真依旧攥着台球杆,她头脑发蒙,怀疑自己颅内出血了,随后听到微微跟曾文的叫声以及脚步声。

    眼泪冲出来的时候眼眶特酸,她不止一次被人这样欺负过,小时候没长开就被同学羞辱,后来漂亮点了会被流氓暴力搭讪……这一生很像探险,在危机四伏的巷子里走了好久,没什么钱,也走不出垚水,坐在阴冷潮湿的角落等不到天亮。

    一道黑影闪过,许纯弓着腰,手里握了把水果刀护在小真前面,战斗小猫俯冲得很快,一刀下去丝毫没投鼠忌器,就那么正正当当扎到对方大腿上。

    “啊!”

    许纯又利落地把刀拔出来,那人的血从裤子上渗透出来,有部分溅到许纯的脸跟手上。

    等贺南京带着人赶到的时候,他看到一个很壮实的男人躺在地上,眼睛睁着,有呼吸,嘴里说他要带人把许纯砍死,要把手脚都剁掉,头也砍下来丢河里。

    而许纯表现得很冷漠,他眼下跟脸颊是尚未凝固的献血,眼神空洞而冰凉,不仅丝毫没有害怕,反而走上前试图再补一刀。

    贺南京没想到小猫的自保能力强到如此程度,也对,不懂得如何活下去又如何在雪地里熬到救援到来呢,又如何能从远方跟着煤船漂流到大湾码头。

    “许纯!”

    耳边传来贺南京的声音,近在咫尺,仿佛贴着他的耳朵,贺南京下了车一路跑,因此喘着粗气,他说:“我来处理。”

    大概是这一刻,小猫松开刀柄,才知道害怕。

    哐当一声,金属砸到地上,许纯眼睛红红的,左手虎口被刀刃划伤,血一滴一滴掉到地上,聚成一小滩。

    另一边,地上的男人鲜血淋漓,裤子的布料跟着到一块被扎进伤口,即便是临死前都说不出什么好话。

    曾文把小真抱到远处的沙发休息,贺南京收了许纯的刀,情绪复杂地将小猫眼下、脸颊的血迹擦掉。

    许纯退后一步,不想搞脏贺南京的手,“……我自己来。”

    贺南京的眼神冰冷又热切,目光在许纯身上游走描摹,许纯读不懂那些情绪,只知道自己可能做错了事,让贺南京不高兴了。

    一时无话,空气中弥漫血腥味,男人晕死在地上,把店里新换的植绒地毯染上血迹。

    许纯想了会儿自己是不是扎到那人大动脉了,又想贺南京是因为什么不高兴,该怎么把人哄好。

    警笛声由远及近,一群人拿着警棍跟电棒冲进来,为首的那人跟贺南京很熟,他过来问情况,贺南京没答话,反倒是曾文跟人解释的。

    小真磕到了头,要去医院检查;许纯则是外伤,可能会缝针;至于地上那男的贺南京懒得管,死了拉到。

    去医院的路上小真恢复过来,他跟曾文坐后面甚至还能开几句玩笑,贺南京开着车,许纯坐副驾盯着自己上完止血药的伤口发呆。

    许纯盯着自己的伤口,实则在一遍遍复盘,贺南京跑回来时看到自己握着刀的表情……

    大多数时候,许纯向贺南京展现的是无辜的迟钝的无害形象,谁曾想也有下手这么狠的时候。

    一刀下去没有丝毫犹豫。

    许纯偏头观察贺南京的表情,看他抿紧的嘴唇,略显猩红的眼睛。

    “……贺南京。”许纯很难过,心口一阵酸涩,“我买了真皮沙发,你以后玩游戏就不用蜷着腿了。”

    小真跟曾文坐后面不说话了,三个人几乎都在观察贺南京的态度,他一直看不起小真他们的武力值,说过很多次不要跟人起冲突,不然哪天被人套了麻袋砍死都看不清是谁下的手。

    许纯絮絮叨叨说了好多话,全然没有之前拿刀的狠决,他一遍一遍叫贺南京的名字,最后说:“你别不高兴。”

    红灯,车停在信号灯路口,后面跟着的几辆护送警车也停下来。

    贺南京喉结明显吞咽了一下,他认真地看向许纯,声音满是沙哑,极其少见地喊出“许纯”两个字,他问:“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

    许纯回不上话,只感到耳根发烫,快要烧起来,他说“不是”,但实际上连贺南京说的这种人究竟是哪种人都不知道。

    车里陷入沉默,贺南京良久才开口,“……我是怪自己怎么赶回来得这么晚。”

    贺南京右手躲开许纯的伤口,在小猫左手手腕处来回摩挲。

    可以通行了,贺南京松了离合,目视前方。

    而许纯大脑缺氧,一直盯着贺南京的手与自己左手手腕的交界处,他不懂贺南京什么意思却能感受到来自对方的体温。

    不久,他听到贺南京微不可闻却吐字清晰的解释,“不是不高兴,是心疼。”

    明明只是细微的接触,只是一句话而已,可许纯却觉得这一刻比以前喝过最醉人的烧酒还要上头。

    第26章 怕你冷

    外面又开始下雨,淅淅沥沥地砸到人心上,医院窗户被雨水拍打得模糊,贺南京从浑浊的雨里看到了自己多年前有关医院的回忆。

    那个被很多人评价尖酸刻薄的老太婆住院的时候贺南京陪护了半个月,整个人变得沉默寡言,仿佛癌晚期的是贺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