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作品:《捡猫》 “可以了。”贺南京第一筷子夹给了许纯,“吃吧。”
许纯没蘸酱就塞嘴里。
贺南京轻笑一声,“也不包个生菜叶,纯吃肉不腻得慌么?”
许纯摇头。
曾文问:“南京哥,我呢?”
贺南京抬眼,不可置信地问:“想吃自己不会夹?”
曾文哦了一声,他已经习惯许纯享有特殊待遇的事儿了。
接下来贺南京开始煎沙葱羊肉。
小葱青青翠翠的,都是葱尖,肉也是新鲜的,特嫩,贺南京煎得半焦,让肉在韭花酱、香葱酱跟黄芥末酱里依次滚了个遍,用生菜裹了个团送到边上的许纯嘴边。
许纯咬一口就不乐意继续吃了,他不爱吃生菜,就乐意吃纯肉的。
贺南京右手继续翻肉,左手把小猫吃剩的菜团子送自己嘴里吃了,丝毫没嫌弃刚刚被许纯咬过。
朱晓夹了一筷子沙葱羊肉,吃得酸溜溜。
饭后一帮人回屋休息,朱晓跟贺南京去地下一楼的台球室玩球。
“你开杆吧。”朱晓示意。
贺南京也不谦让,杆在手上,俯身提臂,猛地送出去。
球悉数散开,十分均匀。
“漂亮。”朱晓拍了怕手。
贺南京笑,“哥们专业的。”
朱晓自然没想着在这方面赢过对方,他约贺南京饭后玩球也不过是想找个机会跟兄弟单独聊聊天,自然而然地聊到了共友秋以纯。
朱晓问:“她怎么办?”
贺南京一杆子偏了,走到一边上滑石粉,“我哪知道?”
朱晓没话找话,“我只是觉得以纯她这些年对你真不错,从小没吃过什么苦的人能做到这一步也够意思了。”
贺南京反问:“是我要求的么?”
朱晓:“哈?”
贺南京示意这杆是对方的,“我没要求她为我做到这一步。”
贺南京不喜欢拖泥带水,“当初我也对得起她,倘若秋华景对我下手的时候她提前告诉我,哪怕结局无法改变我也不会多说一个字。可她没有。”
贺南京说话没有情绪,他也早不会因为这事儿有什么情绪了。
过去的早过去,要不是朱晓三番两次旧事重提,贺南京根本不愿意翻旧账,“秋华景早有动作,她也知道,但她站中立。秋以纯当时是我女朋友,她中立跟站她哥那边有什么两样?我他妈的不惨?”
这么多年过去了,贺南京的少年心性还是没变。
朱晓无话可说。
贺南京某种意义上来说控制欲爆棚,情感洁癖极其严重,受不了一切界限模糊,含含糊糊、拖拖沓沓、将将就就的东西。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只能二选一,做完选择就大步向前,谁回头谁他妈是孙子。
首鼠两端的感情无异于沙漠里浑浊的污水,就是渴死,贺南京都不会喝。
而这些,游戏人生的朱晓不可能明白,他嘴角僵硬,“抱歉,她的事我以后不会再提了,也不会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随便带人过来。”
贺南京嗯了一声。
朱晓一杆完毕,“那你真打算跟男的搞么?”
贺南京知道他说的许纯,脱口而出,“我不知道。”
他的确不知道。
许纯红肿的眼睛,凌乱的头发,深夜的汤面......小猫深夜等他回家的时候会让贺南京觉得不那么孤独。
贺南京其实也不喜欢孤独,尤其是亲人走后。
贺南京明明是强硬的人,但小猫的眼睛只要稍稍起雾,他的心就要塌方般软下来一块,将罪责悉数承担。
过了很久,朱晓以为话题跳转的时候,他听到贺南京轻声说了句意味不明的话,“小孩而已。”
朱晓自然不明所以。
小孩而已,想讨颗糖吃就给呗。
高兴就好。
第38章 望星
有人住高楼,有人处深沟,有人光万丈,有人一身锈。
裴望星的出生就仅仅是因为母亲的执念。
当年裴萱不惜用家族权力威逼利诱,如愿嫁给了少年有为的许裘。她就是这样,得不到的就更爱,爱越深执念越深。裴萱知道许勿裘外面有人却依旧生下孩子,试图营造出虚假和谐的家庭,并用孩子捆住丈夫。
裴萱死后,许勿裘迫不及待把外面的女人接回来。
裴望星一直知道父亲在外面有人,只是不知道还有个孩子。那男孩甚至比裴望星要大半岁,白色学生衬衫上打了个蓝黑色的领带,跟有妈生没妈养的裴望星不一样,被养得胖乎乎。
许裘显然更喜欢新接回来的儿子。
所有人都说裴萱是个疯子,想要的东西必定得得到,否则大家都别好过。她用尽手段组建了并没有爱的家庭,最后死了,许裘迫不及待地迎回昔日的爱人孩子。
徒留一地鸡毛跟走到哪都显得多余的裴望星。
许裘要裴望星喊那个温婉的女人为宋阿姨,说新搬进家里的男孩是“哥哥”。
“哥哥跟阿姨在外面吃了好多苦,很不容易。”许裘是这么说的。
哥哥朝裴望星悲悯地伸手,享受着俯视众生的优越感,“我叫许翊,我知道你。”
裴望星总觉得许翊当时想说的是“我知道你,就是你霸占了属于我的家”。
不过到头来都一样,裴望星想,一切又回到了宋茹云跟许翊的手中,不论是家还是爱。
第39章 司马相如与卓文君
裴望星本身就被裴萱养得有些病态,他本能地提防这个世界,防范风险。
任何生物只要活着就面临风险,比如比裴望星更为强壮的许翊,比如明显更喜欢另一个儿子的许裘,比如莫名其妙出现在房间里的热牛奶,再比如木质地板尖锐的图钉……
别墅中来往的人群鱼龙混杂,脚步匆匆,他们带着各自的目的,裴望星不比许翊,他不随父亲姓许,也没有妈妈,于是警惕地观察周遭,试图依靠自己的警觉远离危险。
许裘为人伪善,最注重表面的和气,他想看到兄友弟恭,许翊就常常当着大家地面与裴望星亲近。
裴望星不知道这是不是宋茹云教的,只知道自己原本一个人呆着挺好,却总被许翊拉去拼积木。
裴望星其实也喜欢拼积木,只是不愿意跟许翊一块拼,因为许翊很蠢,连起件器都不会用,还要去翻说明书,结果说明书又看不懂,把原本已经搭建了一半的模型拆毁,搞成一坨垃圾。
宾客说话往往看主家脸色,彼时裴萱已死,许裘明显偏爱大儿子,大家酒过三巡便开始拍人马屁,无非是些“翊翊这些年在外受苦了”以及“孩子后脑勺旋多,聪明”之类的话,虽然俗气,但很受用。
这种时候,许裘再搂着宋茹云的腰,夫妻和睦,琴瑟和鸣,两人慈爱地看向远处拼积木的儿子,演绎出世上最完美的家庭。
裴望星觉得有一堵屏障把自己跟他们隔绝开来。尽管年幼,但他讲道理跟逻辑,“完美家庭”有两处明显不合逻辑的地方。
1.许翊拼的积木根本就是狗屎一坨。
2.许裘倘若真跟宋茹云爱得难舍难分,当初又怎会放弃爱人迎娶裴萱。
家庭老师跟裴望星讲过一个叫司马相如的人,说的是这样一个故事,豪门才女卓文君下嫁穷小子,丈夫发迹后她却惨遭背叛。
家庭老师说:“司马相如尽管才华横溢,但背信弃义,不算个好丈夫。”
裴望星告诉老师,许裘就是这样,为了裴萱的钱才会组建家庭生下自己,现在事业有成了,裴萱也死了,赶紧就把外面的女人跟孩子都接回来。
“他还要装出一副……”裴望星话没说完就发现家庭老师神色慌张,默默擦汗。
“这是谁教你的?”家庭老师是个刚大学毕业的小女生,声音有些发抖,“可不能这么说许先生。”
但又讲不出为什么不能说。
“是么。”裴望星眨眨眼睛,“那许裘这种男人你愿意嫁么?”
家庭老师:“……”
没过多久,裴望星又问:“你说裴萱会不会是被他们害死的?只要她死了,许裘就可以把外面的人接回来……”
裴望星不喊裴萱做母亲,也不叫许裘父亲,常常直呼其名。
“少爷。”那位女老师几欲落泪,哀求道:“这话可千万别往外说。”
家庭老师人很好,是裴望星人生早期接触的少数几个真心为他好的人,于是裴望星便知道这些话说不得。
裴萱是彻头彻尾的疯子,她常年吞服各种药物来维系短暂的心理健康,对许裘而言,她的存在无疑是一种折磨。同时,他们也是夫妻,一起生活在同一空间,睡在一张床上。
裴望星设想过很多种方法,都可以让许裘在逃脱法律制裁的情况下杀死裴萱。
短期太过明显,那就可以长期的缓慢的,比如说苹果籽中含有氰苷,这种物质在人体内可以转化为氢氰酸,氢氰酸是一种有毒物质。那是不是说明当食用苹果达到一定量后就会氢化物中毒而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