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作品:《捡猫

    等靠近了发现不是情侣,是一个男孩儿被另一个人拉着。

    那个男孩穿了件黑色连帽外套,戴着口罩,即便是被乱送的外套罩着也看起来很瘦,可能是淋了雨,头发有些打揪。

    “打扰一下……”贺南京走过去。

    “你就说一晚上多少钱……”另一个约摸四十来岁的戴细框眼镜精英男话瞅见了贺南京,话说到一半便也没说了。

    贺南京无语,风雪山庄是特么什么地方,窑子么?三步一流氓五步一无赖。

    精英男给贺南京指了个方向,努努嘴,“诺,往那边走,看到个洗手间就往右拐,再走两步就出去了,大门右边是停车场。”

    贺南京给自己点了根烟,然后手插兜里没动了。

    “你愣着干嘛?”精英男推了推眼镜,示意贺南京快滚,别坏他好事。

    贺南京原本想迈步往前走,少狗拿耗子平白惹一身骚回去,他刚要说“谢谢”然后离开,男孩就从精英男那走到贺南京身后,轻轻扒拉了贺南京的衣袖……

    原本那个被精英男拉拉扯扯的小崽子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远处的灯火葳蕤成了他眼底的倒影。

    贺南京偏开头,警告自己少管闲事。

    精英男见人不走,变得很急躁,冲贺南京喊:“你干嘛?”

    贺南京反问:“我难道干什么了吗?”

    精英男伸手想去抓那男孩,贺南京挡住了他的胳膊,但明显感受到身后的那家伙瑟缩了一下。

    像贺南京这种人,天生保护欲过剩,吃软不吃硬,美色都还在其次,最受不了的就是人家那点可怜劲儿。

    “你贱不贱?对个小逼崽子发什么骚?”贺南京的手很有力,攥着对面硬是让人动弹不得一点。

    “我教育自己弟弟管你屁事?告诉你路怎么走了就赶紧走啊!在这掺和别人家事是不是有病?”精英男声音里全是怒火,又怕引来其他人,只能刻意压着。

    贺南京不蠢,刚刚听了一耳朵他们的谈话,大概知道眼前这禽兽连小男孩都不放过,问人家一晚上多少钱。他看向身后那戴黑口罩的小崽子,问:“他是你哥?”

    小逼崽子摇头,轻声说:“他不是我哥,他想睡我。”

    “nm”精英男低骂道。

    贺南京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还一晚上多少钱,转八百换老子弄你行不行?第二天还给你把爹妈喊来办席吹唢呐,一直办到你头七。”

    骂完,心里好受多了。

    精英男还嘴,但没贺南京那么会变着花样骂,跟特么顺口溜似的,最后气急败坏道:“风雪山庄怎么会让你这种低素质的人进来?!我爹是xxx,你怎么敢……”

    贺南京觉得还挺有意思,自己被一个变态骂素质低,好笑道:“骂你不就顺嘴的事儿么。”

    眼看着事情要闹大,身后的男孩拉着贺南京转身就跑。

    曲廊以水为中心,空间半隔半连,勾折迂回,贺南京步子迈得大,原本是那男孩边引路边扯着他往大门口跑,后来成了贺南京带着那小崽子在多变的廊道里穿梭。

    等到了人多有光的地方也没停,服务员手里拿着开瓶器,想问对方这么急要去哪,还没来得及张嘴,那两人就跑没影了。

    ……

    其实去风雪山庄那天,贺南京已经在社会浮沉漂泊好多年,按理说不该像桀骜叛逆的少年时期一般想一出是一出的,可能是酒精上头,他中二病跟着犯了,非要上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

    回想起来其实挺莫名其妙,一个男孩戴着口罩,帽子盖住整个头,一身黑,浑身只露出一双眼睛跟一截细细瘦瘦的缀了颗劣质黄色星星的手腕,就那么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囫囵黑暗里。

    被贺南京看到了,他就无端萌生出浓烈的想带那家伙出去,离开那里,离开风雪山庄的想法,像回到了叛逆的十七岁。

    第52章 背景

    晚上,贺南京这边车不够,于是朱晓亲自开车又将曾文跟小真送回垚水。

    车上跟载了两只刚破壳的毛茸茸的鸡崽子一样,新鲜得很,一直吵,于是朱晓第一百零一次开始怀疑贺南京是怎么在垚水待得下去的。

    高速上,朱晓偶然抬眼看后视镜,直直对上后座偷偷窥视人家的曾文。

    不过0.5s。

    曾文还很青涩,在垚水被家里保护得很好,眼眸干净得跟安山冬日的一捧积雪。他偷窥被抓,很快的低头,几乎是一瞬间,耳朵就红了。

    小真不明所以,凑过去瞧,问:“你脸红什么?车外有漂亮姐姐吗?”

    “哪里,在哪啊?”

    “……”

    曾文抓着小真的胳膊哀求她别再说了,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倒是挺有意思,朱晓身体往后靠,右手抓了根烟来回搓磨,就是没点燃。

    朱晓跟贺南京不同,像贺南京这种在b市混得风生水起却能做到不折钢骨的人很少。朱晓自然做不到,他有种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痞气,华衣锦服在身,觥筹交错之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靠着这些技能一混快二十年,名利场的人见多了,突然瞧见像曾文一样偷瞄被抓还会不好意思的大学生难免觉得新鲜。

    倘若不是贺南京的朋友到还能约出去玩一玩,但这小年轻攀上了贺南京的关系,饶是花天酒地潇洒人生如朱晓也不好下手。

    等到了垚水已经晚上八九点,米婶在家里准备了家常菜,几个炒菜跟刚摘的青瓜鸡蛋开汤,鸡是中午曾文爸爸现杀了送过来的放养山鸡,肉质紧实。

    俏俏摇着尾巴在边上打转,许纯夹了块鸡翅,用水把调料冲洗干净了喂给小狗。

    朱晓说想吃窑鸡,这只没做成窑鸡太可惜了。

    “肉太紧了,适合炖。”贺南京说:“得那种肉多,肥点的才适合放窑里烧,不然没油。”

    “还得垒窑啊,不能直接丢烤箱里烤吗,裹层锡纸什么的。”朱晓问。

    贺南京随手挡住了右边伸手去那大罐冰可乐的许纯的手,然后夹了块炖的很烂的排骨到小猫碗里。

    许纯埋头吃排骨。

    一切都被朱晓瞧见了,他跟贺南京的恋爱观念不一样,他觉得两人谈恋爱还是互不干涉的好,想喝冰可乐就让人家喝呗。

    又不是当妈,怎么还管上了。

    晚饭结束后,曾文跟小真回自己家了,许纯上二楼睡觉,贺南京系了围裙到水台边上洗碗,并且强制性要求朱晓把餐桌上的食物残渣收拾了。

    花孔雀朱总只能把自己昂贵的天丝外套找了个干净地方挂着,然后撸起衬衣的袖子,不情不愿开始收拾。

    十分钟后,贺南京洗了碗,甩了甩手从厨房出来看到朱晓还在了屏气凝息地用纸把碎骨头撵起来扔餐篓里就无语。

    “你绣花呢?还翘着个小拇指?”贺南京拿着抹布过去,三两下把桌给擦干净了,顺嘴吐槽朱晓干活不如许纯麻利。

    朱晓不爱干家务,他乐得清闲,问贺南京去不去喝酒。

    “垚水没你喜欢的那种酒吧。”贺南京泼冷水。

    朱晓满不在乎地反问:“那你倒是说说我喜欢什么样的酒吧。”

    最后贺南京开车带朱少去了垚水镇中心的一家小酒馆里,人不多,还算清净,的确不是朱晓喜欢的那种酒吧。

    贺南京跟老板熟,于是免预定也有卡座,舞池中央是一个年轻男孩儿在唱民谣。

    唱的是那首著名的前奏一响,狗听了都遗憾的《安河桥》。

    “怎么十家酒馆起码八家都唱这个?”朱晓翘着二郎腿,用伏特加兑果酒做了个简易版深水炸弹喂到贺南京嘴边。

    贺南京瞥了他一眼,“你跟我这样属实有点暧昧了。”

    等会儿还得留一个人开车,贺南京于是没喝那杯朱晓亲自调的酒。

    朱晓还是笑嘻嘻地夸贺南京做事全面稳重,说完又示意对方看散座中间那个扶话筒的男孩儿,“像不像曾文?”

    “不像。”贺南京说。

    朱晓还在那说:“我觉得眉宇有点像,尤其是眼角弯下去的弧度。”

    “这个年纪的小孩不都这样,我十七八岁的时候指不定眼角也按那角度弯。”贺南京没好气道:“你要玩就回b市了再玩,曾文他们家独生,别给人霍霍了……”

    朱晓觉得贺南京以前就爱管事儿,自从在垚水休养生息了这么些年,更是比以前更爱操心了。

    “你操心自己的事儿就行了。”朱晓道。

    贺南京没好气的开口,“我有什么事?”

    朱晓摆出一副你自己心里清楚的表情,然后从卡座中央的皮抽屉里掏了两副骰子出来,“你那么聪明,怎么会不懂得没有背景跟查不到背景哪个更可怕?”

    贺南京没说话,右手盖在酒杯上,他知道朱晓在说什么。

    良久,贺南京皱着眉问:“这事儿过不去了是吗?”

    可能是贺南京语气有点重,搞得朱晓声调也拔高了。

    “你说呢?”朱晓反问:“一个男孩,大雪天无缘无故出现在垚水……距离垚水最近的b市开车过来都得两三小时,结果被他一个人坐煤船跑了票给坐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