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作品:《捡猫

    橙子重新煮了茶,说搞财务的那哥们是读书读傻的。

    第88章 艳红

    连续好几天,杜谦都过着拆掉东墙补西墙的生活,他在裴东明、裴望星以及肖齐天三个人之间来回奔走。

    这样的生活状态一直持续到裴东明开启了连续半个月左右出差,辗转多地,从海内到海外,保密性极高,没有向杜谦透露任何有关情况。

    b市的雨季一直持续到四月,杜谦在下午去海城国际机场接机裴东明。

    机场往常能看到湛蓝的一望无际的天空,但此刻只有单调的灰色,杜谦觉得云层压得好低,明明是白天,光线却如此差劲,恍若傍晚。

    “哥哥……”

    杜谦低头,看到一个有婴儿肥的小女孩,看着才上小学二三年级的样子,她脖子上挂着二维码,问杜谦要不要玫瑰花。

    “谢谢,不用……”杜谦原本想拒绝。

    机场是充满离别与重逢的地方,因此小女孩平时卖得不错,她朝杜谦眨了眨眼睛。

    “今天下雨,我卖不出去。”她又说。

    于是杜谦买了剩下的六只,凑成了一小把,他有点迷信,买东西要凑双数的。

    大概杜谦天生就是纠结的人,等小女孩走了,他才想到这个时间这个年纪的孩子不应该在学校上课么,怎么会来卖花。

    会不会是被迫的?

    比如被人控制了……但孩子衣服整洁,脸蛋很有血色,应该不至于。

    杜谦又盯着手上的花看,他忘了问品种,只看到六朵颜色艳俗的玫瑰被塑料纸随意地裹住,随后用胶带草草捆起来。

    裴东明喜欢低饱和度的或是深棕配色的东西,不论是家居还是穿着基本都是这类款式。

    以前杜谦还在上大学时,有双很喜欢的荧光绿跑鞋,被裴东明明里暗里地嫌弃过,无奈杜谦粗神经,裴东明跟他讲话但凡拐个弯,这家伙就绝对听不懂,最后强制性给把鞋柜里的东西大换血了一道……

    想到这,杜谦下意识觉得裴东明不会喜欢这六朵颜色庸俗的玫瑰。

    不同航班的班次一直在电子大屏滚动,花花绿绿迷人眼,裴东明快要到了,无奈人实在太多,杜谦无法大海捞针般锁定自己要接的那位。

    很快,杜谦意识到自己多虑,人群涌动,一颗颗后脑勺在眼前闪过,撑起不同颜色的伞。

    裴东明从航站楼出来,身后还跟了个二十来岁的男人,撑把勉强能容纳两人的黑色雨伞,尽管如此,裴总却不见丝毫窘迫。

    杜谦无端愣在那,他也撑伞,看到裴东明的瞬间,雨滴好像变成了光条,在晦涩黯淡的世界中拖着绚丽的长尾,划出道道痕迹,砸在柏油路面,开出很小的花。

    有点过于偶像剧了,杜谦想。

    走近了,从十米开外的距离到五米,从五米的距离到两拳。

    跟着裴东明的那男人明知故问,颇有些没话找话的意思。

    杜谦朝人家笑了笑,你来我往地说了些客套话。

    裴东明自然娴熟地走入杜谦伞下,颇有些嫌弃杜谦伞举得不够高的意思,接过来自己撑着。

    仨人沿着航站楼外的路往电梯的方向走,等到了地下停车场后,杜谦有些尴尬,因为他不太记得车停在哪个位置,只知道是c区。

    裴东明异常有耐心,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半张脸被口罩盖住,就这么称得上听话地跟在杜谦后面。

    可越是这样,杜谦就越发着急,他走到一边打了个电话,第一个那边没接,又拨第二个。

    裴东明跟同行的年轻男人也有话要聊,见杜谦走到了一旁,于是又眉头紧皱地说了些事。

    终于,杜谦这边电话接通了。

    “喂?”那头传来肖齐天的声音。

    杜谦如蒙大赦,“你记得我车停哪了吗?”

    肖齐天那天顿了顿,原本很吵,像有人在骂架,背景音杂乱,混着好几种方言。

    杜谦知道,一般这种情况,肖齐天就是在皇冠ktv处理事情。

    “别几把吵了,我想事儿……”肖齐天捂住话筒骂了一句,电话那天很快安静下来,还有年轻男孩儿赔礼道歉的声音。

    杜谦找了个地方蹲着,远远看着裴东明跟其他人谈事,怪可怜的。

    “b区416,或者426,你往那一片找找……”肖齐天道。

    杜谦站起来,“我当时不是跟你说停c区了?”

    “是啊,你说隔壁那速腾太长了,你倒不进去,不是换地方了么……”肖齐天骂杜谦是低能儿,做什么事都做不好,“信我还是信你自己?”

    杜谦没犹豫,“信你。”

    杜谦觉得有点尴尬,问:“你在干嘛?”

    肖齐天说:“在玩牌,挂了。”

    于是,电话挂了。

    对于肖齐天,杜谦感情过于复杂,一方面会被他伤害,一方面又极度依赖他,稀里糊涂的人生就这么被其贯穿始终。

    随后低能儿跑到裴东明面前,十分不好意思地开口,“搞错了,车没停对地方。”

    裴东明看着杜谦攥着挎包的被冻红了的手关节,以及对方因为喘息而微微起伏的胸口,“不急。”

    杜谦说:“我不急。”

    裴东明愣一下,“那就行。”

    杜谦果然在b区找到了车,他倒出来,把花放在前面,并且示意裴东明进来。

    三个人在狭小的空间里没什么可聊的,只能听到外面汽车鸣笛声,以及雨滴砸在车顶发出的比较闷的声音。

    杜谦大部分时光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总是不愿得罪人,颇有些讨好型人格,因为这点,肖齐天发过好多次脾气,可杜谦还是改不掉。

    一路上,杜谦主动起了两次话头,但没人接话,显得有些尴尬。

    等车过了环岛,前面是个公交车停靠点,跟裴东明一块出差的年轻人说:“把我放这就好,很方便打车的。”

    “可以吗?”杜谦问,他不太懂围绕在裴东明身边的人情世故。

    裴东明看着他,“没什么不可以。”

    年轻男人连连道谢,说改天要请杜谦跟裴总去茶楼喝茶,杜谦不敢随便答应,只说看裴总的意思。

    环岛一过,就是一条市政公司刚刚完成施工的笔直国道,周边开满了粉白色的不知道是不是晚樱的花。

    花梗细弱下垂,带有紫晕,花瓣细密繁多,看起来十分娇弱。

    “这是垂丝海棠,花期在3-4月。”裴东明见杜谦目光总往外飘,就告诉他。

    杜谦说“学到了”又说“很漂亮”。

    裴东明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他腿很长,微微交叠在一起,无法以一个比较自由舒展的姿态休息。

    对此,杜谦觉得很不好意思。

    “很累吗?”杜谦问。

    裴东明没有回答,而是直接喊了杜谦的名字,他咬字很轻,气息平稳清晰。

    杜谦嗯了一声,表示自己有在听。

    “你不用那么在意别人。”裴东明说这话的时候看着自己左前方的那束包装称得上潦草的红玫瑰。

    “还好吧,我也没有很在意……”杜谦说到一半,停下来,语音低了些,“好吧,但我没办法不在意,没办法像你一样。”

    裴东明没说话,在等杜谦继续说点什么,杜谦总这样,受不了话掉在地上,受不了周围环境太尴尬。

    “你总想要所有人都开心,都得到想要的。”裴东明语气带着少许责备的意思,“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世界环环相扣,有人得到就必然有人失去,有人成功了就注定有人失败。

    于裴东明而言,活着是一场竞技比赛,想要的东西就该拿到手,不管其他人是不是尴尬。

    “可那是你啊!”杜谦说:“你本来就拥有那么多我做梦都得不到的,当然不用在乎别人的想法,也不需要在意场面是否尴尬……”

    “那是因为只要有你在的场合,其他人的首要目的就成了讨好你,让你称心如意,他们有求于你不是么?”

    杜谦刚开始声音还很大,有点激动,后来音量越来越小,最后几乎是蚊子般,“我算什么东西?怎么可能不在意其他人的看法?”

    裴东明这次没有反驳杜谦的话,盯着窗外看了很久。

    前面有运木材的小型货车,杜谦握方向盘的手臂肌肉显而易见紧绷起来。

    从小事就能看出,他这号人很容易紧张,很喜欢跟人道歉,下意识地讨好人,去做顺从的软弱的一方。

    裴东明即便没有看着杜谦,也能想象到这个人此刻的神态动作,以及他咬紧下唇的样子。

    还有四十多公里才到裴宅,杜谦看到只剩三格油了,想着回去前得先加次油。

    想着这些事,杜谦已经忘记了刚才跟裴东明说的那些话,因此对方再次开口让其感到意外。

    “你在我身边。”裴东明缓缓开口,说了句意味不明的话,“他们也可以同样讨好你,让你称心如意。”

    车载音乐在放一首好多年前的老歌,杜谦学医那会儿有公认的黑暗考试周,压力特别大,常常听歌解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