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作品:《捡猫》 当时是裴岷的两个保镖,开车接到肖齐天,然后再把他送往郊区的大巴车,届时再走海路,那边会有人接应。
原本一切都严丝合缝,肖齐天不是受不了失败的人,他一个人怎么过都可以,穿着夹克,戴了口罩,上车时发现车后座有一个单薄的身影。
那人穿了一件不加绒的、初秋天穿薄卫衣,戴着白色一次性口罩,低着头,手攥住膝盖裤子的布料,脊背微微弯曲,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紧绷。
肖齐天愣住,随后涌现起复杂的情绪,有懊恼,也有莫名其妙的羞耻心,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此刻这种极不体面的时刻遇到杜谦,不明白为什么这家伙要在这种紧要关头跟来……
总是添麻烦,啧。
肖齐天上了车,不知道说什么,闷闷地倚靠在车窗,他知道杜谦一定会忍不住先开口。
果然。
“……你要出去几年啊?”杜谦张嘴说话的时候声音都不像是自己的,又干又哑。
肖齐天其实很烦,烦得要爆炸,就好像全部的事情全部都积压在这一刻,就连自己都不知道前路如何,就连他自己也什么都不知道。
“可能几个月,也可能半年,事情闹得大,那边不肯放手的话说不定三五年也有可能。”肖齐天声音冷冷的,没什么起伏,他不想要杜谦知道自己其实并不是那么从容的人。
肖齐天总喜欢假装得游刃有余,假装得像裴东明一样体面,尤其是在杜谦面前。
因此,肖齐天说话的语气就好像三五年也没什么,他满不在乎。
杜谦几乎是绷不住了,他手死死攥着那点布料,衣服好薄,肖齐天能瞥见这家伙后背一节节微微突出的脊椎骨。
“……你为什么就是不听我的?”杜谦问:“总是自顾自地做事情?”
杜谦像一个小孩一样哭了起来,他被口罩捂得喘不过气,声音又闷又哑,“怎么办呢?”
“怎么办呢?”杜谦边哭边问。
肖齐天没说话。
窗外的景物也没了颜色,风的味道变得好哭,肖齐天难以描述自己当时的心情,他也不知道怎么办。
杜谦还在问:“国外就一定安全吗?”
“要是追过去找你麻烦怎么办?”杜谦几乎是慌不择路了,他扑过去抱着肖齐天,手臂收紧,像小孩在拥抱自己最爱最爱的毛绒玩具,“……你要是死掉了,怎么办?”
“……你要是死掉了,我怎么办?”杜谦问。
也是这一刻,肖齐天才看清楚那双眼睛,全是泪水与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绵绵的风又像缭绕不散雾,丝丝缕缕地缠绕在肖齐天的手脚之间,让他无法伸展。
目的地到了,肖齐天都说不出话,彼时他几乎完全没有处理任何情感问题的能力,他听着杜谦的声音就会感到心烦意乱。
杜谦最后问:“需不需要我陪你一起?”
真挚而诚恳,就好像真的真的只需要肖齐天一句话,这个笨蛋就可以放弃一切,放弃裴家的生活,放弃他自己的学业,跟着一个近似赌徒的有今天没明天的人去不知道是哪里的地方。
可以说非常丧心病狂了。
可以说非常不清醒了。
肖齐天知道杜谦就是这样的笨蛋,头脑一昏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已经到了目的地,杜谦不肯下车,肖齐天心狠手辣地打开车门,将这家伙推了出去。
外面已经有裴东明派来的车接应,肖齐天知道杜谦会被安全接回家,于是硬着心丢下一句“别给我添麻烦了”,而后让保镖开车离去。
杜谦走了。
肖齐天发现自己胳膊上跟夹克外套上全是眼泪,湿湿的,他觉得车里的空气都被小狗哭得潮潮的,吸入鼻腔就好像要滋生一种名为杜谦的小狗霉菌,长满整个血肉。
他满脑子都是杜谦说的那些话“怎么办?”“你会不会死?”以及“要不我陪你一起吧”。
很多年后,恶霸如肖齐天都会想,如果人眼可以随时开启录像功能就好了,他一定会录下那一刻,在之后的日子里反复观摩那双满是泪水的眼睛究竟蕴含了怎样的情感。
他的小狗真的爱裴东明更多吗,也会为裴东明如此泪流满面吗?
肖齐天不知道,他只是偶尔想想。
第113章 廉价
贺南京看到小猫的那一刻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称得上有些破败的建筑,裴望星坐在床上,昏黄的灯光照不亮他的脸,这么几天被搓磨着,头发长长了不少,盖住眼眸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贺南京是跟着阿欣一起进来的,阿欣手上有杜谦给的拓印的钥匙,这片钥匙由小猫在千钧一发之际用橡皮泥拓印下来,随后用铁丝拧成两份。终于几经辗转到了贺南京的手中,到了最需要这片钥匙的人手中。
裴望星的脸色总是很白,看起来不太禁得起折磨,可贺南京其实不这样觉得,他觉得裴望星真是很勇敢很厉害的人,一个人面临了很多生死抉择,最后都艰难的存活了下来。
吃了很多很多苦,终于走到今天。
贺南京记得曾经裴东明找自己在天台上摊牌裴望星的身份时说许纯是假的,虚构的,身份是假的,贺南京当初在雪地捡到的单纯的男生是假的,随之而来的一切,包括他们的感情都是假的。
可是就在贺南京过去抱住小猫的那一刻,他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心跳,贺南京跟他说“对不起”以及“我来得很晚”。
裴望星一瞬间身体都软下来,不得不承认,他对眼前的人产生了很严重的依赖情绪。
贺南京来了。
一切就会好起来。
爱是真的。
“……确实很晚。”裴望星抱怨道。
就这么一个人,瘦瘦小小的,贺南京张开双臂把人拢起来,都害怕自己使的劲儿大了。
那句话说的真是没错,你要是喜欢一个人,最大的感触就是会觉得他好可怜,喝水也可怜,吃饭也可怜,睡觉也可怜,没有厚被子盖可怜,没有漂亮衣服穿也可怜。
如果开始有这种想法,那就完蛋了,彻底陷进去了。
“你怎么才来的?”裴望星有些哽咽,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他觉得自己有些呼吸困难。
贺南京没有办法辩解,事到如今,他只能怪自己无用,并且承诺不会再让小猫受到任何一点伤害。
筱山不是什么风水宝地,此刻时间紧急,肖齐天催促他们上车跟着武装队伍往上走。
阿欣明白这是杜谦那边的人,他们这是大概率得救了,于是主动提出带队做向导。
像筱山这种几乎连一点信号都没有的深山之中,如果没有当地的原住民当向导,会陷入必然迷路的死局。
阿欣虽不比原住民那么熟悉路径,但给徐则成做了那么几年的事,自然要比肖齐天他们好上许多。
阿欣再一次跟裴望星解释,“这里其实是徐则成的根据地,他早年娶了x国女人,不知道是坏事做尽得的报应,还是怎么,老婆心肺衰竭走得早,留下的女儿,也就是徐有灵好像脑子有问题。”
说罢,阿欣比划了一个手势。
裴望星喝了半瓶葡萄糖,他此刻躺在皮卡车里,被贺南京圈住,周遭又有公安部的人在,心理防线松懈了一大圈,慢慢梳理着阿欣所说的话。
“如果只是脑子有问题倒也好说,起码命还在,以他徐则成的财力养这么一个脑子有病的女孩并不成问题。”阿欣继续道:“可是最后就连这个孩子的心肺功能也并不好,并且医生断言随着年龄的增加,那孩子的身体器官会完全没有办法承担生命正常所需……”
“所以呢?”裴望星蹙眉,“所以徐则成他还做了什么?”
裴望星不是不懂世事的小孩,他经历了这些天的折磨,自然知道徐则成这种丧心病狂的禽兽什么事都做的出。
“所以他还在走私人体器官?”裴望星语气中依旧透着细微的震惊,“是为了他女儿?”
他女儿就是那个羊角辫?
话音还未落,裴望星思考完毕,自己对自己的想法进行了反驳,“不对不对,他那种人怎么会完全是为了女儿去进行这种风险极大利益极高的买卖……”
人性就是如此扭曲,混杂着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一个人就算坏到了极致仿佛也有可能在临死之前有那么向善的一面,换而言之,一个再好的人被逼到了极点未必不可能拿起屠刀。
只能说徐则成的选择,诸多因素都有,或许女儿只是一个借口,让他丧心病狂的走在敛财之路上能看起来稍稍体面一点。
“杜谦呢?”裴望星问:“他没有跟你在一块吗?你又是怎么拿到的钥匙?”
“他……”阿欣说到这顿了顿。
“我们本来是一起的,但后来他听说筱山的医疗楼里埋藏了炸药……”
“所以他回去了?!”裴望星道,几乎是难以置信,“他回去有什么用?随便来个人他都打不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