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作品:《请你,溺爱我

    “那就是没有规划了。”对面女人挑了挑眉,声调微扬:“学小提琴可是很烧钱的,我们江家倒也供得起你……没想着要你回报什么。”

    “有件事前几天我也同阿沉提过,他不正面回应,是念及过去这几年你们共同生活在一起的情分。”

    江夫人笑笑看过来:“你想要继续待在这里,阿沉自然是不会赶你,可他终有一天毕竟要娶妻组建自己的家庭。”

    “他不提归不提,你自己机灵点,主动提出要搬出去。毕竟也是能够自立的年纪,你坚持这么做,我想他应该是不会反对的。”

    话音落地,江夫人身旁的随从上前,将一把房门钥匙放在两人面前的茶几上。

    “住的地方我已经为你选好了,地段配置各方面都没得挑,到时候会有人带你去变更户主姓名。”

    “在江家待了这么几年,出去了也不必说我们苛待你。”

    边楠站在对面没有反驳,江夫人面色稍霁:“阿沉总在我面前说你是个听话的孩子,既然这么懂事,就应该知道自己的存在已经给别人造成困扰的时候,要学会主动回避。”

    “这样一来我们皆大欢喜,我话说得够直白了,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奥利又在阳台外面开始扒门了,吠叫两声,边楠沉默不语思索了几秒,点点头说:“能明白。”

    “那还不把钥匙收下?”

    江夫人话音落地,边楠嘴角略微勾起弧度,再收回视线,大大方方将钥匙拾起来装进自己兜里。

    江敬沉返回安城已经是两天之后。

    下飞机原本安排与几位合作方见面,助理上前接过行李耳语:“据老宅那边的人汇报,夫人前天上午带人去过南湾。”

    因为不确定江夫人当时都对边楠说了些什么,这几天派人盯着别墅也没什么特别的动静,遂没有第一时间上报影响自家老板的行程。

    上车之后,江敬沉还是第一时间将电话给边楠打过去。

    听筒里连续3遍无人接听,江敬沉手指敲着车门一言不发,司机看了眼后视镜,改道从机场高速直奔家里。

    男人进门奥利便伸着舌头扑过来,地毯旁边撂着被他咬烂的一只拖鞋。

    楼上楼下皆寻不到边楠的身影,这个时间人不应该在学校,江敬沉踱步去到衣帽间,打开柜门看到他所有的衣物都整整齐齐悬挂在衣柜里。

    自从有了上次边楠生气又离家出走的经历,江敬沉现在但凡一点风吹草动就会有些应激。

    出机场到现在这短短40多分钟时间里,江敬沉脑海中闪过无数帧母亲坐在这里与边楠交谈的片段,想象对方会用怎样盛气凌人的言语来刺激边楠。

    母亲的脾性他一向是知道的,这次也怪自己大意,在祈灵寺突然问起那个话题时他就应该有所警觉。

    为了保险起见,江敬沉还是让助理联系宁姨,又吩咐司机去之前边楠出走住的那家酒店看看。

    若还是像上次一样彻夜寻不到人,他已经没有精力再这么耗下去,会毫不犹豫报警。

    家中等待这十分钟里,江敬沉站在落地窗前来来回回踱了数圈。

    最终实在等不及了,司机一回来就从人手里夺过车钥匙,说要现在立刻开车回一趟老宅。

    拿过风衣正要出门,玄关边突然传来一阵犬吠,江敬沉抬眸,迎面撞上刚刚进门正一脸懵懂望向自己的视线。

    边楠手里掂着食品袋,张张嘴惊喜道:“……小叔?”

    “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啦?”

    江敬沉上前一把将人揽进怀里,呼吸发颤,下巴低低压在他的脑袋上缓了好一会才松开。

    质问里带着微愠:“你电话呢?为什么不接电话?”

    “江园给我送炸鸡。”边楠说:“我想着出去几分钟而已就没带手机,结果他又拉着我聊了半天他去雁鸣湖写生的事……”

    “干嘛这么用力啊,你把我骨头都按痛了!”边楠从他怀里挣扎出来。

    之后又晃晃手里的袋子:“江园说他排队排了好久呢,晚上咱们熬粥吧,把这只鸡热了尝尝。”

    江敬沉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喉结滑了滑,心绪平复才从他手里将东西接过。

    边楠推着他后背一起进厨房:“小叔你可算回来了,这两天就我一个人,宁姨每餐做好多东西我吃都吃不完。”

    “今天晚上还能给我做布丁吗?”

    说着突然跑到橱柜旁边拉开冰箱门:“看!”

    “牛奶、芒果、吉利丁片,凡是你需要的,我全都准备好了!”

    边楠从进门那刻开始叽叽喳喳,仿佛要把这几天没来得及同江敬沉说的话一股脑全说了。

    江敬沉挽起袖子在餐台边洗菜切菜,边楠在耳边说话大多数时间都只是安静听着,偶尔心不在焉地“嗯”上两句。

    边楠捏了片西红柿塞进嘴里,之后又捏了一片要给江敬沉喂。

    江敬沉没心思张口,一种微妙的气氛横在两人之间。

    边楠正要自己将那片西红柿吃下去时,男人抽了张纸巾擦手,随后缓缓靠近将边楠的手心攥住了。

    餐台边的身影顿了顿,男人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终于问出口:“那天……她来家里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边楠这时才反应过来,一瞬间的怔愣过后,脸上很快露出轻松、甚至是蛮不在意的表情。

    他去了二楼卧室一趟,再回到厨房时手中多出一把钥匙,放在江敬沉手心。

    “江夫人说我现在不是小孩子了,继续住在你这里不合适,给了我这间房子的钥匙要我搬出去。”

    江敬沉蹙眉看着他:“这么长时间过去,当时怎么不告诉我?”

    边楠:“你那么忙,不想让你心烦……”

    男人抿着唇:“你是怎么回答她的?”

    “我答应了。”

    “你答应了??”江敬沉扬声。

    “不然她哪有那么容易善罢甘休啊。”边楠一副没办法的样子:“但你放心,我比你想象中要厚脸皮,她的话又对我产生不了什么影响。”

    说完勾唇,笑眯眯抱住江敬沉的腰,主动钻进他怀里:“我没事的小叔……我真没事!”

    “我现在长大了,不要成为你的负担拖累,遇到任何问题我都可以自己解决。”

    他要变得足够优秀,直到有一天拥有足够与男人并肩站在一起的强大能力与底气,这份执念支撑着他从未停下脚步追逐。

    耳边人低声叹了口气,像是思索了很久说:“也可以不用这么逞强。”

    边楠瘪瘪嘴:“被你看穿了……”

    “江夫人说那些话,我怎么可能不委屈啊?我其实超级委屈!”

    “但我为了和你在一起,什么冷言冷语都能承受。”

    那双亮晶晶的眸子抬起,炽灼又前所未有认真,望着江敬沉说:“怎么样,我是不是比你想象中更加勇敢,更加坚强啊?”

    男人什么话都没有再说,捏捏他的脸,目光五味杂陈,不知为何竟从心底生出一丝庆幸。

    边楠眼尾上挑,骄纵哼了声:“说我挡了你的桃花,说我妨碍你,我才不会愧疚。”

    说完踮起脚,圈住江敬沉脖颈糯糯的声音在人耳边:“我就是要你不娶妻不生子。”

    “小叔,楠楠这辈子都要缠着你!”

    江敬沉原本还在因为安娜的突然出现与步步紧逼而举棋不定,让江夫人这么一搅合,心绪却彻彻底底乱了。

    边楠一番话给了他不小的触动。

    长久以来困在世俗定义之下所谓的道德枷锁中,细思起来,他从未有一次像边楠这样坦荡,敢于直面自己的内心。

    他说不要成为自己的负担拖累——“但我为了和你在一起,什么冷言冷语都能承受。”

    江敬沉潜意识里,江楠依旧还是那个偎在自己身边永远长不大的孩子,他还年轻,没有走出去真正见识过外面的世界。

    他与安娜母子相认,人生自此会步入正常的生活轨迹。

    他要高飞,出去见识更广阔的世界,认识更多优秀的人,而不是让自己以爱为名私自霸占他宝贵的青春,做一个窃取别人美好明天的卑劣诱导者。

    可相比于自己的怯懦,边楠反倒是勇敢的,这让江敬沉意识到或许本就不该将外人的意志强加给他,也该容他自己做一次选择。

    祈灵寺里,寂然大师在殿前对他讲“宿缘天定”,可江敬沉也看到了签文上的后半句,暗示他:“波折难免,终归福果。”

    所以是不是可以当做只要他也坚定这么一次,老天也会愿意成全他一些本不该有的妄念?

    那个女人与边楠之间有着不可分割的血缘关系,可这场名为“谁才能给予边楠真正想要的生活”的较量中,他江敬沉未必没有一搏之力。

    安娜很快又发信息过来了,问边楠的入学申请何时可以填好交给她。

    江敬沉指尖压着那决定身边人命运的薄薄一张纸,坐在办公桌前沉思良久,阖上抽屉终于下决心道:「找个时间,我想和你单独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