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作品:《畸错

    寂静的走廊传来了脚步声,很快,门就被推开了。

    “闻泽,你怎么不接电话??”于文丛的声音响起。

    闻泽抬起头,除了于文丛在门口站着,很快一个西装革履的身影就出现了在了视野里。

    魏川散漫地靠着门,同他对视着,只言未发。

    闻泽垂下了眸。

    “没听到。”

    “好吧。”于文丛习惯了这个人要专注的时候,“我和魏哥给你打了好多个,魏哥都打来我这了。”

    魏川三两步走到了闻泽身边,看着台子上各种电线开关,还有电脑里一堆看不懂的代码。

    “我弟真努力。”

    闻泽被他说话时的热气熏得耳朵发痒,下意识往旁边躲了一下。

    从看到魏川起,心口就有叫嚣着的东西要喷薄而出,不过碍于于文丛在,所有的反应都变成了没有反应。

    魏川靠着桌子半坐:“走吧,回家吧,都这个点了。”

    “我还没弄完,你先回吧。”

    “哦,那你弄到多晚,我等你多久。”

    闻泽盯着屏幕,没有表态:“你明天不上班?”

    “等你还是有时间的。”

    闻泽握住鼠标的手指,青筋浮现。

    于文丛老觉得这氛围有点不对,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就像两个人吵了架,但表面看起来好像和上次也没什么变化。

    本来他想走过去说点什么的,但看见两个人一个半俯身在看电脑,一个坐在旁边,突然都不说话了,就觉得还是算了别瞎参合了,再怎么重组家庭,毕竟也还是两兄弟,和他这个纯外人不一样。

    “那我先下去了,魏哥?我对象还在下面等我,我得送她回宿舍。”

    魏川抬起头,朝他扬了扬下巴:“好,谢谢你小于。”

    “没事没事。”

    于文丛说完就关上了门,就是走了后也没忍住在外面窗口多瞄了几眼。

    等听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口,魏川才开口:“明天周末,你不能做吗,非得今晚?”

    “我说了还没弄完,哥可以先回去。”

    魏川却没应他这句:“还生气啊?”

    闻泽闭口不谈。

    魏川算是发现了,闻泽这个人和小时候一样,生气都是生闷气,不吵也不闹,挺有教养的,情绪虽不算特别稳定,但大部分时候正常,最不稳定也就是把人一通乱亲,除此之外也没啥了。

    “那我当面再说一次,是我的问题,我那天不该那么说。”

    闻泽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有一种自暴自弃的感觉。

    因为魏川光是站在这,他就什么也做不下去。

    与其在这没有意义地耗着,不如回家。

    他关掉了电脑:“走吧。”

    魏川被他突如其来的回应整得都没反应过来,还在想闻泽也是真够好哄。

    两个人出了实验楼,一起打了个车回去。

    车上魏川刻意地和他聊了点上班发生的事,但是闻泽都不像过往那样有太大反应,只是嗯和简短的话语作回应。

    魏川看着窗外的疾驰而过的夜色,食指骨节轻轻蹭了蹭自己下巴。

    从那天之后,他其实是有点不习惯的。

    因为闻泽不会猛打电话,也不会随时发消息问他在哪,就连有天真的喝了酒应酬完回去,家里也没人了,更别提还有蜂蜜水。

    就跟那晚是他小时候做的梦一样。

    晚上上了床,闻泽虽然还是会睡在他旁边,但都隔着距离。

    不过最让他不爽的是,过去是他和闻泽保持距离,现在成了闻泽又和自己保持距离。

    下了车回到家,两个人前后洗漱完,魏川看见闻泽去接了个电话,打了很久,面色不虞地回来,看得出整个人极其焦躁不安,但这次对方没亲他。

    上床后他们中间依然隔着楚河汉界。

    魏川一晚上都在思考,闻莉给闻泽的钱都在哪里,又突然烦躁于之前估计是和人相处太顺遂了,居然对闻泽说了那些话,忘记了闻泽也算是需要提供情绪价值的人。

    他都不知道自己睡没睡着,恍恍惚惚的,等半夜不知道凌晨几点,再睁开眼的时候,却突然发现旁边躺着的人不见了。

    过了几晚,他才知道,原来早就如此,看着身边的人躺下,结果半夜就消失。

    漆黑的房子里,只有浴室的灯亮着,水流声打在瓷砖上。

    喉咙的声音伴随着手部的动作,极其压抑地泄了出来,很快便被水声吞没,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呼吸。

    热水从头顶倾泻而下,顺着脊背滑落,闻泽站在浴霸下,心脏跳得极快。

    一下重,一下轻,像要撞出胸腔,又被什么死死按住。

    他闭着眼,眉心紧锁着,指节因为用力泛白。

    水汽蒸腾而上,把空间都变得模糊而粘稠,可即使这样,有些画面依然挥之不去,像刻在了视网膜上,闭上眼也躲不开。

    又回到过去了。

    那些同记忆重合的画面,那些让人几乎快吐出来的欲望,都在无数个梦里出现,又让他在无数个午夜惊醒。

    梦魇里再也不止于接吻。

    他看到了更多,从闻莉和其他男人,变成了魏川和王洋,再到翻滚着的最后,变成了他自己。

    越是厌恶,画面就越清晰,越是想把它们从脑子里剔除,它们就越是顽固地扎在那里,甚至开始生长。

    他惊惧着,对抗着。

    像是有什么在身体深处被撬开,一点点上涌,侵占他的意识。

    那道声音又出现了。

    很轻,像贴在耳后,又像是从骨血里慢慢渗出来的,带着压不住的哽咽。

    ————他们都害过我。

    ————只有他保护过我。

    他窒住了呼吸。

    声音却没停,反而贴得更近,像是要把所有的怨念与渴望说给他听。

    ————所以我要抓住他。

    ————不能再被丢下。

    ————拿住他的一切。

    水声仿佛轰鸣,声音却越来越清晰。

    ————让他只剩你。

    ————你也只剩他。

    他喉结滚动,指节收得更紧,像是从那日起一直想不明白的东西,在此刻都越来越清晰,为什么不够,为什么如何靠近都远远不够。

    可他现在不只有你。

    小男孩的声音忽然变得轻盈,轻得发冷。

    ———所以你要让他只有我。

    闻泽猛然睁开眼,水从睫毛上滑下来。

    恨意在胸口发酵,变质。

    同那些挥之不去的画面纠缠在一起,一点点扭曲、融合,变成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分辨的东西。

    越恨,便越痛苦。

    越痛苦,欲望越被滋长。

    像是在他身体了生了根。

    他呼吸紊乱,胸口起伏得厉害。

    到最后,连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恨他不独属于自己,还是欲望早已变了形。

    第二天闹铃一响,魏川睁开眼的时候,旁边早就没人了。

    恍惚中,他都不知道闻泽昨晚到底躺在这没有。

    不过闻泽有晨跑的习惯,一般吃个早饭就自己走了,所以魏川也习惯睡醒旁边没人。

    他摸出手机给闻泽发了个消息,你去学校了吗?gt;

    过了一会儿才收到一个正在上课的回复。

    魏川起来后,洗漱完换上衣服,才出门。

    说实话,他没想到自己做超跑销售这些时间,还是挺适应的,过去认识的有钱客不算特别少,还能转化一些,更何况还有王洋这种愿意给他推荐客户的。

    当然,最主要还是不用像以前那样“卖”自己,更多还是卖产品。

    王洋今天下午要陪他一个网红姐妹来订购,这个女生其实上周就过来试驾过了,只不过在和另外一个牌子的车之间纠结了很久,今天才彻底定下来。

    晚上,魏川专门请他们吃了个饭,也算维护客户关系。

    这个女生很爱喝酒,不过饭局上只有王洋能陪着她喝,因为魏川待会儿还得开王洋的车把人送回去。

    眼见着这俩人聊着圈内的事,最后都喝得醉醺醺的,一顿饭结束后,魏川才挨着把人塞进车里。

    他先把女生送了回去,本来说再把王洋送回去,结果王洋突然接了个电话:“景苑?河西那个是吧?…哦,那我自己过来拿吧,正好顺路。”

    “景苑?景色的景?”魏川在后视镜里看他。

    “嗯,老公,我要去景苑……”王洋在后面坐得东倒西歪的,“我有个品牌方给我漏了个东西,明天要用,好像顺路,我正好去拿吧。”

    “我住景苑。”

    “啊?你房子租在那的吗。”王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好巧啊。”

    “是挺巧。”

    魏川开到小区门口的时候,王洋都在后座睡着了,不是他把人叫醒让打电话,王洋估计能睡到明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