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门
作品:《白噪气象[校园1v1]》 老师往那边看了一眼,然后招了招手,她转头对荀芙说,“走,带你去蹭个饭。”
说着已经迈步往校门口走了。荀芙站在湖边愣了一拍,看着老师快走到铁门了,才跟上去。
黑色轿车停在门外,车灯把栏杆的影子投在地面上,拉成一道细长的网格。湛斌从车上下来,穿了件浅灰色的薄毛衣,手里拿着一件外套。老师推开铁门出去的时候,他把外套递过来:“晚上凉。”
“就你操心。”老师接过去披上。
湛斌没接话,偏头往栏杆里面看了一眼——然后看见正朝门口走过来的荀芙。他愣了一下,车钥匙差点掉地上:“小芙?”
老师回头,顺着他的视线看见了荀芙,又看看湛斌,挑起一边眉毛:“你认识?”
“我继女。以前和你提过。叫荀芙。”湛斌快步走过来,隔着栏杆上下打量荀芙,“你怎么在这?这么晚了——怎么了?”
荀芙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叫“继女”的时候语气太自然了,像在说一件他一直认定、不需要改变的事情。她垂下眼,指尖轻轻蹭过裤缝,叫了一声“湛叔叔”,然后说请了假,出来散散步。
湛斌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老师拍了怕手,“我光想起脸熟了,瞧我,什么记性。既然都是熟人——那就一起吃火锅吧。我都快饿死了,别在这儿隔着栏杆说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拉开了车门,朝荀芙扬了一下下巴,“上车,带你吃好吃的去。”
三个人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火锅店。
火锅店的锅底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红油在一边翻滚,菌菇在另一边慢吞吞地煮着。湛斌把碗筷从消毒袋里拆出来,用开水烫了一遍,放在荀芙面前,又烫了一套推给老师。老师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极淡的笑意,没说什么。
湛斌把蔬菜下进两个锅里,又夹了几片毛肚涮着,老师往自己碗里加了一大勺辣椒。荀芙坐在对面,看着这两个加起来的年龄快一百岁的人为了一盘毛肚的涮法拌嘴,突然觉得这个热气腾腾的小店和外面那个安静的校园像是两个世界。
“对了,还没和你介绍。”湛斌把涮好的毛肚夹到荀芙碗里,公筷悬在半空中顿了顿,耳根有点红,“这是苏怀,你们学校的心理老师。我想长期发展的对象。”
苏怀正把一片毛肚从红油里捞出来,听见这话,筷子停了一下。“长期发展?”她挑起一边眉毛,“你这表白也太不正式了。连个花都没有。”
“之前不是送过、表白了吗?”湛斌瞪眼。
“之前那哪里正式了!不算不算。”
“那我车上刚摆了几盆多肉,你看行吗?”
“多肉能算花吗?”
“能吧。它也会开花的。”湛斌笑了,苏怀低头吃毛肚,被他逗笑了,没再追究。
湛斌问起她在学校的近况,又提起湛航说她转学流程卡住的事:“现在怎么样了?”
锅底红汤翻滚,苏怀夹了一片滚烫的羊肉,放进嘴里,满足地眯了一下眼,然后抬眼看向荀芙。
“所以,刚刚散心就是因为这个?和老师说说为什么要转学?”
荀芙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她看着铜锅里翻滚的红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那些事简单说了一遍——来南城的第一天就想填转学申请,想回一中,想离开孟慧生安排的一切,想回到自己选的地方。
苏怀听完,把筷子搁在碗沿上,端起玉米汁喝了一口。“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喜欢的不是一中本身。”她放下杯子,看着荀芙,“你喜欢的,是你自己做的那个选择。你喜欢的是那个没有被任何人安排、自己决定去哪里的瞬间。”
荀芙没有说话。
“就像养花,有的花喜欢酸性土,有的喜欢碱性。你能说碱性土就比酸性土差吗。只是不一样。你不喜欢南城中学,也许不是因为这里不好——是因为不是你选的。”
荀芙低头看自己碗里那片已经凉透的羊肉,用筷子戳了戳。“可是转学是我从第一天就定下来的事。不转学,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好像一直在往那个方向跑,忽然停下来,前面什么都没有了。”
“谁说停下来就什么都没有了。”湛斌放下筷子,看着她,语气放慢些,“你在南城认识的人,你帮过的人,你在这里做过的事——那些总不会因为你转学就没了吧。”
荀芙想起温室花圃里的夜昙,想起天文馆里的星轨,想起徐力挡在她面前的手臂,想起廖婷挽过她的手,想起关芯每天给她发奇葩表情包和笑话,就是想让她开心。她坐在这里,火锅的热气蒸得眼睛有点涩。
湛斌把涮好的羊肉重新夹到她碗里,动作自然得像在家里:“你妈妈是有点霸道,但看结果本身,这个学校是好的,老师水平不差,比我们一中好。”
苏怀在旁边喝汤,头也不抬:“他过两天就要面试了,现在当然要夸未来东家。”
湛斌被红油呛了一口,咳了好几下,眼眶泛了红。荀芙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心跳快了一拍,急忙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来面试?”她问,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轻了一点,但尾音是往上走的,像一句她怕听错的话。
湛斌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嗯,你们苏老师说王德法那事之后,学生事务中心缺人,问我要不要试试。我顺嘴提了一句物理课题组的事,她说也在招。”他顿了顿,“还没想好怎么跟你说。”
“哎——小芙,那要是我真调过来,你还走不走?”
荀芙低头,锅底翻滚的热气扑在脸上。她觉得自己应该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绕了回去。她用筷子夹起那片烫老的毛肚,嚼了很久,没有说话。过了几秒,她含混说:“你还没面试上呢。”
湛斌愣了一下:“那如果我面试上了呢。”
荀芙没有回答,继续嚼那片已经嚼了挺久的毛肚。苏怀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夹了一块豆腐放进湛斌碗里,语气很平:“你这是想好要调了?”像是替荀芙挡了一下,也像是真的在问。
湛斌咽下那块豆腐,笑了笑:“都要来面试了,当然是认真的。就是能不能成还不一定。”
他给荀芙续了一杯玉米汁,“在一中待了好几年,一直没机会往上走。现在你们在这边,我也想换个地方。南城中学的物理竞赛组还不错,省队教练也在这边,我要是过来,也算升职了。”
苏怀夹起一片羊肉,在蒜泥里滚了一圈,送进嘴里:“那倒是,你资历够,真能过来,学生事务中心副主任这个职位本身就是升职。”她放下筷子,偏头看了他一眼,“不过你舍得你那帮学生?”
湛斌愣了一下:“我这才教了两个月新高一——”
“两个月也是学生啊。”
湛斌笑了笑:“那能有你重要吗?”
苏怀低头喝汤,耳根有点红,没有接话。荀芙坐在对面,看着他们两个人,把玉米汁端起来喝了一口,甜的,温的,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在笑,发现自己的脚在桌底下轻轻晃了一下。
苏怀在旁边补了一句:“对,你要是来南城,那湛航怎么办。”湛斌笑了笑,把筷子放下。“那就让那小子也转过来。他乐意得很。”他看了荀芙一眼,“不乐意才怪”。
荀芙握着杯子,指腹在杯壁上摩挲了一下。她忽然觉得,她心里那些浮了很久的东西,那些她一直告诉自己“只是暂时的”东西,在今晚有了一个收口。
这个收口不大,但它刚好能接住她。像是她在一道没有尽头的走廊里走到了某个位置,忽然发现旁边有一扇门开着,有光透出来。
她低下头,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湛叔叔,如果你调过来是真的……我应该就不想走了。”
她说完,抬眼看了他一下。她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是什么时候做出来的,也许在她说出“应该”之前,它已经在那里了——只是需要一个人告诉她,她可以留下。
她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平稳安放的位置。她曾经以为离开才是她的出路,但现在她发现,留下也可以是她自己的选择。
“只是应该?”湛斌放下筷子,故作严肃地皱眉,“叔叔伤心了。特意为你调过来的,你就给我一个‘应该’。”
荀芙弯了弯嘴角,拿起桌上的玉米汁壶,起身帮他和苏怀的杯子都续满。金黄色的液体在玻璃杯里慢慢升起来,热气模糊了她的表情。
她坐下来,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丸子,湛叔叔捞的,垂着眼睫,忽然开口:“肯定。”
湛斌正准备继续涮羊肉,筷子悬在半空中。
“肯定不走了。”她抬起眼看着他,嘴角那个弧度还没散,但语气比刚才更笃定,“如果你调过来是真的。”
湛斌愣了一瞬,然后笑了,眼角挤出几道细纹。“这还差不多。”苏怀在旁边看着,嘴角有温柔的笑,没说什么。
玻璃窗上蒙着火锅的热气,锅底又加了一次汤。聊到湛斌生日去哪吃饭,湛斌忽然转头问她:“小芙,你送我礼物,怎么还要湛航转交?”
荀芙愣了一下。是上周末,湛航说转学延迟了,问她要不要去商场散散心,顺便帮他爸挑个生日礼物。她当然也买了,一支深蓝色的钢笔,这是她第一次送湛斌礼物,托湛航转交的。
“你自己怎么不给我?”
“我……好久没见过你了。”她低头看着碗里,难得不好意思,“只在微信上偶尔回你消息。”
湛斌看着她,目光温和:“那你现在见到了。是不是比以前帅点?”
荀芙忍不住笑了一下:“瘦了。比之前精神。”
“那就好。”湛斌捞出虾滑,放进苏怀和她碗里,“我也好久没见你了。你瘦了。多吃点。”和他以前在家里给她夹菜时一样,说多吃点,你这么瘦。
“你们一个两个都说我瘦了。”荀芙无奈,为什么她自己看不出来?
“还有谁?”
“湛航,小姨,我…妈…”荀芙顿了一下,像在数硬币,数到最后一枚时停了。
还有一枚,很小,她没有拿起来。那枚硬币上刻着一句话——“就吃这么点,也难怪你走两步就累。”她低头喝了一口玉米汁,把它留在桌面上,没有带走。
手机震了一下。关芯的消息弹出来:“这个点你怎么还没回来?!”荀芙低头打字:“在吃火锅。”对面秒回两大排问号:“有没有多的投喂孤寡室友,qaq。”
她弯了一下嘴角,拍了一张沸腾的锅底发了过去,加了两个字:“还有。”
从火锅店出来的时候,夜已经深了。湛斌开车送她回校门口,叮嘱她到寝室发消息。苏怀坐在副驾,摇下车窗递给她一盆多肉:“这盆你带回去,不用浇水也能活。”
荀芙接过来,花盆在她手心里微微发沉。“嗯。”她低头看了一眼叶片,边缘泛着一圈淡淡的紫色,然后抬眼,“拜拜。”
她拎着打包的火锅食材推开校门,她把花盆转了个方向,轻轻举了一下,让月亮照满它。
夜风从湖边迎面过来,花圃里那株龟背竹的叶尖上,水珠已经落了。
——
让我们恭喜女宝慢慢释怀,十七岁也只是需要大人开导的小孩啊,也贺喜小裴连锁效应摇来情敌!哈哈哈!
苏老师在湛航买花那出现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