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作品:《清夜春酌

    第34章

    同仁医院西区二层的病房内, 涂敬舟刚做完全?身检查,他的大部分伤势都是外伤,唯独胸口那一块,被压得有轻微骨折。

    医生要求住院一周, 給他的胸部打了?一层石膏, 又开了?一堆的消炎药, 有吃的也有抹的,全?是用在脸上的。

    钟缊酌主动承担起助手的职责,帮他往脸上涂药。

    她不好当面说些致歉的话,显得生分,涂敬舟也不乐意听她说这些。

    但这件事到底是由她而起, 即便不是她的错,可涂敬舟又有什么错呢?

    钟缊酌认认真真地上着药, 不说话,但心事全?部写在了?脸上。

    好好的一张秀丽脸蛋儿, 瞧着有多苦大仇深似的。

    涂敬舟绷不住了?,差点儿笑出声来, 他反过来安慰起她:“男子汉受点儿皮肉之苦算什么, 况且我这会儿一点都不疼了?,真的。”

    “可是你刚刚一定?很疼, 被三个人围殴, 我快被吓死了?......”

    涂敬舟说:“你换个角度想, 我一个人能?打三个, 是不是证明我特英勇。”

    宋黎若也在一旁拍手附和?:“说得对, 我今天佩服死你了?,敬舟哥,我给你点赞。”

    “嗬, 这次肯喊我一声哥了??看?来我这顿伤是没?白挨。”涂敬舟打趣道。

    钟缊酌的心底终于不再悬空着了?,她勉强笑了?下,开始给他涂嘴角的伤口,“先?别说话,不然会涂进嘴里。”

    如此亲密惹人臆想的一幕,得亏没?被老秦看?到,不然能?气得他当场抽掉五根烟。

    此刻正站在门?口的傅沅宗想。

    这间病房的门?没?关,但出于礼貌,傅沅宗还是轻轻叩了?叩门?。

    “抱歉打扰一下。”

    他径直走了?进来,撂下一袋子水果在桌上,“怎么样?,伤得严重吗?”

    涂敬舟表情?茫然,不知傅沅宗为何出现在这里,但另外两人很快反应过来。

    “还好,只有胸口轻微骨折,剩下的都是外伤。”宋黎若表面云淡风轻,实际心里忐忑得够呛。

    敬舟若是知道了?她带他去的这间酒吧是傅沅宗投资的,会怎么想?

    “那就行?。”傅沅宗自己拽了?把椅子坐下,看?这小子脸上那副表情?,八成还不知道他为何而来。

    他言简意赅地解释:“你们三个在我的酒吧出事,我自然脱不开责任。放心,蒋易凛那边有人打点,你安心养伤就成。”

    “那个白毛小子叫蒋易凛是吗?他什么来路啊这么狂。”宋黎若问。

    “这个嘛。”傅沅宗摸了?摸下巴,“他家里确实不简单,甚至连我都不一定?能?摆平。”

    “不过没?关系,我们也是有靠山的。”他笑吟吟地说。

    “什么靠山?”

    傅沅宗没?回?答,钟缊酌的脑子里却已经有了?答案。

    只是这个靠山,敬舟不一定?乐意接受。

    自从?傅沅宗踏进这间屋子,他就没?说过一句话,神情?一会儿一个变,想必是又气又无奈了?。

    “靠山解决完这件事,应该也会来一趟,到时你们就知道了?。”傅沅宗看?了?眼时间,笑说,“我就不多打扰你们了?,好好照顾他吧。”

    说完,他便直接起身,大踏步离开了?病房。

    傅沅宗一走,屋内的气氛瞬间凝固下来。

    钟缊酌给宋黎若使了?个颜色,示意她主动开口道歉,毕竟真诚才是最好的必杀技。

    “敬舟哥,对不起,其实我早就知道那间酒吧是傅沅宗投资的,我不该带你来,还害得你受伤......”宋黎若耷拉着脑袋,眼睫一颤一颤的,一副凄凄惨惨的模样?,看?着就可怜。

    涂敬舟偏过头,胸口本来就不舒服,这一下更憋得慌了?。

    好半天才干巴巴说一句:“净干这种蠢事。”

    涂敬舟也是快气到失语了?,这俩丫头没?一个省心的,排着队坑他。

    可他看?着宋黎若那委屈的样?子,又一想,算了?,谁让他是哥哥呢。

    涂敬舟没?有兄弟姐妹,一直把她们两个当成亲妹妹看?待的。

    “好了?好了?,这事儿就当过去了?,也不是多大的事,别让人觉得我欺负你了?似的。”

    宋黎若问:“你不生气了?吗?”

    “不生气了?,跟你俩气不起来。”

    宋黎若一听立马弯起眼:“那我给你削个苹果吃。”

    她欢欢快快地跑去拿苹果,钟缊酌也凑过来说:“我负责给敬舟哥洗葡萄吧。”

    这时候倒是一个比一个嘴甜,涂敬舟无奈笑笑。

    下午四点半,太?阳快落山了?,涂敬舟催促她们赶紧回?家,说有护工和?刘叔在这儿照顾就成。

    两人磨蹭半天,正要告别时,傅沅宗口中的靠山就这样风尘仆仆地出现在了病房门?口。

    他穿着一件黑大衣,身姿落拓挺拔,头发?整齐梳在了?脑后,像是刚从单位赶过来。

    毫无意外地,正是那个让涂敬舟一直记恨在心的男人。

    这几人里面,钟缊酌算是和他最熟的了?,她主动迎上去,喊了?声:“秦总,您来了?。”

    秦拂清微微点头,也没?有要进来的意思,只用公事公办地口吻通知:“蒋易凛那边我已经处理好了?,你们不用再担心他会来找麻烦。”

    其实在傅沅宗走之后,涂敬舟就隐约意识到了?他说的人是谁,只是内心不敢面对。

    他也让刘叔去查了?那姓蒋的资料,的确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人物。

    涂敬舟在这一刻,深深感受到有一个身居高位的爹是多么重要。

    他甚至在想,倘若当初秦政庭没?有拿到那份项目,现在坐在那个位置的,会不会就是他的父亲了?。

    眼下,涂敬舟需要秦拂清的帮助,却迈不过心中那道坎。

    两个姑娘都向秦拂清道了?谢,他端了?半天,才不情?不愿地吐出一句:“谢谢。”

    秦拂清嗤了?声:“太?勉强的感谢我不需要,况且,我做这些也不是为了?你。”

    涂敬舟知道,倘若没?有傅沅宗这层关系,他定?不会帮他。

    这话就像一记无形的耳光打在他脸上,涂敬舟咬了?咬牙,偏头看?向窗外。

    秦拂清表完态之后,默默将目光移向旁边的女孩,凝视片刻,开口:“出来,跟你说几句话。”

    尽管涂敬舟和?秦拂清之间有矛盾,但钟缊酌是不好拒绝他的要求的。

    她就在另外两人的注目下,迈着缓慢的步子,跟在秦拂清后面,来到了?楼道尽头的那扇窗户边。

    “有没?有吓到?”他沉声问。

    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照在钟缊酌的脸上,像是染上了?一层粉红胭脂,她抿着红润的嘴唇说:“没?有。”

    “但涂敬舟是真的吓到我了?。”

    方才瞧见那小子的脸上贴了?好几块纱布,不但没?落魄样?儿,反倒多了?几分男子气概。

    想起傅沅宗形容的话,好一场惊心动魄的英雄救美,秦拂清心里顿时翻上一股酸意。

    他凉凉地撇下一句:“他皮糙肉厚的,挨顿打算得了?什么。”

    钟缊酌惊讶于他的直白,就算不待见人家,也不至于损成这样?呀。

    “但他是因为我,才遭受得这些......所以我很愧疚。”

    女孩耳边细碎的发?丝被风吹得飘飘荡荡,也晃得男人心痒。

    秦拂清定?睛看?着眼前的姑娘,心里在疯狂滋生着一个念头。

    倘若今天受伤的,躺在病床上的那个人是他,她会有什么感受,也会愧疚吗?甚至会心疼他吗?

    他看?得太?久,以至于忘了?分寸。

    钟缊酌不安地向后挪了?半步,出声提醒:“秦总......您在想什么?”

    “哦。”他回?过神来,侧过身子,捏了?捏太?阳穴说,“在想今天发?生的事,以后去酒吧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多带点伴儿,注意安全?。”

    钟缊酌点头:“我很奇怪,我明明没?有偷看?那个人,只是恰好对上了?一眼,他非说我偷看?。”

    “这不是你的错。”秦拂清眼神暗了?暗,“蒋易凛是蒋家最受宠的小儿子,被惯得没?了?教养,这样?下去,早晚会吃大亏。”

    钟缊酌对他的话似懂非懂,她想不了?太?多,只知道秦拂清又在百忙之中赶来替他们解难,便再次向他致谢:“秦总,还麻烦你跑来一趟,太?过意不去了?。”

    秦拂清轻轻扯唇,嗓音平淡:“顺手的事,不麻烦。”

    “里面那小子什么时候出院?”他问。

    “下周日两点左右。”

    “好。”

    钟缊酌挺好奇他问这个干嘛,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秦拂清已经挥手向她道别。

    她紧走着送了?几步,然后看?着他的背影慢慢消失在了?电梯拐角处。

    出院那天,涂敬舟像是被憋坏了?,一个劲儿地催促刘叔去办理离院手续。

    “先?把这顿药吃了?再走。”护士叮嘱道。

    涂敬舟没?办法,拿起水壶时,却发?现没?有热水了?。

    钟缊酌说:“我去打水吧。”

    他们在病房里收拾行?李,钟缊酌便跑去外面的水房打热水。

    路过电梯口,余光瞥见有人杵在那儿,也不按电梯,就那么静静地站着。

    正常来讲,她是不怎么关注与她无关的路人的,可那人的发?色太?特殊,是挑染的银白色。

    钟缊酌大脑“轰”地一下,侧头望去,蒋易凛正背对着她抽烟,有护士从?电梯上来,看?到他的行?为后怒声指责了?几句。

    蒋易凛嬉皮笑脸地把烟掐了?,钟缊酌也顾不上打水了?,在他转过身之前,飞快折回?了?病房。

    她的脸色很差,气喘得也不均匀,宋黎若见了?纳闷问她怎么了?。

    钟缊酌抚着胸口,走上前说:“刚刚我在电梯口看?到了?蒋易凛,不知道他来做什么。”

    “管他来做什么,在医院他还能?掀出什么风浪?”涂敬舟看?着满不在乎,可手上的动作明显顿了?一瞬。

    “不然我们收拾完就赶紧走吧,在他来找麻烦之前。”宋黎若说出自己的想法,“不过也不用太?担心,既然秦拂清说已经协调好了?,应该不会有问题。”

    大家默许了?她的提议,提着行?李快速从?另一侧电梯下楼,直到坐上车,也没?见到蒋易凛的身影。

    钟缊酌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稍稍松了?口气。

    涂敬舟胸口的伤没?完全?好,回?去后还要静养一段时间,他坐在副驾驶上,钟缊酌跟司机叮嘱:“刘叔,您慢点儿开,不急。”

    刘忠自然明白她是怕急刹车时碰到少爷的伤口,点头说:“钟小姐请放心,我会注意的。”

    车子行?驶到主路,以五六十?迈的速度往前开,后面的车等不急,一辆一辆地超了?过去。

    窗外的风景越来越朦胧,钟缊酌这几日没?休息好,正困得要打盹儿,忽听宋黎若“咦”了?声,“有辆跑车跟着咱们有段时间了?,它怎么不超过去呢?”

    钟缊酌坐直身子,眯着眼睛往后看?了?看?。

    那是一辆红色的兰博基尼,在一众颜色朴素的轿车中非常扎眼。不知为何,钟缊酌脑中蓦地浮现出那个穿红夹克的男人。

    “会不会是在看?风景?”她心不在焉道。

    前面是一条宽阔的双向八车道,刘忠见车不多,也稍稍加快了?一些速度。

    几乎是同一时刻,那辆红色的兰博基尼突然冲了?出来,并?排在同侧的车道行?进。

    黑色玻璃窗缓缓降下,蒋易凛那张玩世?不恭的脸上带着一抹邪笑:“好巧啊,这么早出院,伤好了?吗?”

    涂敬舟气得不行?,转过身子就想骂他,被刘叔制止:“他是故意在激你,别上当。”

    说罢,刘忠即刻关闭全?部车窗,打算甩开对方。

    不料,蒋易凛见这招不管用,怒转了?把方向盘,竟然直接靠了?过来。

    两辆车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眼看?就要碰在一起,宋黎若惊呼:“刘叔,他在别咱的车!”

    “他是不是疯了??”钟缊酌心脏砰砰直跳,脸色煞白,紧张得不得了?。

    “这小崽子!”

    “抓紧,我可能?要急刹车!”

    刘忠几乎擦着隔离带行?进,眼睛紧紧盯着后视镜,想找机会减速并?入中间的车道。

    然而就在此时,他忽然发?现,蒋易凛后面跟着的一辆黑色宾利车,非常眼熟。

    很快,他反应过来,那是秦拂清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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