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作品:《今夜有雪[先婚后爱]》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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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臣聿将戚眠送回家后,没留多久,又急匆匆赶去了公司。
他表情迟疑,反倒是戚眠已经习惯了他工作的繁忙,并不觉得有什么。
她一整个下午都待在那间被李婶收拾出来的琴房里,没怎么练琴,脑子里反而还一直回荡着崔臣聿临走前的那番话:
“你想正经学,我可以去请最好的老师;想随便玩玩儿,也无妨。”
“要是工作太累,完全不想折腾,我弹给你听。”
“总之,你想要怎么样都可以。”
戚眠心中弥漫着诧异,这完全不像是崔臣聿的性格会说出来的话。
他工作那么忙,怎么可能会愿意花时间浪费在弹琴这种没用的小事儿上?
她撇了撇嘴,甩开脑子里乱糟糟的思绪,回忆着昨天才学过的琴键的位置,生疏地弹了首《小星星》。
最后开心地给这架价值不菲的斯坦威钢琴拍了个全身照,发到了朋友圈,没一会儿便收到了不少人的点赞。
戚眠正欲收回手机,意料之外的一条消息陡然传输进来。
【你在练琴?】
是戚婳发来的。
自从她跟着劳伦斯去了德国后,戚眠再也没有和她联系过,两人的关系再次停留在朋友圈互相点点赞的关系。
其实这才是戚眠与戚婳相处的常态,之前那般熟稔,已经是很罕见的亲昵了。
她突然发来这条消息,让戚眠有些意外,但还是规规矩矩地回答了一个【是】。
没成想,简简单单一个字仿佛是打开了戚婳的话匣子,没一会儿,她跟机关枪似的发来了好几条消息。
【小时候我就看出来你很喜欢练琴了,只可惜后来没学成,你没怪我吧?】
【其实当年我学不学都行,什么不想被拘束在黑白键前,都只是随便找出来的借口。如果你不在的话,我也可以继续学。】
【我之所以那么抗拒,是为了不让你学。】
视线里乍然被这些密密麻麻的文字挤满,戚眠错愕一瞬,不知所措地掐了掐手指。
她沉默半晌,才问:【为什么?】
明明戚婳对她虽然不亲近,却也没有恶意。
唯一的一次伤害,还是因为那只流浪猫,可严格意义上讲,戚眠被流浪猫咬伤,也不是戚婳故意的。
难道是为了家产?
这个念头在戚眠的脑海里只出现了一秒,就被她剔除出去。
戚婳不是这样的人。
很快,她得到了解答:【戚天成给了我们最优质的精英教育,想把我们培养成上流社会中人人奉承的淑女,只是为了以后能够得到回报而已。】
【不管是钢琴,还是骑马、游泳,都不是出于满足我们的兴趣爱好,而是一种投资和期待回报的心理。我想你应该明白我在说些什么。】
戚眠眼睫颤了颤,被戚婳的一番话拽回了刚成年的时候。
她高考刚结束,就被戚天成以各种名义带着去社交场合上应酬,直到夏兰自作主张改了她的高考志愿,戚眠被迫离开了京市,才远离了那些场合。
忽然间,戚眠好似想通了什么,心里沉了沉。
【我不想成为戚天成期待的那样,也不想你变成那样。所以不学琴、不学骑马,和最普通的野孩子一样肆意成长,让戚天成想卖出一个好价格的梦想彻底破碎。】
戚眠的手指抖了抖,缓了好半天,才敲击着键盘回复:【谢谢姐。】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才发了个嫌弃的表情包:【别喊我姐,我可不是你姐。】
【我们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
戚眠好似都能想象到戚婳说出这话时的语气和表情,无语地笑了笑。
【总之啊,我只是看到那架钢琴,忽然想到了这些,才跟你说一声,免得你脑子蠢,一直以为我是故意针对你,才不让学琴的。】
【啧,也不对,我就是在故意不让你学啊。】
【烦死了,管你怎么想的。】
戚婳扔完这句话,便再也没有下文了。
戚眠看着屏幕上的这些消息,眸底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神色,翻着表情包的列表,最后发了一个贴贴抱抱的表情包过去。
她明白了戚婳的意思。
不过现在,戚眠有一个更想去见的人。
“李婶,晚上不用准备我的饭了。”
戚眠交代了一句,没等李婶的回答,便换了鞋开车离开,直奔医院。
夏兰说自己只是发烧了,又久久不退烧,才住院查看。
住院的第一天,戚眠下班时去看过她一回,只是当时夏兰正输着点滴休息,戚眠在病床边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这回再过去,夏兰刚好醒着。
戚眠走到房门口,手指刚握上门把手,忽然耳朵一动,听到了一阵被压抑在牙关的吸气声。
年轻护工为难的声音响起:“女士,您的伤口太严重了,我已经尽量没用力了……”
“……没、没事儿,你继续吧。”夏兰虚弱地回答。
戚眠眼底陡然一沉,猛地推门进去。
夏兰听到动静,下意识地把掀起的衣服往下一放,回头看见大步流星走进来的戚眠时,眼睛里闪过一抹慌乱。
她轻咳了两声,眼角示意护工把东西收拾好,重新懒洋洋地躺回床上,问戚眠:“怎么突然来了,也没跟我说一声。”
夏兰仍像个没事儿人一样,就着昨晚两人在微信上没聊完的话题,继续说:“你昨天说要找机会约我和亲家母一起吃顿饭,时间地点定下来了吗?”
“亲家母喜欢什么样的花,我看看花园里有没有,没有的话,我去花店里订一束。”
她仍旧那样小心翼翼地讨好笑着,和戚眠印象中的没有任何区别。
戚眠冷脸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望着自己的母亲,几乎都要忘记了夏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是这副模样的。
好像在她还没嫁进戚家,还和前夫在一起时,她就总是这样了。
“你刚刚在涂什么药?”戚眠没回答她的问题,开门见山地询问。
护工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退了出去,夏兰支支吾吾了一瞬,才回答:“退烧药。医生说有一款退烧药涂在身上的话,效果会很好。”
“是吗?”
戚眠轻轻反问了一声,没有任何预兆地忽然伸手,掀开了夏兰的衣服。
陡然闯入视线的,是夏兰满是伤口的腰腹。
她僵在原地,瞳孔微缩,满脸震惊。
夏兰吓了一跳,顾不上自己的手背还插着输液针,动作极大地把衣服从戚眠的手里抢了回来。
“你干什么,这是我昨天不小心摔在地上,磕碰出来的。”
夏兰抿着唇解释。
戚眠手指几乎要掐进掌心:“你还要骗我?这是能摔出来的伤痕吗?”
分明就是被打出来的。
“是不是戚天成干的?”
夏兰望着戚眠,嘴唇嗫嚅了半晌,刚想说话,戚眠的另一句话把她到了嘴边的话堵了回去:“你要是现在撒谎,那以后我就再也不会管你。”
这样的话,夏兰早在多年前就听过了。
她改了戚眠高考志愿,事情败露后,戚眠也是这样红着眼睛瞪着她,声嘶力竭地怒吼:“为什么要改我的志愿?”
“给我一个理由,否则我以后再也不会管你。”
当时的夏兰身体颤抖着说不出话,代价便是戚眠大学四年,赴美留学研究生的三年,都没有主动给她打过一个电话。
那七年,夏兰好似从没生过这个女儿。
此时此刻,她再次和戚眠的眼神对视上,无端地生出了一股怯懦,害怕那七年的事情会再次重演。
她年过半百,说不准剩余的人生中还有几个七年。
于是夏兰抖着唇瓣,颤颤巍巍地点点头,回答:“是他做的。”
话音落下的同时,戚眠就拉住了她的手腕:“和他离婚。”
戚眠情绪激动,完全没注意到用力过猛了一些,无意间扯住了夏兰受伤的地方,她吸了口冷气,还是没忍住地哎哟叫唤了一声。
戚眠停了手,眼眶红红地看着她:“多久了?”
夏兰心知肚明,知道她问的是这样的情况持续多久了,犹豫了一会儿才回答:“不记得了……”
她前半生是这样的苦,后半辈子也是,偶尔夏兰自己也会恍惚,她真的改嫁过吗?
还是她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老公,就是戚天成呢?
夏兰想不明白,于是不再想,成日里侍弄花草,在花园里她的心才能安静下来。
“为什么不离婚?”戚眠刚问出这个问题,立刻又想到这注定是一个得不到回答的蠢问题。
夏兰生性懦弱,在与戚眠生父的那段糟糕婚姻里,吃尽苦头也没想过离婚。如果不是那个男人自己因为意外去世,恐怕夏兰真打算和他缠绵一辈子。
她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戚眠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一时间眼眶更红了。
可这次,出乎意料的是,夏兰给出了一个回答:“你和臣聿的感情还不太稳定,要是没有戚家做后盾的话,崔家兴许是瞧不起你。”
上流社会讲究门当户对,戚家对上崔家,本来就是高攀了。
要是这时候,连戚家这最后一点依仗都没了,夏兰无法想象戚眠要怎么一个人面对那么多风言风语。
戚眠眨了眨眼,忽然冷静了下来:“所以,你是因为我才忍下来的?不是因为那种‘他不打我的时候还挺好的’之类的愚蠢观念吧?”
夏兰点点头。
得到这个回答,戚眠反而憋回了眼眶里的热意,沙哑着嗓音说:“如果是这个原因,那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
“夏兰,早在你改我高考志愿的时候,我就已经不值得你这样付出了。所以你完全用不着顾及我的婚姻,更不用为了我去忍。”
高考志愿显然是母女俩的关系中始终难以解释的沉疴,夏兰屡屡被这个话题刺伤,以前从没有过多解释,可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她对上戚眠眼底的一片薄凉,突然慌了神,嘴巴比脑子更快:“其实我当年改你的志愿,是因为……”
话到嘴边,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戚眠只这样默默注视着她,直到夏兰吞吞吐吐地把后半句说了出来:“因为不想让你的大学四年被戚天成彻底操控。”
戚眠很聪明,学习也肯努力,高考时取得了不错的成绩,甚至于京大招生办的电话都打进了家里。
可最后收到录取通知书时,戚眠才意识到不对劲,录取的学校竟然从京大变成了华海政法大学。
调查之后才得知,是夏兰用她的账号密码登录了系统,把戚眠的志愿改了,把她从京市“驱逐”去了遥远的华海市。
戚眠身体微怔,不可置信地看着夏兰,茫然说:“你之前一直说是因为不想让我和戚婳抢家产,她读了京大,我就必须得避开,才改志愿的。”
夏兰一想到那七年的孤苦,忍不住掩面哭起来:“我、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把真实原因告诉你……如果你留在京大的话,天天待在戚天成的眼皮子底下,我不知道他会对你做什么……”
戚眠是她的亲生女儿,夏兰又怎么会希望她不好?
“……我、我查过了,华海政法大学的法律系挺强劲的,小眠你想当律师,去这个大学比综合性的京大更适合你。如果你害怕离开家,妈可以陪着你一起去……”
数年前,夏兰的那番话恍然越过时间长河,再次在戚眠的耳边响起。
可她当时回复了什么呢,是一句冰冷无情的:“你就这么害怕戚婳?怕到要毁了你女儿一辈子?你不如去当戚婳的亲妈,还要我做什么?”
在那之后,她拖着行李箱离开家,数年没再回来过。
戚眠收回思绪,瞳仁儿在一汪一汪的眼泪中浸泡得颤个不停,她眨眨眼,努力压抑着泪意,握住了夏兰的手,承诺:“你和戚天成尽快去离婚,不用考虑我,我有过离婚案的经验的,可以帮你尽快走完程序。”
夏兰嘴唇嗫嚅半晌,最后还是讷讷答应下来:“好。”
离开医院前,戚眠去找医生要了夏兰的伤情检测报告。
她一页页翻着,眸色越来越凉,可等到回家的路上,又冷静下来。
婚肯定是要离的,可戚天成绝对不会同意。
事情要么不做,要么做绝,如果把他碾落至尘埃,到时候就由不得他同不同意了。
于是,她回到家后,当即钻进了书房,开始调查戚氏公司近些年的法务状况。
直至深夜,崔臣聿才裹挟着一身月色踏进家门。
戚眠听到外面李婶的问好声,思绪逐渐从繁复的文件中抽离,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戚氏公司近些年虽然式微,可戚天成做事谨慎,她一时间没查出什么错漏之处。
思忖半晌,她起身走出书房。
而客厅里,崔臣聿解开西装外套,随手递给李婶,询问:“戚眠呢?”
“夫人在书房工作。”李婶将外套搭在衣帽架上,妥帖问,“先生要吃些夜宵吗?”
“不必。”崔臣聿还以为戚眠在楼上的书房,刚提步往楼梯的方向走,一楼的一扇门扉轻响,戚眠的身影在余光中逐渐清晰。
崔臣聿记得那个房间,虽也被装修成了书房的样子,可空间比楼上的逼仄一些,采光也一般。
他薄唇动了动,正想问戚眠怎么不去楼上,脑子里忽然掠过刚结婚时的画面,黑瞳深处顿时闪过一抹懊恼,又抿紧了薄唇。
戚眠没察觉他神色的变化,走上前拉住他的手,软声笑道:“崔臣聿,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呀?”
她笑吟吟的,明亮的星瞳中好似落入了漫天星子,崔臣聿深深望着她,清楚瞧见她瞳仁儿深处里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
猫咪偶尔装一回狐狸,可懵懂的天性未改,利用的意图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
崔臣聿扣着她的手腕,音色伴着她剧烈跳动的脉搏,以相同的热忱频率,在戚眠的耳边叩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