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作品:《逆光之臣

    别忍了……

    这三个字像一根火柴,划在温牧也绷了太久的神经上。

    他盯着沈辞的眼睛,没有讨好,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可正是这种空荡荡的平静,比任何刻意的撩拨都要致命。

    温牧也的呼吸重了几分。

    下一秒,沈辞被他从地上猛地拎了起来,身子腾空了一瞬,随即被甩到了一旁的沙发上。

    沙发很软,沈辞陷了进去。后脑撞上了靠背,眼前短暂地黑了一下。

    温牧也紧跟着俯身压下,一只手撑在沈辞耳侧的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还攥着他的手腕。

    温牧也低头看着他。

    这个角度,能看到沈辞的领口微敞,锁骨下方有一道浅淡的红痕,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头发因为刚才的动作散了几缕下来,落在额前,衬得那张脸格外苍白。

    温牧也的喉结不受控的滚动了两下。

    他想——他很想。

    想把这个不知死活的人按在身下,想让他闭嘴。

    想让他哭,想让他求饶,想让他再也没办法用那种该死的平静看着自己。

    要是还在几月前,他一定当场就把这人给办了。

    可现在……

    他不能。

    温牧也第一次生出不能这么对他的想法……

    此时的他烦躁到了极点。强行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理智把那簇刚刚燃起的欲望压了回去。

    他松开沈辞的手腕,准备直起身。

    就在这时,一双手臂圈住了他的脖颈。

    温牧也僵住了,他听见身下的人说:“温先生,谢谢您。”

    他任由沈辞圈着,两个人维持着这个暧昧的姿势许久。

    久到…他明白了沈辞今日的反常。

    这是在…告别。

    沈辞想走。

    沈辞要结束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猛地伸手,五指扣住沈辞的下颚,力度巨大。

    “沈辞,”温牧也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咬牙切齿的狠意,“我这里,不是你想开始就能开始,想结束就能结束。”

    沈辞艰难的开口,“温先生,你喜欢我?”

    短短一句话似乎踩中了温牧也的慌乱,喜欢?

    他温牧也要什么人没有?

    整个京安市,多少人排着队往他身边凑,什么样的皮囊他没看过,什么样的风情他没尝过。

    他犯得着对一个花钱买来的玩物动心?

    他怎么可能承认自己爱上了一个用钱换来的、连尊严都没有的人。

    他怎么好意思承认。

    温牧也松开了沈辞的下颚,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沙发上的人。

    “你觉得自己配吗?”

    沈辞躺在沙发上,衣领歪斜,头发散乱。他看了温牧也几秒,然后慢慢地坐了起来。

    “既然这样,那温先生放我走吧。两年了,您也应该玩够了。”

    两年……

    温牧也转身走向窗边,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支烟,摸遍了全身才想起打火机刚才被沈辞拿在手里。

    而后烦躁的将烟揉碎在掌心。

    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他揉了揉额角冷哼道:“玩没玩够,我说了算。”

    沈辞从沙发上站起来,理了理被揉皱的衣领,然后抬起头看向窗边那个背影。

    “温先生,我不喜欢你。”

    “我对你只有感激。感激你两年前留下我,感激你对我所有的要求都有求必应。”

    “但这不是喜欢。”

    “闭嘴。”温牧也没有回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交易。您很清楚。您花钱,我陪您。各取所需,银货两讫。现在交易该结束了,温先生。”

    温牧也猛地转过身来,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交易…”

    “不然呢?”

    他被这三个字噎住了。

    感激是这个世界上最干净的东西,也是最残忍的东西。

    因为它不欠任何人,也不属于任何人。

    见他不说话,沈辞往前走了一步,眼光正好瞥见茶几上那三人没来得及收拾的文件,知赫二字尽入眼底。

    只看了一眼,便皱起了眉。

    他拿起来大概看了一下,那是知赫集团近三年所有的资金流向,每一笔进出都清清楚楚,标注得详尽至极。

    关联公司、离岸账户、洗钱路径……全在上面。

    往后翻,是知赫目前正在推进的所有项目,地块、合作方、审批进度,事无巨细。

    最后一页,赫然列着已经被狙击掉的项目——七个。

    七个全是从知赫手里截下来的,时间线精确到天。

    沈辞拿着纸的手指微微发颤。

    这两年,他借温牧也的势已经让沈家吃了很多瘪。

    没想到…

    还不止…

    温牧也居然亲自出手,在帮他……

    沈辞喉头动了动,莫名哽咽起来:“你……”

    话没说完,温牧也走过来一把从他手里将文件夺过去,随手扔在茶几上。

    “别自作多情。知赫挡了我的路,我顺手清理而已。不是为了你。”

    沈辞眼眶里蓄着水汽,就那么悬着,衬得那双眼睛又亮又湿。

    温牧也最怕他这个表情。

    比哭还让人心烦。

    他别开视线:“看够了吗,看够了就回房间去。别想走,我养的狗只有我能丢弃。”

    “温先生,我们真没必要这样……”

    温牧也的腮帮子紧了紧,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不想再听了,一个字都不想听。

    扯过挂在衣架上的外套,一把拉开大门愤愤离去。

    沈辞站在客厅中央,自嘲的叹了口气。

    望了一会空荡的客厅后,上了楼。

    他的房间在走廊尽头,当初他搬进来的时候,温牧也什么都没给准备,床,柜子全是他后来买来的。

    衣柜里的衣服也是他自己添的。

    书架上那几本书,是温牧也某次带回来,扔在桌上说“别整天傻坐着”。

    沈辞环顾了一圈这个住了两年的房间。

    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

    走的时候,好像也不该带走什么。

    毕竟这里的东西都不属于他,似乎没有要整理的。

    况且……带走了又能怎样,放在自己的房子里,日日看着,反而是另一种作贱自己。

    沈辞关了灯,带上门。

    去到了主卧。

    温牧也从不允许他在这里过夜。

    以前有一次他喝多迷迷糊糊走错了,第二天醒来被温牧也拎着后领扔出了门。

    两人做时,也会等到结束后,让沈辞自己回他的房间。

    如果实在走不了,爬也得爬出去。

    推开门,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将地板蒙上了一层银灰色。

    床很大,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水,玻璃杯壁上还挂着水珠。

    他就站在那里看了几眼。

    看了那张他没睡过的床,看了那个他没靠过的床头,看了窗帘旁边墙上挂着一幅冷调的抽象画,看了地板上随意摆着的一双拖鞋。

    很普通的场景。

    可他看了两年都没能看全的东西,今天一次性看完了。

    有点讽刺。

    下楼的时候又想到某些不堪的画面。

    刚攀上温牧也的那个月,温牧也特别喜欢在楼梯上做。

    他上半身压在扶手,下半身冲着客厅。

    温牧也喜欢在他耳边说,叫人来看你这副下贱样如何?

    沈辞每每只能讨好他,顺着他回答,您开心就好。

    其实他比任何人都紧张。

    不过幸好,温牧也没有真的那么做。

    他对温牧也是感激,但也有恨。恨他把自己当条狗一样对待,更恨自己的无能。

    到了玄关,深吸一口气拉开大门。

    门外站着两个穿着正装的男人。

    沈辞认得他们。

    是温牧也的人。跟了他三四年,平时不太说话。

    一人开口说道:“沈先生,抱歉。温先生吩咐过,您不能离开这里。”

    另一人在旁边补了一句:“沈先生,我们也是按吩咐办事,您别为难我们。”

    沈辞握着门把手的指节慢慢收紧,随即松开,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好。”

    重新将门关上后,回到了客厅。

    茶几上的文件还散着,他收拾了一下后,弯腰把被温牧也踢歪的沙发垫扶正,然后半躺了上去。

    就那么躺了一夜。

    往后两天,温牧也没有回来过。

    但只要饭点一到,就有人来送饭,还有阿姨来打扫卫生。

    可不变的是,门外一直都有人轮流守着。

    沈晏给他打了两个电话说了一下沈家的事,他公司的人也联系了他很多次。

    可他出不去,很多事他都不能亲自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