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不见

作品:《他又失控了(1v1纯爱)

    重型机车从江边的桥面上呼啸而过,林浩在酒店门口停下,长腿一跨,头发被头盔压得有些乱,额头一层薄汗。

    他把头盔夹在腋下,走到台阶前,“到处都找了。”

    酒店门口停着四五辆车,车灯还亮着,引擎盖还冒着热气,几个富家子弟散落在车旁,一时都没说话。

    被周沉远使唤着找了一天的人,他们也累了。

    男人坐在台阶上,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锁骨下方有几道抓痕,大概是焦虑不安时自己动手挠的。

    他回了趟老宅,再回到酒店时,何漫就不见了,手机关了机。

    林知意从车上下来,她跑到周沉远面前,喘着气,焦急地问道:“什么叫何漫不见了?什么意思?好端端一个人怎么会突然不见了?”

    “姑奶奶。”林浩赶紧拉了一下她的胳膊,“你小点声。”

    他瞥了眼周沉远阴沉的脸色,就男人现在这副样子她也敢凑上去。何漫不见了,最着急的就是周沉远。在场所有人里,没有一个人比他更急。

    那手指近乎焦躁地不断在锁骨上挠着,周沉远头也没抬地道:“手机关机,酒店没人,所以你也不知道她在哪?”

    林知意确实不知道,何漫今天并没有联系她,两人虽然关系好,也不是日日都有话聊。

    忽然想到什么,她深吸口气,“我可能知道她在哪了……。”

    殡仪馆的骨灰堂很安静,柜子整齐地排列着,每一个小格子里都住着一个已经离开的人。放着骨灰盒,遗像,几朵鲜花。

    何漫坐在地上,靠在柜子旁边,后背贴着墙壁,怀里抱着一个冰冷的木盒。

    她抱得很紧,一只手托着底部,不断抚摸着木质的表面。

    外面传来开锁的声音,工作人员推门进来时,天色已经大亮,他吓了一跳。

    仔细一瞧,确定是个活人才缓缓走近。

    这小姑娘看着年龄并不大,显然还在上大学的年纪,脸色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膝盖上有一大片伤口,表皮全磨破了,还在往外渗血,顺着小腿往下淌,地板上已经积了一小滩,不知道她是摔的还是磕的。

    工作人员在这行干了十几年,哭的闹的,歇斯底里的,他什么样都见过。但像她这样,不哭不闹,抱着骨灰盒不说话,膝盖在流血也不知道,平时少见。

    “小姑娘,你在这坐了一整晚?”他尽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不至于吓到她。

    还没到开门时间,她这架势看样子像一直在这,从未离开过,显然是昨天执勤的人关门的时候完全忽略了她。

    何漫以为他要赶自己走,“我碍事了吗?”

    这里是骨灰堂,每一个到这的人都是怀着对已故之人的思念来探望,没理由被驱赶。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看了眼她怀里的骨灰盒,又看了一眼她膝盖上血已经干涸的伤口。

    “人死不能复生。”

    “看开一点,日子总归还是要过下去的。”

    何漫不吭声了,脸转过去,柜子里面是奶奶的遗像,老人家在照片里笑着,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上去精神很好。

    工作人员摇了摇头,转身出去了。

    过了一会,他又回来了,用一次性杯子装了杯温水,蹲下来,没有直接递到她手里,而是把纸杯放在她旁边的地板上。

    “你这伤口。”他看了眼她的膝盖,带着一种长辈的关心,“赶紧处理一下吧,要是感染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工作人员走后,骨灰堂里又安静下来。

    何漫低下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伤口。血已经干成一层薄薄的暗红色,粘在皮肤上,有细细的血珠还在往外渗。

    殡仪馆的大门还没完全打开,尚未开始营业。下一秒,周沉远的车直接硬生生撞了进去。

    林浩的机车还没停稳,就听见前面传来一声巨响。门口的护栏被撞飞出去,停在路中间。保安室的门猛地推开,一个穿着制服的中年男人冲了出来,脸涨得通红。

    “干什么呢!眼睛长后脑勺了?这么大个护栏看不见?大早上就开始喝酒?”

    周沉远从车上下来,车门没关,尾灯还在闪烁,没看那个工作人员一眼,直直地往大厅里走。

    保安愣了一下,赶紧追上去:“你站住!我跟你说话呢!”

    林浩的车跟在后面,他赶紧跳下来,挡在工作人员面前,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递过去。

    “大哥,消消气,我哥们女朋友丢了,他着急,不是故意的。”

    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接过烟,叼在嘴里,语气还是不太好:“再着急也不能把门撞坏,你们这属于破坏公物。撞了门倒不打紧,人要是受伤了怎么整?多危险。”

    林浩把打火机递过去,陪着笑:“是是是,你说得对,回头该赔多少赔多少。”

    走廊里的脚步声又快又急,周沉远推开玻璃门,看见找了一晚的人此刻就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那股一直在胸腔里灼烧般的焦躁像是被一盆冷水忽地浇灭了。

    女孩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木盒子,脚踝交迭在一起,裙摆铺在地面上沾了些灰,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血色。膝盖上有一大片伤口,血已经干了。

    之前无数次想过这次如果找到她,一定要把她腿打断。不是真的想伤害她,是太怕了。

    怕她总是这样一声不响消失,留下他满世界不停寻找。

    打断她的腿,她就跑不了,哪也去不了,只能待在他的身边。

    可一看到她,那股气忽然泄了。

    男人的视线从她的脸移到她的腿,内心涌起的暴怒和那股子极端的控制欲,瞬间被心疼和无力取代。

    最终只是在她面前蹲下身来,什么都没说。

    何漫终于回过神来,眼睛从奶奶的遗像上移开,落在男人脸上。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周沉远直直地盯着她膝盖上的伤口,“谁弄的?”

    何漫低下头,看了一眼,恍惚道:“不知道,好像是摔的。”

    至于什么时候,她不太记得了,也没觉得有多疼。

    “回家吧。”周沉远蹲在她面前,压着脾气,放轻声音。

    家?听到这个字,何漫睫毛颤了一下,低下头,把脸贴在骨灰盒上,闭上眼睛。

    周沉远伸出手,女孩头发丝都是凉的,不知道在这冰冷的大厅里坐了多久。

    他的手从她头顶滑下来,落在她后脑勺上,轻轻往自己怀里带了一下。

    何漫没有抵抗,额头抵住他的肩膀。

    骨灰盒被挤在两人身体中央,他没说别的,就说了句:“你还有我。”

    何漫的脸埋在他肩窝里,眼睛睁着,睫毛蹭过男人的锁骨,手指还紧紧握着骨灰盒的边缘。

    他衬衫上有股很重的烟味,盖住了原本那股清冽的冷,在一起这段时间,没见过他当着她面抽过烟。

    何漫这才开始认认真真看他。男人眼睛有些红,爬满了血丝,下巴上冒出细细的胡茬,领口敞着,锁骨下方有几道抓痕,状态看上去比她还要糟糕。

    她重新把脸埋进他怀里,无力地道歉,“……手机没有电了。”

    什么时候没电的她都不知道,脑子里太乱,反应过来时,已经在这坐了一整晚,天也亮了,他肯定急疯了。

    “没关系。”周沉远环在她腰上的手收紧了些,“只要你不是真的想离开我,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