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37姐姐好,我叫裴渡
作品:《【快穿】在异世界不断进行人生模拟》 三月的县城,迎春花的枝条上已经冒出了大片大片娇嫩的黄。
一个月的时间,在这个看似缓慢实则暗流涌动的年代里,足以改变很多事情。
红星公社的街头,那块蒙着红布的“红星服装店”招牌已经高高挂起。
霍峥暗中让人送来的那五十匹的确良布料,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店里的木货架上。
老式的缝纫机发出规律的“哒哒”声,几名手脚麻利的裁缝正低着头赶制着第一批春装。
安贞坐在柜台后,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得飞快,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记着各种尺寸和账目。
一切都在按照她的计划稳步推进。
但随着订单的增加,那些老旧的缝纫机显然已经无法满足效率。她需要一批从南方甚至国外倒腾过来的电动缝纫机和锁边机。
而要弄到这些设备,单靠人民币行不通,她需要一笔数额不小的外汇券,甚至是真金白银的外币。
霍峥的路子虽然野,但在外汇这一块,黑市的汇率高得离谱。
通过县外贸局的某位被她送过两件高定样衣的女干事的隐秘牵线,安贞搭上了一个据说是刚从海外归国、目前在省城外贸公司当“挂名翻译”的港商。
县城国营饭店的二楼包厢。
空气里飘着茉莉花茶的劣质香精味。
安贞推开包厢门的时候,裴渡正窝在宽大的木质沙发椅里,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只黄铜色的煤油打火机。
他穿得和这个满是蓝黑灰的县城格格不入。
一件大翻领的米白色花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敞开着,露出一截冷白的锁骨和半截精致的金属项链。深灰色的修身西裤勾勒出修长的腿部线条,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看起来就像个不知人间疾苦、靠着家里关系出来混日子的阔少爷。
听到动静,裴渡抬起头。那双被镜片遮挡的桃花眼里迅速闪过一丝暗芒,但转瞬就被一种极具欺骗性的无辜和慵懒所取代。
“哎呀,你就是安老板?”裴渡把打火机扔在桌上,站起身,笑容灿烂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大学生。
他伸出手,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极为圆润,“我还以为是个上了年纪的阿姨呢,没想到这么年轻漂亮。姐姐好,我叫裴渡。”
一口略带港普口音的普通话,加上那声尾音微微上扬的“姐姐”,绿茶味简直要溢出包厢。
安贞看着他伸出来的手,目光从他凸起的腕骨上轻轻扫过。她礼貌地回握了一下,触感微凉,带着一点常年不干重活的细软。
“裴先生客气了。”安贞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直接切入正题,“陈干事应该跟你提过我的诉求。我需要三千美金的现汇额度,或者等值的工业设备外汇券。听说你手里有渠道。”
裴渡重新窝回椅子里,长腿交迭,伸手慢吞吞地倒了一杯茶,推到安贞面前。
“渠道嘛,确实有一点点。”裴渡眨了眨那双无辜的桃花眼,伸手揉了揉自己柔软的头发,做出一副很苦恼的样子,“但是安姐姐,这外汇管控得很严的啦。我才刚回国没多久,外贸公司那些老头子整天盯着我,搞这个风险很大的。要是被查到了,我可能要被赶回家的。”
他微微倾身,双肘撑在桌面上。
这个动作让他领口开得更大,锁骨下方一小片紧致的胸膛若隐若现,喉结随着他咽口水的动作明显地滑动了一下。
“而且,我听说你那个服装店才刚起步。姐姐,不是我不信你,万一你这生意做赔了,我这钱找谁要啊?”裴渡的语气软软的,像是在撒娇,但说出来的话却直击要害,显然是想以此为借口,大幅度压低安贞的价格,或者提出极其苛刻的抵押条件。
他在装傻。用最天真的表情,下最狠的刀子。
这是一种高明的猎手姿态,试图让猎物在不知不觉中陷入他编织的温柔陷阱。
安贞看着他那副做作的样子,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极轻地笑了一声。
她没有去接那杯茉莉花茶。而是慢条斯理地解开呢子大衣的扣子,从里面的公文包里,抽出了两份用订书机装订好的文件,不轻不重地拍在了桌面上。
“裴先生担心风险,合情合理。”安贞的手指点在文件上,将其中一份推到他面前,“所以,我准备了这个。你可以看看。”
裴渡原本还带着几分戏谑的目光落在文件上。下一秒,他脸上的无辜笑容僵住了。
那是一份全英文的协议书。抬头用加粗的黑色字体印着:**valuation
adjustment
mechanism
(vam)
agreement**(估值调整协议/对赌协议)。
在这个1979年的内陆县城,绝大多数人连26个英文字母都认不全,更别提这种在后世才被广泛应用于风投领域的专业金融契约了。
“if
the
party
of
the
first
part
(my
garment
store)
fails
to
achieve
profit
of
10,000
rmb
within
the
first
six
months
after
the
arrival
of
the
equipment,
the
equivalent
assets
and
15%
annualized pensation
will
be
unconditionally
transferred
to
your
account.”
(如果甲方(我的服装店)在设备到达后的前六个月内未能实现一万人民币的净利润,同等价值的资产和15%的年化补偿将无条件转移到你的账户。)
安贞靠在椅背上,声音清冷而平稳。一口极其流利、甚至带着点伦敦腔的纯正英语,在简陋的国营饭店包厢里回荡。
“however,”(然而,)安贞话锋一转,目光直直地对上裴渡那双藏在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if
the
target
is
met,
your
margin
on
this
exchange
transaction
will
be
capped
at
3%,
no
more
negotiations.”
(如果目标达成,你在这笔外汇交易中的利润空间将被限制在3%,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包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角那个老式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裴渡握着茶杯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原本那副慵懒软烂的伪装,就像是被一把极其锋利的手术刀瞬间剥离。
他下意识地用拇指摩挲了一下茶杯边缘——那是他思考时才会有的小动作,一个属于猎食者的习惯。
他盯着桌上那份条款严密、毫无漏洞的英文对赌协议,又抬起头看了看眼前这个镇定自若的女人。
猎手和猎物的位置,在几句流利的英文中,被瞬间对调了。
他引以为傲的港商身份、见多识广的信息差优势,在这个女人面前,像个拙劣的笑话。
她不仅懂英文,而且深谙金融规则,甚至用一份极其激进的“对赌”,直接掐死了他原本想要狮子大开口的利润空间。
“3%?”
裴渡的声音变了。
原本那带着点撒娇意味的软糯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低沉、带着点沙哑和危险意味的嗓音。这才是他原本的声音。
他摘下那副作为伪装的金丝边眼镜,随手扔在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桃花眼微微眯起,眼神从刚才的天真无辜,变成了一种带着侵略性的审视。
他的视线没有再看那份协议,而是像一张细密的网,从安贞挺直的鼻梁,缓缓滑落,最终定格在她因为说话而微微开合的红润唇瓣上,停留了足足两秒。
随即,他舌尖顶了顶腮帮,眸光转深,像是在评估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丈量猎物的脖颈。
他的视线从安贞挺直的鼻梁,滑落到她因为说话而微微开合的红润唇瓣上,眸光转深。
“安小姐。”裴渡没有再叫姐姐。他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下面,
宽阔的肩膀因为这个动作而微微绷紧,背部优美的肌肉线条隔着衬衫若隐若现。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得多。”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棋逢对手的兴奋,以及被彻底激起的征服欲。
裴渡舔了舔后槽牙,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像是一头终于发现了美味猎物的雪豹。
他以为自己是在逗弄一只迷路的小猫,结果发现对方手里握着枪,而且枪口正稳稳地指着他的眉心。
“这个‘vam’……”裴渡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那几个英文单词上敲了敲,“我在华尔街也只见过一两次。在这个破县城里看到它,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安贞微微一笑,不置可否:“所以,裴先生,这单生意,做还是不做?”
“做。为什么不做。”裴渡毫不犹豫地拿起桌上的钢笔,甚至没有细看后面的附加条款,直接在末尾签下了自己飞扬跋扈的英文名。
他将协议推回给安贞,然后倾身向前,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一股带着淡淡薄荷和雪松混合的男士香水味扑面而来。
“不过,既然我只能赚这么可怜的3%的辛苦钱……”裴渡盯着安贞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点邪气的笑,“那这单生意谈成之后,安小姐,你至少得请我吃顿饭吧?”
包厢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安贞的背影。
裴渡没有立刻起身。他重新靠回沙发里,从衬衫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份签了字的协议,尤其是安贞签名处那行娟秀有力的“an
zhen”。
刚才在谈判时,他表现得游刃有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当安贞用那口纯正的伦敦腔说出“valuation
adjustment
mechanism”时,他握着茶杯的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不是紧张的,是兴奋的。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今晚最真实、也最危险的笑容。
“安贞……”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尝一颗刚拆开的糖,“有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