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报过后，爱丽丝带她去了塞西娅的书房。塞西娅正在修改自己的演讲稿，神色疲惫，手边放着一杯浓茶。

    “你昨晚睡了吗？”克诺尔担忧地问。

    “两个小时吧。”塞西娅揉了揉酸痛的眼睛。

    克诺尔觉得在她神经紧绷的时候说海妖的话题有点抱歉。

    但性命攸关。

    克诺尔把斐恩告诉她的事情、还有自己的遭遇挑重点告诉了塞西娅。

    虽然中间有段支支吾吾，但她用自己人类语不熟练糊弄过去了。

    塞西娅沉思片刻，带她去了一个金碧辉煌的房间。

    “这里是我们家的收藏室。”她抿了抿嘴，“这段故事有点沉重……”

    “没关系，我还挺猎奇的。”克诺尔安慰她。

    “那倒也没到这个地步。”

    塞西娅拿出一本厚皮书，第一页是海雾港的海域图，某个位置画了一个大漩涡。

    “这里就是海妖封印的位置，封印大致是由海洋和海港同时提供的，另外加上一点点血肉魔法。”

    她慢慢解释道。

    “海洋提供了‘流淌、亘古不变’的魔力，而港口提供‘生命力’和‘循环’，也就是人口和贸易——财富的流淌与循环。”

    “啊，”克诺尔明白过来，“所以你们家族要维持海雾港的繁荣，是为了保持封印！”

    “原因之一吧，我也不能说全是为了这个。”塞西娅客观地评价。

    “至于我的先祖为什么没有遵守常去看望的约定……纯粹是因为他死了。”塞西娅很无奈地说，“海妖作为兽类，对人类的寿命缺乏认知。”

    克诺尔松了口气。

    她以为自己会听到什么黑暗的过往，还好只是寿命论造成的误会。

    话说回来，其实有个细节让她很在意。

    她有点犹豫：“方便问一下，当初那两个精灵叫什么名字吗？”

    “等一下，我看看——”

    塞西娅用镊子小心翻动厚皮书。

    “唔——在这，叫克莱仑纳索斯·莱文……呃……莱维……克劳尔·诺恩……？还有——索拉布伦德……”

    克诺尔直接凑过去，念出破碎纸片上的精灵语。

    “索拉布伦德·瑞尔纳德·莱维斯……意思是‘如雾气般弥漫的月光’和‘自由流淌的晨风’。”

    她看向塞西娅。

    “这是我老师和父亲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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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是指真实意义上的子嗣！

    “我一直以为……它只是说我的精灵血统……”

    克诺尔盯着那两行支离破碎的花体字。

    这种感觉很奇妙。

    父亲一直以来只是一个符号，一个虚幻的影子。

    老师很少提起他，因为他还没老到要去怀念百年前的往事——就像克诺尔不会怀念昨天的午饭。

    她甚至怀疑过，父亲会不是老师的幻想朋友。

    但是现在，这个人好像一个大跨跳出了迷雾。

    原来是真实存在的啊……

    她惊奇地想着。

    “那我们……还真是挺有缘分。”

    塞西娅也很吃惊，她立马决定放弃思考两人之间的辈分差距。

    她们一起吃了午餐。

    塞西娅下午要继续准备演讲和选票的事。克诺尔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把那本珍贵的厚皮书放在膝盖上翻看。

    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之前封印被破坏后，是怎么修复的？”

    塞西娅从文件中抬起头。

    “精灵们留下了一件魔法道具，用来应对这种情况。储存的是血肉魔法。”

    血肉魔法。

    克诺尔的眼皮跳了一下。

    “是会伤害到你自身的吗……”

    塞西娅耸耸肩。

    “多多少少吧，只有那个海盗的直系子嗣才能生效，我父亲年过半百，血压都快赶上身高了，总不能让他来。”

    克诺尔无言以对。沉默了一会，她缓缓地问：

    “你有没有想过，杀死海妖呢？”

    塞西娅吃惊地看向她。

    克诺尔的眉头因为纠结拧在一起：“这样一劳永逸，对吧，先祖之间的情谊，说到底也和你没关系不是吗？”

    塞西娅叹息一声，坐到克诺尔身边。

    “其实我和父亲也讨论过这件事，”她语气凝重地说，“但海妖毕竟是掌握海洋魔力的野兽，能不能顺利杀死它不说，过程中还有可能造成更大的问题。”

    “我们最后还是觉得，事情还没到那一步，应该继续遵守承诺。”

    “唔。”克诺尔模糊地认可。

    “不用太担心加固封印的事，其实我还有个弟弟，”塞西娅拍拍她的膝盖以示安慰，“下次就轮到他。”

    “弟弟？”

    “塞伦神出鬼没，我们自己都很少见到他。”塞西娅若有所思，“不过下次见面，我准备敦促他多生几个孩子。”

    “……”

    时间到了傍晚，塞西娅晚上有应酬，不能和她一起吃饭。

    克诺尔心事重重地离开，发现德里诺在等她。

    她不得不再次重复获得的信息。

    “除了那个邪恶术士，好像暂时没什么问题了。”末了，她总结道。

    他们并肩走过寂静的花园，停在铁栅栏组成的围墙边。

    海雾港的夕阳也是此地着名的景色。

    克诺尔担忧地眺望被染成金红色的天空。

    其实在此刻与德里诺交谈有些尴尬，但她心情复杂，暂时顾不上这个。

    “你觉得应该杀死海妖吗？毕竟这样对塞西娅的家族来说，会轻松一些。”她轻声问。

    德里诺沉默了很久。

    久到克诺尔以为他没听到自己说话。

    她疑惑地看向德里诺。他依旧眺望着夕阳，但显然察觉到了视线。

    “卢克说你考虑留在海雾港。”他答非所问。

    克诺尔恍惚地说：“啊……对，之前塞西娅提起过，我还在考虑。”

    他收回视线，克诺尔看到夕阳在他眼睛里留下一些血色。

    “如果，茜塞娅会因为自己的决定受损，”德里诺冷淡地垂下眼睛，“那只能说明她作为一个政客非常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