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石秉义的信

作品:《亵渎贵公子,世子爷你抖什么?

    第82章 石秉义的信

    那一夜,苏明阳没敢合眼。

    牢房里黑得吓人,只有墙上那盏油灯,忽明忽暗地跳着。火苗一晃,墙上的影子就跟着晃,像活过来似的。

    他缩在角落里,眼睛死死盯着隔壁牢房的沈河。

    沈河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起伏得厉害。那张青紫肿胀的脸,此刻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发烧了。

    苏明阳的心揪成一团。

    在这又潮又冷的牢房里发烧,会死的。

    他伸出手,想摸摸沈河的额头,可隔着栅栏,够不着。

    手悬在半空,忽然就僵住了。

    他想起小时候,自己有一次发烧,烧得迷迷糊糊的。石秉义守了他三天三夜,一会儿给他换帕子,一会儿喂他喝药,眼睛都熬红了。

    那时候他烧得难受,还发脾气,把药碗打翻了。

    石秉义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收拾干净,又去熬了一碗。

    可现在呢?

    沈河发烧了,谁来守他?

    谁来给他换帕子?谁来喂他喝药?

    没有人。

    苏明阳的手紧紧攥着衣襟,忽然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他愣了一下,伸手摸进去……

    玉佩。

    他贴身戴着的那块。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石秉义送的那块。

    当初他的玉佩丢了,石秉义说找不到,后来亲手雕了这块送给他。他一直戴着,戴到现在。

    抄家的时候,那些士兵搜走了他身上所有的东西,却偏偏漏了这块贴身藏着的。

    苏明阳攥着那块玉佩,手在发抖。

    这是石板儿送的。

    这是他最后一点念想了。

    可他看了看隔壁牢房里那个蜷成一团的身影,咬了咬牙。

    命比念想重要。

    他猛地站起来,扑到栅栏边,拼命拍打。

    “来人!来人啊!”

    脚步声传来。

    还是白天那个衙役,提着棍子走过来,一脸不耐烦。

    “又喊什么?找死是不是?”

    苏明阳把玉佩举起来,让火把的光照在上面。

    那玉佩通体莹润,雕工精细,一看就值钱。

    衙役盯着那块玉佩,眼睛亮了亮。

    可他没接,只是上下打量了苏明阳一眼,嗤笑一声。

    “在刑部大牢里叫大夫?世子爷,你是做梦没醒呢?”

    他嘴上这么说,眼睛却还黏在玉佩上。

    苏明阳看见了。

    他把玉佩举得更高了些。

    “你帮我叫个大夫,给隔壁那个治腿,这玉佩就是你的。”

    衙役把棍子往栅栏上一敲。

    “一块玉佩,我给他熬一碗外伤的药。能不能活,看他自己的命。”

    苏明阳急了,手都抖起来。

    “不行!他的腿断了,需要接骨!一碗药怎么够!我要找大夫!”

    衙役脸色一沉,伸手就要抢玉佩。

    苏明阳往后一缩,把玉佩举得高高的。

    “你敢抢,我就摔碎它!”

    火光里,那块玉佩莹润剔透,摔在地上肯定碎成几瓣。

    衙役的手停在半空。

    “你……”

    “你们是重犯。”那衙役怕玉佩摔碎不值钱了,急得往前一步,“叫大夫不可能。不过我会点接骨,可以帮他接断骨。”

    他眯起眼,继续说:

    “给他接上,上夹板,再熬一碗药。你如果得寸进尺,就看着他死吧。”

    苏明阳攥紧玉佩,看了看隔壁牢房里的沈河。

    沈河蜷在地上,浑身发抖,脸色潮红。

    他咬咬牙。

    “好。你先给他接骨,熬药,他喝下去之后,我把玉佩给你。”

    衙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透着冷意。

    “行。”

    他转身走了。

    过了一会儿,他带着一个破旧的药箱回来,开了沈河的牢房门。

    苏明阳趴在栅栏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沈河那条扭曲的腿,被衙役握在手里。他昏迷着,可当衙役开始动手的时候,他还是发出一声惨叫。

    那声音,听得苏明阳心都碎了。

    “沈河……沈河你忍一忍……”

    他也不知道沈河能不能听见,只是一遍一遍地说。

    衙役的动作很粗鲁,但确实是把骨头接上了。然后他用两块木板夹住那条腿,拿布条缠紧。

    沈河已经疼得满头大汗,嘴唇都咬破了。

    可他还活着。

    还活着。

    衙役又去熬了一碗药,黑乎乎的,冒着刺鼻的气味。他把沈河的嘴掰开,硬灌进去。

    沈河呛得直咳,可那碗药,到底喝下去了。

    衙役站起来,拍拍手,走到苏明阳面前。

    “行了。玉佩拿来。”

    苏明阳攥着玉佩,看了他一眼。

    “你让我看看他。”

    衙役不耐烦地打开牢门,放他进去。

    苏明阳扑到沈河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还是很烫。

    可沈河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

    苏明阳凑过去,听见他虚弱的声音:

    “少爷……别怕……”

    苏明阳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我不怕,你好好养着,不许死。”

    他站起来,把那块玉佩递给衙役。

    衙役接过,在手里掂了掂,正要收起来,忽然看了苏明阳一眼。

    他一把推开苏明阳,在沈河身上搜了一遍。

    苏明阳愣住了。

    “你干什么!”

    衙役不理他,搜完沈河,又冲出来,一把抓住苏明阳,从头到脚搜了一遍。

    苏明阳被他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没了……真的没了……”他喊。

    衙役搜完,没找到别的东西,脸色更难看了。

    他站起来,一脚踹在苏明阳腰上。

    苏明阳蜷在地上,疼得眼冒金星,可他死死护住头,一声不吭。

    又一脚,踹在背上。

    沈河拼命喊:“别打我家少爷!别打他!”

    苏明阳咬着牙,在心里数着。

    一下,两下,三下……

    疼,可真疼。

    不能哭。

    不能在这些人面前哭。

    衙役又踢了几脚,正要继续,忽然听见苏明阳开口:

    “永昌侯府还没有定罪。”

    苏明阳身体在颤抖,可声音却清晰得吓人。

    “我现在还是侯府世子。未必没有出去的一天。”

    衙役的脚停在半空。

    苏明阳抬起头,看着他。

    脸上有灰,嘴角有血,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你如今帮我救了沈河,我以后一定给你好处。”

    他强撑着,不让自己的背弯下去。

    衙役嗤笑一声。

    “进来了还想出去?做梦呢?”

    苏明阳慢慢爬起来,靠在墙上。

    他盯着衙役,声音稳下来了:

    “我在外面还有私产。你若好好对我们,好处少不了你的。”

    “如果你继续打骂,我出去之后,必定不饶你。”

    衙役盯着他,眼神闪烁。

    他想起这世子爷刚进来那会儿,吓得跟只小猫似的,缩在角落不敢动。

    可现在呢?

    怎么突然硬气起来了?

    难道永昌侯还真有底牌?

    他忽然有点拿不准了。

    这世子爷,说不定真能出去。

    就算出不去,这会儿卖个好,也不吃亏。万一他敢骗自己,等罪名定下来,再收拾他也不迟。

    他收回脚,哼了一声。

    “世子爷,你最好真的有钱。”

    说完,把苏明阳关回去,转身走了。

    苏明阳靠在栅栏上,长长地松了口气。

    身上疼,哪儿都疼。

    可他顾不上这些。

    他隔着栅栏看着沈河。

    沈河躺在地上,脸色还是潮红,可呼吸好像稳了一点。

    “沈河,”他小声叫,“你还活着吗?”

    沈河动了动,嘴唇张了张,发出微弱的声音:

    “活着……少爷别担心……”

    苏明阳的眼泪差点又下来。

    他靠着栅栏,缩成一团。

    身上疼,心里也疼。

    可最疼的,是胸口那个位置。

    他的手按在胸口,那里空荡荡的。

    那块玉佩没了。

    那是石秉义亲手雕的,当初送给他的时候,板着脸说“少爷戴着,保平安”。

    他一直戴着,戴到现在。

    抄家的时候没丢,搜身的时候没丢,偏偏让他自己送出去了。

    他摸着空荡荡的胸口,忽然觉得很委屈。

    石板儿……

    你这个骗子……

    你走了,什么都不管了。

    玉佩也没了。

    我什么都没有了。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小声呢喃:

    “石板儿……石板儿……”

    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就在这时……

    “苏世子。”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苏明阳猛地抬起头。

    牢房外面,站着一个黑衣人。火把的光从侧面照过来,看不清他的脸。

    那人慢慢走近,一步,两步,三步——

    光终于落在他脸上。

    李衍。

    苏明阳愣住了。

    “李……李三?”

    李衍站在栅栏外面,看着他,目光复杂。

    苏明阳一下子扑到栅栏边,死死抓住木栏。

    “李三!石秉义呢?他回来了吗?他知道我们家出事了吗?!”

    李衍看着他,摇了摇头。

    “他在边关。如今战事吃紧,京城的消息他不知道。”

    苏明阳的手慢慢滑下来。

    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

    是啊,边关那么远,他怎么会知道?

    他缩回角落里,整个人又蔫了。

    李衍看着他那样,忽然笑了。

    “苏世子,你这表情,可真有意思。”

    苏明阳抬起头,瞪他。

    李衍不笑了,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石兄没回来,但我这里……”

    他晃了晃手里的东西。

    “有一封他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