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荒芜/她上了另一个男人的车

作品:《隔夜雨(骨科)

    今日d市下大雨。

    陈墟青在饭桌上拿着筷子一点一点戳碗里的米粒,恹恹的。

    姐姐真的生他气了。自从上次她扇了他一巴掌后,就一直不肯让他亲近,晚上就在客厅里假装看电视,要睡觉了才回房,直接爬去上架床铺,帘子一拉,倒头就睡。

    根本不想搭理他。

    就算他试图向她服软。

    录取通知书早就到了,陈西荔离开学也不远,暑假还剩一个多星期,她qq上收到范一俊的消息。

    班长:【大学霸,过两天我们之前初中班在镇上有个聚会,你会来的吧?】

    上次他盛情相邀,她不好拒绝。

    一颗荔枝:【嗯,时间地点发我一下。】

    范一俊把信息发过来,是一个ktv,说是可以一边吃东西一边k歌,场地也宽,来的人大概二十个。

    一颗荔枝:【谢谢。】

    因着陈西荔要参加聚会,且一个星期后就开学,陈老汉决定跟孙子孙女俩回老宅。

    大巴上,陈墟青看着姐姐跟爷爷一起坐前面,他自己一个人守着旁边的大包小包行李,忽然有点委屈。

    爷爷见一旁的孙女帮他系好安全带,乐呵呵开口:“西荔啊,你跟墟青那小子闹脾气了?”

    陈西荔手一僵,“爷爷,没有的事。”

    “是不是他又惹你生气了?告诉爷爷,我来说教说教他两句。”

    陈西荔连忙按住他干枯的手背,“爷爷,我没生气。”

    陈老汉拍了拍孙女的手,有些语重心长,“那就好,你快开学了,到时候大半年回不来,这几日多休息休息,也陪陪他。”

    她应是。

    陈墟青在后边座位听,两只手揣进兜里,表面不作声,内心戏十足。

    但姐姐不肯理他。

    昏沉的下午,陈墟青从漫长的午睡中清醒。

    他并不知道姐姐已经去镇上,往她屋里一看,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才意识到她去参加同学聚会了。

    先是用自己的手机发微信:【姐,你去哪里聚会了?晚点我去接你。】

    ktv里正热闹,陈西荔见到了几个之前初中玩得还不错的老朋友,她瞥了眼消息,故意没回他。

    陈墟青等了许久都没等到她回复,急切,心口堵得慌。

    他姐估计还气他呢。

    只好让爷爷给她发语音,问地址,陈西荔这才回了,是一个ktv。

    陈墟青深吸口气,把那点闷燥委屈压下,骑着摩托出门。

    这家ktv是镇上的老店,陈墟青从一楼走楼梯上去,走廊黑黢黢,四周散落的灯光是幽暗的蓝调。

    他挨个包间去看,透着门上的玻璃往里寻。

    直至一个极热闹的大包间前,笑声喧扰,音频摇滚。

    十来个人坐着站着唱歌吃东西,他眼球一下捕见人群里的姐姐。她在对一旁的几个人说话,开心,姿态也放得开,不知道被哪句好玩的话戳中,抿唇笑。

    姐姐平日里习惯扎的低马尾此时换成一颗饱满的丸子头,绕在头顶。

    比平日的冷清多了些俏皮。

    她身上穿的是上次陈墟青给她买的裙子。

    那条米白色的野百合碎褶裙。

    野百合静静地开。

    陈墟青也静静地看。

    看得心脏的原野一片荒芜。

    ktv门口,暑气不消,陈墟青倚着那辆笨重的鬼火摩托。

    嘴里衔着烟。

    打火机噗嗤一声擦响,橘黄的焰火,点燃了,他叼着滤嘴,猛吸一口。

    急促地吐出。

    他记得刚开始学会吸烟时,时不时会被呛到,这时候明明那么熟练,也还是被呛到。

    咳嗽出声,鼻腔是烟草味,喉咙里是与眼眶相同热度的烧灼。

    她故意不回他消息,转头却跟别人聊得那么开心?

    她笑起来像招摇的桃蕊花瓣。

    稀薄烟灰掉在手背上,他不觉得痛,往旁边甩甩,扑簌簌落下。

    他今日穿的是穿一条黑色背心,露出的两只臂膀结实,强健薄肌,捏着烟的手背血管明显。

    如果手指可以有表情,大概率是咬牙切齿。

    不知等了多久,陈西荔终于下楼,她身侧一起走的有好几个人,其中便有他之前见过的范一俊。

    “姐!”

    冷不丁的一声叫唤,把包括陈西荔在内几个人的注意力引过去。

    陈墟青在摩托上坐直,与他们碰面。

    陈西荔见到他,愣了下,便向其他几人介绍说是自己亲弟弟。

    “你怎么来了。”

    陈墟青:“我来接你回家。”

    “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他看见姐姐忽然勾了勾唇,眼尾狡黠一挑:“墟青,你去镇上买几包洗衣粉,爷爷刚刚给我发消息说家里的用完了。”

    “我得回家给爷爷做晚饭,就先坐班长的车回去了。”

    陈墟青只觉脑瓜子嗡嗡响,似是被人当头一棒,他瞬间头晕目眩。

    他就这样看着她上了范一俊的车,坐在车后座,那里一共三人,一男一女,都是他不认识的陌生面庞。

    她依旧在谈笑,显然心情很好。

    四轮的车子呼啸而出,卷起夕阳里碎金一般沙尘扑脸。

    陈墟青一下子眼眶烧红,想追上去,忽然觉得这种举动无用,他手握成拳,用力锤上车座里的海绵,嘭嘭两声闷响。

    直接跌坐在一旁的台阶上,肩膀往下垮,脸埋在臂弯里,胸腔压腿,急促地起起伏伏,他把手心攥得死紧,剜出刻肉的红痕。

    连呼吸胸肺里都是绞刑般的锐痛。

    一声低低的呜咽。

    姐,你穿着我给你买的裙子,上了另一个男人的车。

    拼命眨眼,忍住,不许哭。

    陈墟青,你不许哭。

    就因为姐姐这一句话你就哭,多丢人!

    撇头看见不远处的行人来去匆匆,偶尔有人投来探寻的目光。

    他偏头躲开。

    他到底是乖乖买了几包便宜的洗衣粉,还是家里惯用的柠檬山茶的清香款。

    暮色四合,他在外面抽了许久的烟,很晚才回家,免不了又被爷爷念叨几句。

    晚饭也不吃,把门拉得咚咚震天响,把自己关在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