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近来几乎与我形影不离，必须等她不在时才能行动。

    没过几天，机会来了。

    宗主召见洛冰颜，商讨要事，据说要闭关详谈好几天。

    我立刻写了一封辞别信。

    【弟子自知修为低劣，资质愚钝，实在配不上师姐青睐，留在宗内亦是徒增拖累。思前想后，决意远走天涯，潜心修行，待他日学有所成，再图重逢。】

    信中言辞恳切，什么「师姐保重，后会无期」，「愿君安好，各自欢喜」全用上了。

    矫情是矫情了点，但应付洛冰颜这种没什么感情经验的，应该够了。

    我把信压在茶杯下，换上不起眼的衣服，背上早就收拾好的包袱，偷偷溜出门。

    借助洛冰颜送的隐匿法器，一路有惊无险来到山门。

    守门弟子见我拿着历练令牌，没多问就放行了。

    走出山门的那一刻，我回头望了眼雾中的天衍宗。

    再见了，天衍宗。

    再见了，洛冰颜。

    我展开地图，选了一个离天衍宗最远的方向，御剑离去。

    一路向南飞了三天三夜，终于找到一个不显眼的偏远小镇。

    小镇虽小但热闹，修士多是炼气筑基期。

    我这筑基初期的水平，在这儿居然还算个高手。

    我用洛冰颜给的灵石，在镇上盘下了一间小铺子，两层楼，楼下卖自制符箓，楼上住人。

    我给自己改名「顾言」。

    从此，世上再无顾清言，只有安心养老的闲散店主。

    日子过得悠闲，每天睡到自然醒，开门做生意。

    我的符箓质量一般，但胜在便宜，很受欢迎。

    镇上的人淳朴热情，对我这外来户很照顾，我很快融入了这里。

    偶尔夜深人静，我也会想起洛冰颜。

    在她以为我最爱她的时候，不告而别，她大概找我找疯了吧。

    但我并不后悔。

    若不及时离开，等她知道真相，我恐怕早就没命了。

    07

    一年时间一晃而过。

    我的小店生意渐渐好起来，画符的手艺也熟练不少。

    虽然还是低阶符箓，但镇上够用了。

    我攒下一些灵石，我把小店重新修整了一番，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我还结交了一个新朋友，隔壁的女散修阿钰。

    她二十出头，长相清秀，性子温和，在隔壁开了间丹药铺子。

    我们年纪相仿，又都是外来户，很快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

    常一起吃饭逛街，在屋顶看星星。

    有她作伴，养老生活更惬意了。

    时间一长，我发现阿钰有些不对劲。

    她很少出远门，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店里，像在躲什么人。

    每隔一阵子，就有个穿丹宗内门服饰的少女来找她。

    那姑娘生的漂亮，性子热情似火，每次来都缠着阿钰说。

    “师姐，我好想你。”

    “师姐，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师姐，你别不理我……”

    阿钰总是冷着脸赶人，女孩每次都哭着离开。

    我在旁边看着，都有些于心不忍。

    有次我没忍住，问她。

    “阿钰，那姑娘是你师妹？”

    阿钰叹了口气，眼神复杂。

    “别问了。”

    她不愿多说，我也不好再问。

    每次师妹来过，阿钰心情就会变差。

    关店来找我喝酒，她酒量不好，几杯就醉，醉了也不说话，一个人默默流泪。

    我看着她这样，心里也不好受。

    这不就是典型的她逃她追么？

    明明互相喜欢，何苦互相折磨。

    有一次阿钰又喝醉了，趴在桌上哭得厉害。

    “阿言，我是不是很没用？”她红着眼睛问，“我配不上她……给不了她幸福……”

    断断续续中，我知道了她的故事。

    那女孩叫云棠，是她小师妹。

    两人青梅竹马长大。

    但阿钰祖上是魔教出身，在宗门受尽白眼，云棠却是长老独女，天之骄女。

    阿钰自觉云泥之别，怕玷污云棠，一直不敢接受。

    我听着，一时无言。

    这情节莫名熟悉，因自卑而逃避，简直和我如出一辙。

    只不过，我是为了活命，她是困于出身。

    “阿言，我该怎么办？”

    阿钰无助地看着我。

    看着她，我想起了我自己。

    我逃了一年，真的就心安理得吗？

    不过是在自欺欺人，怕面对洛冰颜的怒火和失望罢了。

    “阿钰，你喜欢她吗？”

    我认真地看着她。

    阿钰毫不犹豫地点头：“喜欢。”

    “那她喜欢你吗？”

    “喜欢。”

    “那不就得了！”我一拍桌子，“两情相悦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就因为你觉得自己不配，就要彼此折磨？”

    “你问过云棠怎么想吗？她那样骄傲的一个人，一次次放下身段来找你，每回都哭着走，你知道她有多难过？你这样做，又何尝不是看轻了她？”

    我越说越激动，像在骂她，又像骂我自己。

    阿钰愣住了，睁大眼睛看着我，连哭都忘了。

    我深吸一口气：“出身无法选择，但路是自己走的。”

    “觉得自己不够好，那就去拼去闯，努力变得更强，强到足以坦然站在她身边，为她遮风挡雨！躲在这里自怨自艾，算什么本事？”

    阿钰低着头沉默。

    我以为她没听进去，正想再劝，她却忽然抬起头，眼神无比的清亮。

    “阿言，你说得对。”

    她站起身，擦干泪。

    “我不该再逃避了。”

    说完冲出屋子，御剑直奔丹宗而去。

    看着她消失在天边，我长舒一口气。

    希望她能得到想要的结局吧。

    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骂醒了别人，我自己呢？

    是不是也该……

    我摇摇头，没再往下想。

    我没有阿钰的勇气。

    几天后收到阿钰的传信。

    信上只有两个字：成了。

    后面画了个大大的笑脸。

    又过了小半年，我收到一份灵笺。

    阿钰和云棠就要办结契大典了，请我去喝喜酒。

    我看着请柬，心里感慨万千。

    有情人终成眷属，总是让人欣慰的。

    收拾行装，踏上去丹宗的路。

    08

    丹宗地处灵山秀水之间，沿途可见弟子照料灵田。

    看着他们专心致志的身影，我恍惚想到了原主在天衍宗时，为了能赶上洛冰颜，也是这般拼尽全力。

    只是现在……

    我压下心头思绪，踏入丹宗山门。

    结契大典办得很隆重，整个宗门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阿钰一身大红喜服，满脸红光，再不是小镇上那个借酒消愁的散修。

    爱情真能改变一个人。

    “阿言，你可算来了！”阿钰开心地抱住我，“快，我带你去见云棠。”

    她拉着我，来到了新娘的临时洞府。

    云棠也穿着一身嫁衣，明艳照人，顾盼生辉。

    她看见我，羞涩一笑，“阿言姐，谢谢你。当初要不是你点醒师姐，我们……”

    “别这么说……”我笑着打断她，“是你们自己有缘，也足够努力。”

    我帮着云棠整理妆发，听她们黏糊地讲这一年经历。

    原来阿钰回去后，直接找上长老表明心迹。

    长老起初不允，但拗不过云棠坚持，最终还是点了头。

    阿钰为了证明自己，拼命修炼，参加试炼，立下不少功劳，终于赢得所有人认可。

    我听着，心里羡慕又感慨。

    吉时到了，大典开始。

    我作为贵客坐在席间，看着她们在众人祝福下交换信物，结下同心契。

    眼眶微微湿润。

    抛洒福缘的环节，一只绣工精巧的锦囊，不偏不倚落在我怀里。

    全场都哄笑起来。

    阿钰和云棠也笑着看我。

    “清言，看来下一个就是你了。”阿钰打趣。

    我勉强扯了扯嘴角。

    我不会是下一个的。

    我的心，早已不知遗失在了何处，再也找不回来了。

    大典结束后，是热闹的晚宴。

    我被安排在主桌。

    席间，阿钰端着酒杯，神秘兮兮凑到我耳边。

    “清言，我跟你说个秘密。”

    “什么？”我随口应着，心思还在刚才的仪式上。

    “我师父也来了。”

    她说完，还对我挤了挤眼睛。

    “天衍宗，洛冰颜。”

    我心头骤然一沉。

    阿钰不是丹宗弟子吗？

    怎么会拜洛冰颜为师……

    我突然想起来她这几个月修为精进异常迅猛。